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我的馬術(shù)比你要好?！?br/>
    云飛實誠的懟了一句，但心情卻放松了許多。

    原來公子腦子沒壞，只是想讓他去買馬，順便幫華大師送信。

    他拍了拍腰間的荷包，決定去挑一匹最好的千里馬，到時候馴完馬后，給公子展現(xiàn)一下他與公子之間的馬術(shù)差距。

    寧無恙感受到了來自云飛的挑釁，哭笑不得地揮了揮手。

    他當(dāng)著華易的面讓云飛去買馬，其實也有別外一層用意，不想讓云飛被華易視為跑腿打雜的下人。

    待到云飛離開，華易果然不解的問他：“這個小云飛不是寧府的下人嗎？”

    “不是，他也是將門之后，只是故鄉(xiāng)鬧災(zāi)，家里只剩下他一人，前來投奔爺爺……”

    寧無恙順勢把云飛的身世說了。

    華易聽說鬧災(zāi)的事后，面色微變，臉上竟浮現(xiàn)出懊惱之色。

    “沒想到小云飛竟是受災(zāi)的難民之一，其實那場天災(zāi)里倒是沒死多少人，但大旱之后必大澇，從上游沖擊下來的食物泡得發(fā)爛發(fā)臭，可人們苦于沒有救濟，在吃壞肚子還是餓死人之間選擇了前者?！?br/>
    “結(jié)果卻是，當(dāng)時沒有餓死，事后痢疾肆虐，因病致死的人比天災(zāi)還要多?！?br/>
    痢疾？

    不全是餓死的嗎？

    寧無恙擔(dān)心云飛重新想起過去的事，對他幼小的心靈造成不必要的傷害，便一直沒有詳細問過災(zāi)害一事。

    此時聽到華易的話，他大吃一驚：“華大師，你說鬧痢疾死了許多人，是因為藥材不足死的嗎？朝廷沒有準(zhǔn)時發(fā)放藥材，防范天災(zāi)過后的瘟疫嗎？”

    痢疾分許多種。

    據(jù)他所知，既有因細菌引起的傳染型，也有吃壞肚子單發(fā)型的。

    像成易那些教書學(xué)子們，前段時間貪涼吃冰吃得太多，就拉肚子拉到快要脫水，被城里醫(yī)生判定為痢疾，一問才知道冰飲里加了一些沒洗凈的野果子。

    像這種吃壞肚子的類型容易醫(yī)治，灌了兩天湯藥，大小伙子們便繼續(xù)開始輪值上課。

    昨天成易還上門來討了幾杯冰飲回去繼續(xù)吃著。

    他原以為痢疾這病不嚴(yán)重，可聽到華易的話方知如此可怕。

    “唉……并非藥材不足，此事是我當(dāng)時與太醫(yī)院鄭院使一起負責(zé)的，怪只怪我們醫(yī)術(shù)不精，沒有找到專門醫(yī)治痢疾的特效藥物，所以此事過后，我便請辭回歸故居了?！?br/>
    江南魚米之鄉(xiāng)，沒有那么多天災(zāi)人禍。

    日后也不會受到大興國運的影響，受到戰(zhàn)禍的牽連。

    華易知道自己這是在見識到人間地獄的場景后，選擇了膽怯的逃避，可他實在不想再眼睜睜的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在眼前消逝，卻無能為力了。

    所以。

    主動提出研究可以幫助傷兵的煙草，就當(dāng)是彌補他之前心中的遺憾了。

    寧無恙難得看到隨心所欲的華易臉上，露出自責(zé)與愧疚之色。

    他這才明白，華易其實也有另一面。

    是啊。

    人本來就是復(fù)雜和矛盾的，就算是真正的隱世高人，不理會凡塵俗事，只要他看見過、經(jīng)歷過，便會有所改變。

    人如流水，隨外物遭遇而塑形改變，既柔且剛。

    “大師心系眾生，實乃吾輩楷模?！?br/>
    寧無恙抱拳一拜。

    華易一看有人要給他戴高帽子，方才的感慨與情緒一掃而空，心生警惕的看向?qū)師o恙。

    這小子是不是又想忽悠我做事或者貢獻功法？

    “寧詩仙，你有話直說，別吹捧我?！?br/>
    華易的反應(yīng)讓寧無恙啼笑皆非。

    他真的只是單純的敬佩，沒有別的意思。

    可既然華易非得認(rèn)為他有別的企圖不可，他也只能滿足對方的被迫害妄想癥。

    “華大師，其實我在失傳的秘方里，見過治療痢疾的特效藥?！?br/>
    此話一出。

    華易瞳孔驟然一縮，伸手揪住了寧無恙的衣領(lǐng)，急吼吼的問道：“什么特效藥？你見過沒有？咱們大興有嗎？”

    上來三連問，再加上被人揪住衣領(lǐng)，寧無恙一時間不知從何開口，也不知道要怎么開口。

    只能用唯一能夠活動的右手，拍了拍華易的手背。

    大師，咱們有話好好說行嗎？

    華易這才意識到自己太過激動，趕緊松開寧無恙的衣領(lǐng)，雙手抱圓，氣運一周天后，還是沒能平靜下激動的心情。

    順勢還不忘記抱怨寧無恙：“不是我反應(yīng)激烈，任誰聽到這樣一個消息，都會如此，你突然說出這番話，確實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br/>
    哦？

    不是華大師你親口說的讓我有話直說嗎？

    當(dāng)然了，寧無恙是不可能哪壺不開提哪壺以免挨揍的。

    再加上他只是知道有這么一個特效藥，剩下的還得靠華易去研究，他只是出個主意，便能獲得一半功勞甚至全部的名聲，態(tài)度必須要端正。

    再加上這青蒿還能換取內(nèi)功心法，找它，狠狠地找它。

    華易見他松開寧無恙，對方卻不說話，哪怕時間過去的不長，他還是忍不住催促。

    “說話?。　?br/>
    “到底有什么特效藥？”

    寧無恙正在回想以前他在大興的地盤上，見沒見過印象里的這種特效藥，看到華易急吼吼的狀態(tài)，干脆決定去山里碰碰運氣。

    這東西其實在田野里很常見，他小時候踩一腳還要嫌棄它散發(fā)的臭味。

    “寧詩仙，你不會是在誆我吧？”

    華易快要失去耐心了。

    寧無恙連忙笑著搖頭否認(rèn)：“我只是在想，咱們這里有沒有這味藥材，想了半天，好像沒有人使用過，也不知道田野里有沒有生長，不如華大師隨我一起去找找看？”

    現(xiàn)說現(xiàn)找的草藥？

    不知道田野里有沒有就帶他去？

    華易總覺得寧無恙說的特效藥不太靠譜，若它真的如此好找，還能專門治療痢疾的話，為何他不知道？為何大興這么多大夫郎中不知曉？

    可是想到寧無恙也不是無的放矢之人，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向前邁出了一步。

    “我隨你去，可是這丑話說在前頭，若是找不到，你也要把這味藥材告知于我，哪怕大興沒有，我也要去別的地方找找看?！?br/>
    生怕寧無恙淡然處之的態(tài)度，對待此事不認(rèn)真，華易又提醒他這件事的重要性。

    “十年間死于痢疾者約有二十萬人，若你貢獻此方，相當(dāng)于你有生之年便救了上百萬人，如此大功，我一定拼了這條老命不要，也要請陛下為你封賞。”

    那可真是謝謝你了。

    寧無恙對于老皇帝的封賞不感興趣。

    但對于救人的名聲，以及在大眾心目中的地位，他很需要。

    對于如今還沒成為官宦世家的寧府來講，必須扎根向上，奮力向上。

    向上的財路與官途，金陵乃至整個江南道，他已經(jīng)打通了，甚至在老皇帝面前都掛了號，所以在他進京之前，來自民眾的基礎(chǔ)，能夯多實夯多實。

    到時候，哪怕晉王知道是他殺了周安，想要復(fù)仇，也不敢輕舉妄動。

    寧家的名聲資本積累，仰賴于華易的積極性，可以不必再局限于傷兵或村學(xué)，他當(dāng)然樂見其成。

    “我們先去潮濕的山地找找看?！?br/>
    寧無恙抓了一把瓜子，領(lǐng)著華易往外走。

    不遠處。

    正在打理盆栽煙草的阿努耶，在兩人走后，放下手里澆水的葫蘆瓢，臉上既驚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