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爐灶旁。
青玲失神地做著早飯,灶里的火焰將那張絕美臉頰映照得通紅,逾顯嬌媚動人,直到小三走近,她才感知身旁有人,立馬換了一個讓小三最近都很熟悉的冰冷神情。
“我要走了。”小三淡然道。
青玲臉上猛然跳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另類神情,轉頭再度看向爐灶,“我說過我不會攔你。”
“我只想確定一件事,如果滿意,我馬上就走?!毙∪聪蝈伬锏拿字嗟馈?br/>
“那要是你不滿意呢?”青玲反問道。
“那我會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決。”小三聽著青玲好似譏諷的言語,偏頭望著灶里燃燒的火苗,就像他心中的怒火。
青玲猛然抬頭,像是第一天認識眼前的男子,“你問?!?br/>
“如果我走了,你們一家都會安好嗎?”小三問道。
“是!”這個簡單的回答,不禁讓小三想起當初青玲挽留自己不要離開時的場景,心中隱隱作痛。
“看著我的眼睛說!”小三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瞪著青玲。
沒有任何遲疑,青玲抬高視線與眼前這個自己千般萬般舍不得的男子對望著,很肯定答到:“是!”
對視片刻,小三得到了自己的滿意答案,轉身離開。
“吃了早飯再走吧,這個家你也付出了不少?!鼻嗔嵊挠恼f道。
小三停下腳步,他本想拒絕,可嘴巴卻鬼使神差的說道:“好!”
飯間,兩人都吃得很慢,以致于小妹青英實在看不下去,啪一聲摔掉碗筷跑開。
二人仿佛也沒察覺,還在那兒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有沒有吃出味道,但兩人視線從未有過交匯,唯一的聚焦點,也只是停留在桌上唯一的那碟下飯菜。
吃到日上三竿,倆人這才不舍地吃完。
“記得帶上些武器防身,我們就不送你了,有時間···”青玲收起碗筷走到廚房門口時說道,不過后面的話語,她終歸沒說出來。
“好,倘若我不死,有時間一定回來,照顧好青峰大伯和青英。”小三道。
“那是我的家人,我會的,你放心?!鼻嗔崂浔鸬?,看不清表情。
“如此,那就···別過了?!?br/>
小三深深再看了一眼眼前這個讓自己魂牽夢繞的背影,挑選了幾件捕獵器具,奪門而去。
就在小三離開后的片刻,青玲無力地癱倒在門邊,手上的餐具碎了一地,眼中淚水再也把持不住。
“咳···”那許久未曾露面的青峰,也頂著劇烈咳嗽,佝僂著腰走出房門,一直保養(yǎng)不錯的他,此時臉色蠟黃,哪像幾日前那個眼吐精光的老辣獵人,看著跌坐在地的女兒,他的雙鬢,似乎一下又添了幾許銀絲。
只不過這場景,有的人再也見不到。
“終于還是要走了,希望你們一直安好?!币灰u黑衣的青年人走出好遠,才回頭對著嶄新木屋的方向,輕聲道了一句。
不多時,小三就已走出幾里地,突然遠遠瞅見一人一犬行進在遠處山地,興許是走得有些匆忙,又不太熟悉路徑,以致于那道小身影跌倒了幾次。
“還是這么大大咧咧,以后大了可別這樣,要不然誰敢娶你。”小三認出遠處那一人一犬正是青二女俠和自家那條花斑獵犬。
小三沒有出聲呼喊,他清楚這小女孩的脾性,一旦知道自己正在離開,指不定又鬧出什么雞飛狗跳的事情。
算了吧,就這樣安安靜靜的離開吧。
小三不再關注,所有的事情都不再和他牽扯。
不知覺間走了許久,小三突然莫名的停了下來。
不久前的清晨,在這里,有一個倔強女孩,摟著某人,不讓離開。
可萬萬沒想到,才短短倆月,自己又故地重游,不過這次,不再有人送行,也不再有人挽留。
小三不想觸景生情,也沒有再回頭。
黃昏時分,暴雨將住。
密林里的一塊青石板上,一位黑衣青年翻身而起,由于先前的一陣暴雨,阻礙了這青年人的腳程,不得不躲在密林中避雨。
他必須加快趕路,趕到天色完全暗去時,尋到青峰跟他說過的那個山洞,不然在夜色降臨后,自己獵人的身份就將調換。
走出密林,再次回到長滿雜草、難以辨識的小徑,看來很久沒人經(jīng)過這里了,小三站立片刻,有些猶豫要不要再回頭看一眼那個方向。
終歸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有些事情不是說放就能放下的,這里早已看不見木屋,但那個方向,小三死都不會忘,他還是忍不住看了一眼。
一條猶如黑龍竄九天的巨大煙霧,在落日余暉中的襯托下顯得那么凄涼,即使相隔很遠,小三也能清晰看到。
“那是···村落的方向?!”小三瞳孔猛然收縮,驚訝道。
看這形勢,村落方向定然起了一場大火,火勢被剛剛那場暴雨澆滅,才有這么大的濃煙,按理說正值盛夏,是可能起一些山火,但這幾日暴雨連連,樹木植草都很濕潤,不應如此才對。
那么這場大火····肯定是人為的!
他猛覺自己似乎忽視了一些問題,先前望見青英慌不擇路,數(shù)次跌倒,現(xiàn)在細細想來,怎么說青英也是山里長大的孩子,再不濟也不至于此,并且看她慌張的模樣,定是發(fā)生了什么。
“該死,那時自己滿腦子都是兒女情長,怎么就如此疏忽?”小三暗自自責道。
結合最近的一些事情,小三心中猶然升起一陣不安。下意識就想往回路奔去,可剛一跨步,卻又有些猶豫了。
萬一不是自己所想,那回去豈不是·····
一番糾結,小三最終還是選擇回去看一眼,就一眼,哪怕真沒有什么,自己大不了就是不露面,最多就是耽擱一天行程,在附近找個地方睡一覺,如果不去看這一眼,他一輩子都會不安的。
亡命飛奔,小三身體里又傳來那該死的劇痛,可他仍然咬牙堅持,當不成一個合格的獵人,但其余只要不是牽涉到力量的技能,他還是學得很好,畢竟師出荒林最好的獵人。
幸好夏日的黃昏很長,等到一路挑選近路的小三到達村落附近時,天色也有些暗淡了。
空氣中,雨水沖刷了人獸的痕跡,但隱約摻雜在空氣中的焦糊味兒很濃,看來先前那場大火的確不小,并且作為一個獵人,小三似乎覺得這氣氛總有些不對勁,這是作為獵人應有的直覺和警惕。
小三沒有直接前往事發(fā)地,而是徑直往木屋行去,他隱約覺得這場大火如果真是人為導致,十有八九和青峰一家有關。
距離木屋處一里左右,小三停下來,一方面調整自己的呼吸和步伐,一方面開始隱匿自己的行蹤,這同樣是獵人靠近目標時的標準動作——不動聲色,蓄勢待發(fā)!
再說小三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一些端倪,在剛剛的經(jīng)過的小路上,周圍雜草被踐踏很多,說明有大量的人從這附近走過,并且隨著小三漸行漸近,人嘈聲依稀可聞。
小三大驚,的確出事兒了!
此時的他,恨不得長翅膀飛過去。
不過冷靜片刻后,小三決定先看清形勢再說。
他深吸幾口氣后,更加小心翼翼地靠攏,因為他知道現(xiàn)在魯莽現(xiàn)身,幫不上什么忙不說,假設對方是在用武力解決什么事情,自己的出現(xiàn)無非就是多一具尸體而已。如果對上普通市井閑人,小三覺得倒還沒什么問題,如果對方是訓練有素或是同為獵人的人,那么小三與別人硬鋼,也是兇多吉少,唯有依靠地理環(huán)境優(yōu)勢,才有一斗之力。
但如果來人之中有那種青峰口中的修士,小三知道一百個自己都是枉然,可就算現(xiàn)在木屋內有一百個修士,他也會義不容辭的上前,他寧愿死在青峰一家前面,也不愿此刻夾著尾巴遠遁,那樣的話,他不如死了圖個干脆。
昏暗的光線和雜亂的植被剛好可以掩蓋一個蹲身而行的人,一顆單人可抱的樹木后,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木屋。
果然對方是在用武力解決一些事情,不過此時戰(zhàn)斗已過,木屋也難以幸免,幾處地方已被打出好幾個大窟窿,屋內有些聽不清的說話聲,幾十號人站在木屋的院前,臉上掛著勝利后的神情,七嘴八舌的向身邊同伴吹噓著自己的英勇表現(xiàn)。
乘著這群人的嘈雜聲,小三迅速摸到一處木屋的殘破-處,看見了屋內情形。
青林和青英倆姐妹此時正跌坐在地,倆人一左一右,扶著中間一人,小三微微調了一下視角,那中間一人不出所料正是青峰,只是他此時閉目不醒,嘴角及胸前都有血跡,顯然是受了重傷,好在胸膛微微起伏,性命還在。
見此情景,小三呼吸猛然急促,差點就想沖出去找這些無良雜碎拼命。
一道鋒銳的目光一掃而過,小三連忙屏住呼吸,迅速換了個方位。
好險!
在這嘈雜的環(huán)境中,有人居然差點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蹤跡,這難道就是青峰口中的修士。
“怎么啦,夢師兄。”屋內一人問道。
“沒事?!蹦侨耸栈貏倓倧男∪厣硖帓哌^的目光,淡淡的回答道。
換到別處的小三,這次再不敢托大,盡量將呼吸幾乎調到了人體所需的最低點,即便身體立馬出現(xiàn)一些不適,小三也盡量隱忍。在一次青峰飲酒后,偶然提過,修士的三觀極其敏銳,稍有風吹草動都瞞不過修士眼耳,特別普通人在他們面前,更是難以遁形。
小三確定,屋內定有修士無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