墨昀往后退了幾步，笑意漾在臉上：“哎，這邊，我在這邊?！?br/>
    那個如同烙在墻壁上的影子若水波一般蕩漾開，一雙眼睛露出墻面，聲音生冷：

    “何來？”

    “何方？”墨昀跟著問道。

    “封人。何來？”眼睛瞇成一條細(xì)縫，細(xì)看去缺了眼睫毛。

    墨昀快速在腦海里回想了一下東洲職業(yè)分劃，驀地想起一本古書里記載的職業(yè)之一，在當(dāng)前這個時代有另外的別稱——“宦監(jiān)？”

    歷史長河經(jīng)過無數(shù)次淘洗，太監(jiān)與宦監(jiān)的重合度已經(jīng)到了基本等同的程度，但是依舊有一些恪守舊制的人稱自己為“封人”，這是更加古老的稱呼。

    更加古老，往往意味著更加頑固，頑固的有時候就有些棘手。

    “封人?！蹦请p眼睛語調(diào)毫無起伏的重復(fù)了自己的稱謂。

    好在墨昀對這個并沒有什么糾偏的興趣，他此次前來只是為了完成朝恭的委托。

    墨昀跨前幾步，到了墻壁前，將洪續(xù)疇給的帖子遞上去。

    墻壁里探出一雙枯老的手，將帖子抓住慢慢移向眼睛處：“唔……符合規(guī)制，進?！?br/>
    墨昀挑了挑眉眼，看著眼前的墻壁忽然向兩側(cè)慢慢擴散出類似一座花園的圓形拱門，門徑很小，只能通行一人。

    墨昀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猶疑了片刻之后，往前稍稍跨了半步，腳面剛剛夠進拱門的邊，就感到一股強大的吸力將自己猛地拉了進去。

    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發(fā)出，這道門便消失不見，剩下一堵墻。

    墻壁過了好一會兒，那雙眼睛重新出現(xiàn)，向這個靜謐的館內(nèi)空間上下左右看了片刻，確定沒有外人在此，才緩緩地在墻上隱去。

    ……

    墨昀彎著腰干嘔了好一會兒，才覺得翻江倒海一般的小腹有了些緩和。

    他托著自己的腰際，抬起頭撇著嘴叫喚了幾聲，斜對面卻傳來一道生冷如墻上眼睛的聲音：

    “小家伙你的師門沒有告訴過你，在封人面前任何裝模作樣都是虛妄嘛？”

    墨昀順著聲音往前看去，一個佝僂著腰面白無須，神色陰冷，雙目細(xì)長，沒有睫毛的老頭子正冷眼看著他。

    老頭子上半身穿著得體，下半身卻只有一條褻褲。

    這褻褲之間留著一處缺漏，能夠清晰地看到男人中間那個東西只有一截斷面。

    “前輩，晚輩只在古書里看過類似的封人，從未在現(xiàn)實里見過，平常見的太監(jiān)多一些，宦監(jiān)，這是第一次?！?br/>
    老頭子冷笑了一下，甩給墨昀一件長褲：“穿上，跟我來。”

    墨昀仔細(xì)打量了這件長褲，發(fā)覺它不僅沒有缺口，而且穿上之后就會收緊扣子，將兩條腿癟成只能小碎步慢走的形式，至于中間的那個東西更是被憋成了一種傷痛。

    墨昀覺得研制出這么個東西的，不是嫉妒風(fēng)流倜儻的人就是擁有后宮佳麗三千卻一毛不可用的人。

    緊身的長褲讓墨昀覺得下半身壓根就沒有呼吸的能力，就差直接在上面割一刀子了。

    邁著小碎步跟著老頭子往前走了足足有兩三公里的路程，不知浪費了多少時間。

    他們兩個在一座花園前停下腳步，老頭子敲了敲花園上的門：“宋王崩葬。這是宋國新的掌權(quán)者大相洪續(xù)疇派來查驗之人。”說著將帖子舉到門前。

    花園上的門有一道看口，一雙老嬤嬤的眼睛露出來，細(xì)細(xì)打量了一番帖子：“回稟陛下，宋國已不方便繼續(xù)做金妃會的承辦國，王爵有變?！?br/>
    這句話說完，花園的門也打開了。

    墨昀眼睛呆了一呆，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拉進了另外一個天地。

    這花園占地極大，幾百號女子呈隊列狀，香汗四溢舉止盡顯玲瓏身段，正在不停扭身盡舞，時不時還會唱出詞曲來。十幾個老嬤嬤手持著細(xì)棍在隊列中不斷來回穿插，對姿勢不達(dá)標(biāo)的進行指點，有些實在夠差的，直接被踢出隊列。

    一些不夠格的臉色蒼白的頹然臥在地上嚶嚶哭著，卻得不到絲毫的同情。

    墨昀覺得自己似乎進入了一座女兒城，每一個展現(xiàn)在他面前的都是美人中的尖兒。

    一想到這些人里只有一名將會成為鈞帝國皇帝陛下的金妃，墨昀內(nèi)心難說不妒忌，卻也覺得那位皇帝陛下也真是小氣的緊。

    若是自己做這個皇帝的位子，這些美人尖兒，一個不落的全給拉進后宮去。

    真真是浪費啊，這天底下最美的姑娘大概都在這里頭了吧。

    就在墨昀眼花繚亂，幾乎忘記此行目的的時候，一直冷眼看著他的老頭子冷聲道：“看夠了？”

    墨昀下意識地?fù)u了搖頭，隨即感到身下一涼，渾身一個激靈：“不敢。”

    墨昀夾了夾腿，心里默念著“空色入眼無根無浮”，暗暗警告著褲子里蠢蠢欲動的東西：“不想跟宋王一樣，就老實點，拜托。”

    “擦了口水跟我來?！崩项^子意味深長地向墨昀下面瞅了一眼。

    墨昀一摸嘴角流出的口水，大呼自己老臉丟盡，簡直是有辱游俠氣派。

    不過轉(zhuǎn)念一想，但凡是個正常的男人，看到這么多美女，如果沒有反應(yīng)那才真是有問題。

    “龍陽有癖，亦能虧陰?！贝蟾懦搜矍斑@樣的老古董，才能身心不動吧。誰知道呢，說不定他只是個假正經(jīng)呢。

    墨昀偷偷瞥了一眼老頭子，見他眼中波瀾不驚，不禁腹誹道：“假不正經(jīng)。”

    “你說什么？”老頭子眼睛看著前方，領(lǐng)著墨昀穿過美女堆，開口問道。

    “啊，沒有啊……”墨昀心里一突。

    老頭子呵呵一笑：“封人自絕人倫，所以對各種亂象心境都有極為敏銳的感知力。小家伙不老實，念你頭次看到這些，也就既往不咎。不過你放老實些，不要起什么歪念頭，帝國選妃乃是國政，事關(guān)萬千訓(xùn)民，不可小視，更不可戲謔?！?br/>
    墨昀嘴上嗯嗯，心里呵呵。

    “這些姑娘是不是都讓你感到心旌搖蕩，幾乎把持不??？”老頭子話題陡然一轉(zhuǎn)，倒是跟他討論起這個來，“只管明言，老夫不會拿這個說事兒?！?br/>
    “呃……實不相瞞，是的?！蹦篮芨纱嗟某姓J(rèn)了。

    “嗯?！崩项^子的聲音里聽不出別的，“不用說你，便是老夫初成封人之后，初次瞧見也是情難自已，差點破了封人規(guī)矩。這樣的姑娘，一旦進入宮廷，雖說也得看不同的皇帝陛下是如何秉持本心，但多多少少都會讓多數(shù)男人’寧在羅帳死，不愿理政事’。老夫和這些老嬤嬤們就是要把這些女子挑選出來，淘汰干凈?；实郾菹律硐堤煜掳参＃M可因為女人紅闕便忘記國之大事？所以，老夫說這事關(guān)萬千訓(xùn)民，不可小視。你明白嘛？”

    墨昀愣了愣，抬眼看了看依舊背對著他向前走的老頭子，忽然覺得這個看起來陰冷的老頭子，好像也沒有那么討厭。

    “呵呵……老夫只是看起來老了，腦子可不糊涂。”老頭子回頭笑道。

    然后他指著面前的又一扇門，說道：“這里才是真正給皇帝陛下候選的金妃們。也是大相讓你回去復(fù)命的人。”

    墨昀順著老頭子的手看去，一扇普普通通的門，門里傳出琴聲。

    琴聲悠揚，蕩人心脾。

    墨昀正自徜徉在其中的時候，忽然門中傳來好多女子唧唧喳喳地咋呼聲：

    “我的媽呀，居然來了個男人！”

    “哎喲這個世道也真是變咯，總算來了個男人?？粗€挺小，蠻嫩乎滴嘛。”

    墨昀瞅了瞅老頭子面皮抽搐的模樣，不禁發(fā)出嗤嗤的笑聲。

    “這都是候選的，唯一的金妃選出之后，也會經(jīng)過一番禮儀規(guī)制?！崩项^子沉著臉，聲音生冷陰沉。

    “嗯嗯?！蹦佬β曃唇^的應(yīng)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