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冬的寒風帶著冰冷的氣息吹來，天空陰沉沉的，壓抑得像下一秒就會飄雪起來一般，人們換上了厚厚的棉衣，時間已經(jīng)是到了年底，大家也開始點上火，端坐在家里不敢出門。生怕這寒冷的天氣讓自己患上風寒。

    不過今天不一樣。

    望京城門一向是十分熱鬧，行腳商人們和守衛(wèi)的爭執(zhí)是望京城門口永恒不變的主題，不過今日城門口被清理得干干凈凈，因為大家都知道，今日，這里將會有一次特殊的送別。

    望京派出的使節(jié)，每年都會在這段時間出發(fā)。青陽祭禮對于大多數(shù)尋常百姓來說，也并非陌生之事。大家都清楚這個使節(jié)團要去往何處，去做什么。而這對于他們大多數(shù)人來說，這是可望而不可及的。

    這與那位大人的講經(jīng)不同，并不是什么人都有參加的權(quán)力。江湖中人的事情，自然是由江湖中人解決。至于朝廷，這是一種特殊的存在，雖然朝廷設(shè)置了御監(jiān)司，但它似乎只限于朝廷與江湖中各大勢力的交流，但就算只是這樣，它依舊在名義上是統(tǒng)御修行人的機構(gòu)。

    于是御監(jiān)司在青陽祭禮上，也占有一席之地。而且地位還不低。

    冷風灌過少年的脖子，書墨裹緊棉衣，悄悄吸了吸鼻子。

    “還要等多久？”他低聲問身邊的柳大少爺。

    柳大少爺絲毫沒有表現(xiàn)出半點寒冷的樣子，或許是柳叔明同意了他隨御監(jiān)司人員一同參加祭禮這件事情讓他的內(nèi)心都燃燒了起來，總之柳之云看上去還比書墨還要健康幾分。

    “這可說不準——你知道，誰都不曉得皇宮里的那位什么時候會到——”

    書墨偏了偏頭，他當然知道柳大少爺說的是誰。皇帝陛下每年祭禮的時候都會親自到城門口送別參加祭禮的隊伍，以示陛下對修行人的重視。這也是一條不成文的規(guī)矩，雖然大家都不知道這條規(guī)矩是誰定下的。

    他們已經(jīng)在寒風中等待了一個時辰，但那位大人物還沒有登場。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凍得瑟瑟發(fā)抖，卻沒有表現(xiàn)出絲毫不耐煩的樣子。

    當然，除了那位新來的“護衛(wèi)”。

    一燈和尚摸著自己光溜溜的腦袋，滿臉“老子都要等得發(fā)芽了”的表情。在這種天氣下，他依舊只穿了一件破舊的袈裟?？瓷先テ胀铀碌纳藗冇幸环N特殊的御寒技巧，寒冷對他沒能產(chǎn)生負面效果。

    “前輩，我說您好歹換一個不那么有殺氣的表情吧?！绷葡蚝蜕锌窟^去，小聲說道。他似乎有某種特殊的搭訕技巧，這位柳大少爺，與誰都能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打成一片。

    但這一次他碰了釘子。

    “你管灑家作甚？”一燈和尚兩眼瞪得像銅鈴，“灑家的行動被你們限制了，未必你們還想限制灑家的思想不成？”

    書墨想了想，看上去這和尚深得唯物主義的真?zhèn)?，或許這家伙在自己的世界是一名偉大的哲學(xué)家。

    “沒有沒有，晚輩不敢限制前輩的思想。不過前輩，這里就您一個人面帶殺氣，恐怕不妥——”

    “有何不妥！灑家行得正坐得直。只是沒守規(guī)矩去見一見那老頭，你們便將我安插到這隊伍里，這到底是有道理還是沒道理？”

    “等等——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柳大少爺剛想說點什么，只見前頭的燕先生回頭看了他一眼，燕青語面無表情，但這已經(jīng)足以讓柳之云安靜下來。就連一燈和尚也對這個陰沉的小個子頗為忌憚，他清了清嗓子，面上的殺氣也收斂了幾分。

    待燕青語回過頭去，眾人這才長舒一口氣。柳之云和書墨交換了一個眼神，表示自己是無辜的，書墨用唇語告訴他不要再有什么其他的小動作，柳之云的樣子有些氣惱，但他也無計可施。

    “周天一?！彼伺?，不出聲的示意道。

    書墨嘆了口氣。

    前不久他剛見過的宰相周府成的公子周天一，與議事大臣的小女兒軒君如，也赫然在這次的隊列中。

    他早知道這并不是一次單純的出使，更多的大臣將他們的兒女塞進這個出訪的隊伍，只是為了能讓他們見見青陽山的樣子，讓他們”與修行人產(chǎn)生一點接觸”，萬一能攀上某個修行人，又或者是與某個修行人看上眼了，那真是最好不過。

    周公子與軒姑娘站在隊伍的另一側(cè)，書墨不知道柳大公子和周天一有什么過節(jié)，不過大家都在這個使節(jié)團里，他也不擔心會出什么岔子。柳大少爺和周公子想在燕青語的眼皮底下做什么，那是決計不可能的事情。

    周天一也發(fā)現(xiàn)了這邊的目光，他瞪了柳之云一眼，柳之云不甘示弱的回瞪過去，書墨仿佛看到空氣中躍動的火花。他嘆了口氣，他完全不知道這兩人互相厭惡的原因是什么，看來京城世家大少爺們的生活離他還是太遙遠。

    “你和周公子到底有什么過節(jié)？”書墨低聲問道。

    “??？過節(jié)？不不不，什么也沒有。”柳之云趕緊回答，但是他的眼神還是出賣了他，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易掩飾自己情感的家伙。

    “啊哈，軒姑娘是個不錯的姑娘?！睍龀鲆桓薄按蠹叶级钡臉幼?。

    “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

    柳之云漲紅了臉，違心的否認道。書墨便不再拿他開玩笑。畢竟柳之云是他在這世界上幾個為數(shù)不多的朋友之一。

    “我真的沒有——好吧，我說不過你。”柳之云放棄得很快，他甚至沒有抵抗就承認了。

    “京城之內(nèi)，還有柳大少爺追不到的女孩兒？”

    柳之云訕訕的搖了搖頭，說道，“這事兒可沒那么簡單——”

    書墨了然，高官的女兒，可由不得她自己選擇自己的心上人。而且他聽說，議事大臣與柳叔明大將軍在朝廷中可不是同一派別的人。相比起大將軍，宰相和議事大臣走得更近一些。

    他剛想要張嘴說些什么，但不遠處一聲號角響了起來。

    聽到這聲號角，使節(jié)團的人們立刻掃去了疲憊與寒冷，重新抖擻起精神。柳之云向他使了個眼色，書墨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他們苦苦等待的那位尊貴的大人，終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