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林小乖剛剛還和東北小胖子在一起, 那么三個人都互相認識甚至關系親密,似乎也并不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只不過沒想到的是,她既然和小胖子一起過來的,那想來應該是他的媽媽了,而明媚又是他舅媽, 所以眼前這個醫(yī)生就是明媚那個傳說中的“野男人”的姐妹?
想到昨天才剛剛和“仇人”相見的明老爹,明月突然有些想笑,也不知道明老爹見沒見過這個醫(yī)生,也或許很多年前見過,只是現(xiàn)在忘記了模樣?
她也確實笑了, 沒想到事情就是這么巧,因為她已經(jīng)聽到東北那小胖子在喊媽媽了。
“就是她,媽你說她是不是個騙子?他們家早就不要舅媽了, 現(xiàn)在又找回來干什么?是不是看他們過的好了,就想來沾光?”
梁婉其實也是這么想的, 怕弟妹性子弱吃了虧,這才聽了兒子的話, 趕緊放下餃子皮就趕了過來, 但是看到兒子所謂的“來占便宜的明家人”竟然是昨天住院的小姑娘, 她頓時就皺了皺眉頭。
“二姐來了?你快過來看看我們家二丫, 是不是和我長的一個模子似的?我看到她第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肯定是我們家二丫?!?br/>
明媚見了東北的媽媽, 很是開心地給她介紹明月, 一副與有榮焉的模樣,似乎只過了這么一會兒,她就把人當成了自己疼愛了多年的小輩兒一樣。
這讓明月心里既溫暖又有些尷尬,畢竟他們確實也沒有多熟,而且眼前這人昨天剛剛見到了她最狼狽的時候,自己站在她面前,似乎是被扒了衣服似的,沒有一點隱私可言。
“明二丫是吧!真巧,又見面了?!?br/>
女人的話一出口,明媚和小胖子都驚訝地看向她,不明白她們兩人怎么會認識。
“我叫梁婉,旁邊的是我兒子靳東北,是你姑姑現(xiàn)在的家人?!?br/>
明月看了她一眼,聽她說這話就知道了,這是看不上她了,現(xiàn)在的家人,潛臺詞就是你這以前的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有多遠滾多遠吧!
這讓她尷尬的不知道該說什么,難道還能認真的解釋,她來這里真的只是湊巧?可是就是這么巧的事情,她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明媚的。
但是現(xiàn)在解釋什么都是沒有用的,眼前這個叫梁婉的醫(yī)生見過自己最可悲的模樣,如果昨天對于一個陌生的小姑娘,她還能有一些同情的話,那么現(xiàn)在,她肯定是對她厭煩透頂了,畢竟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在別人身上是可憐,發(fā)生在自己親人的旁邊,那就意味著麻煩,她本來就對明家有意見,現(xiàn)在知道自己是明家人,一個這么小的孩子就能遭遇到這種事,再加上昨天明老爹的態(tài)度,就能夠可見他們家到底有多亂了,不想明媚和她們家再有什么牽扯,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是即使腦子里再清醒,再理智,她還是有些委屈,明明那些事情都不應該是她經(jīng)歷的,明明她也是受害者,可是她不能解釋,那樣會讓人覺得有些博同情的意思,所以她只是點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卻并沒有多說什么。
氣氛一時有些凝滯,就連靳東北也感受到了媽媽的不喜,而這樣的態(tài)度,并不只是剛才聽說明家人找來后的憤怒,是什么樣的感覺他說不清楚,但是這樣的態(tài)度肯定是因為眼前的明二丫,因為他媽媽認識這個明二丫。
所以自然的,他就對明月又厭惡了一分,特別奇怪自己之前怎么就會覺得她可愛的,難道是因為她長了張和舅媽相像的臉?他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然后狠狠地瞪了明月一眼,似乎是想用這樣的表情嚇走她。
“二姐認識二丫?”
明媚自然也注意到了梁婉的態(tài)度,她是一個作家,最是善于觀察,能第一面就喜歡明月,自然是她覺得這個孩子是個可人疼的,可是明媚的態(tài)度她自然也能感覺到,對于夫家的兩個姐姐,她一向是敬重的,所以如果有什么誤會的話,還是立刻解決的好。
梁婉看了眼明媚,自然能從她臉上看到一種叫做歡喜的神情,知道她這么多年后才回來,一回來就立馬見到了親人,心里自然是掩飾不住的歡喜,可是她不能讓她和弟弟一起,再陷進去那個泥潭之中。
“她是我的病人,昨天才剛剛因為被人下,藥送進我們醫(yī)院。”
一個才十四歲的孩子就遇到這種事情,可以想象他們家多么亂了吧?
所以這個泥坑既然已經(jīng)出來了,就不應該再一次跳進去,反正馬上就要走了,還管那么多干什么呢?
但是明媚的反應卻和她的猜測完全不同,她一個局外人的的身份,自然可以冷靜理智的考慮問題,但是明媚不同,她不僅是明二丫的姑姑,還是一個長的和她相像的姑姑。
這一切都是她連累的,即使在剛剛見到明月的是個就知道這個事實,可是她沒有想到明月會比她想象的更加凄慘,小小年紀就要承受這些,明明她已經(jīng)打聽過了,明家的日子比起以前,已經(jīng)好過不少了,為什么二丫還要過的這么凄慘?
“是誰?”
明媚的聲音都有些顫抖,她實在是不能想象,有誰會這么喪心病狂,如果二丫在家里多受點重視,如果不是因為她,是不是這一切路不會發(fā)生?
“都過去了?!?br/>
是啊,都過去了,她這些天已經(jīng)寫了幾篇稿子,也寄出去了兩篇,只要她這次考出去,考到外邊上中專去,以后就天高海闊,再沒有人能約束她了,而且林國斌也已經(jīng)被抓了進去,憑著這個世界的法律,就算她什么都不干,就已經(jīng)報了仇了,她不能為了那些人毀了自己以后的路。
明媚以為她是不想多說,于是也就嘆口氣,摸了摸明月的頭發(fā),臉上帶上了憐惜,這個孩子和她有緣,既然家里不待見,那么以后就和她在一起吧!她會把人帶的遠遠的,以后再也不回來。
“剛才東北說你要租房,你是來參加考試的?”
想到這里,明媚終于松了口氣,還好,只有上學才是唯一的出路,只要成績好,就不愁以后的路難走。
“是的?!?br/>
明月知道自己這句話出口,今天就別想再走出去了,可是面對突如其來的親人,她舍不得,這個女人是和她媽媽完全不同的類型,她似乎全身都是水做的,有一種如水的溫柔,而她媽媽從來就是大嗓門,所以她一向是向往這樣的人的,面對她殷切的眼神,她舍不得。
“那就住在我這里好了,我好久不回來,這家里就被二姐租給了學生們住,我也是剛回來不久,現(xiàn)在也沒人住這里,你就正好和我做個伴?!?br/>
聽了她的話明月就知道了,這個姑姑肯定是因為名聲不好就離家遠游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現(xiàn)在又回來了,但外邊那個出租的標志肯定是以前留下的,只是沒有來得及撤下,如果不是事情這么湊巧,她可能根本就不會在這租到房子的。
于是點頭答應了,明媚自然高興異常,拉著明月的手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明月挑了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說了說,卻換來她更加心疼的注視,盡管有些無奈,但明月不知道,她的嘴角卻是一直向上翹著的,她喜歡這樣的噓寒問暖。
梁婉見事不可違,只能打了個招呼,就拉著靳東北離開了,臨走說是回家給她們送餃子過來。
“這院子就你一個人住嗎?”
等到只剩下姑侄兩人,明月才疑惑地開口,她其實是想問那個現(xiàn)在的姑父呢,但又怕問道什么不能說的事情,所以只能委婉的換了個問題。
明媚并沒有多想,直接回答了她的問題,但這也了解給了她答案。
“我們本來是住在省城的,你姑父是跑生意的,最近去了京城談生意,他大姐的婆婆做八十大壽,我就先替他回來了?!?br/>
明月點點頭,看她這模樣也知道這些年過的不錯,原來那男人竟然是個商人,看她這模樣,估計也是這么多年第一次回來,而她口中的大姐的婆婆,想來應該是個對他們挺重要的長輩。
她沒有多問,也不喜歡交淺言深,所以很快就轉(zhuǎn)移了話題。
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還沒什么可說的,畢竟這么多年不見,就算是有血緣關系,也是沒什么話好說的,大都是明媚問的她這些年的經(jīng)歷,明月也并沒有隱瞞,只是根據(jù)明二丫的記憶,非??陀^地敘述了她的生活。
但是她到底不是明二丫,所以言語間不自覺的就帶了些不合時宜的言語,不管是言談舉止還是遣詞造句,都不是她口中那樣的生活可以造就的,尤其是聽說她竟然還沒有上過初中時,明媚的表情簡直不能用驚訝來形容了。
明月并不知道她已經(jīng)露餡了,所以表情并沒有什么不對,看起來就是鎮(zhèn)定自若的模樣。
明媚見了,立馬打消了懷疑,只腦補她自己偷偷學習,甚至借了不少哥哥和小伙伴的書來看,頓時對這個身在逆境還堅持努力的孩子更加心疼,也更加喜愛了,心里的那個念頭也越來越強烈,二丫因為她受苦,她有責任,也有義務把她拉出來。
靳東北早就已經(jīng)把另外一盤餃子送來了,兩個人吃過了餃子,又說了會兒話,但這次聊天的內(nèi)容卻變了個方向,兩個人興趣愛好一致,多是談論些文學相關的東西。
也是這時候明月才知道,明媚竟然是省城大學中文系的高材生,這不僅徹底打翻了她對謠言真實性的懷疑,甚至還對明家的心里陰影面積產(chǎn)生了懷疑,也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放走了一只金鳳凰?
兩人越聊越投機,不禁就忘了時間,直到明月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明媚才突然驚醒,想到她受著傷還折騰了半天,明天又要考試,頓時就停住了話頭,趕緊領她去了和客廳連著的次臥。
“這間房子以前是大姐二姐的,現(xiàn)在沒人住,但是一直有人打掃,你以后就住這間吧!”
明媚說著,趕緊拿了床單褥子給她鋪床,然后鋪上竹席后,又給她拿了毛巾被,甚至連小風扇也拿了一臺過來,讓她好好休息一會兒,有什么話以后再說。
明月把自己帶的小包裹放在了柜子里,躺在冰涼的竹席上,耳邊是呼呼吹著的風扇聲,摸著手邊柔軟的毛巾被,來到這個時代后,心里第一次有了幸福踏實的感覺,似乎連窗外唧唧不停的知了聲都少了些聒噪。
沒有了燥熱的空氣,她不知不覺地就睡著了,等到再次睡醒的時候,外邊的天空已經(jīng)少了刺眼的陽光,想必是太陽已經(jīng)落山了的時候了,翻身下床,關了風扇就出了屋門,卻發(fā)現(xiàn)屋里此時竟然多了不少人,中午剛見到的梁婉就在其中。
除了她還有一個不認識的女人,看著和梁婉有些像,只是年紀要更大一點,也沒有她身上那股雷厲風行的勁頭,看著要更加柔和一些,想來應該是她大姐了,明媚也是因為這位大姐的婆婆過壽才回來的。
另外還有一個一身警服的男人坐在她身邊,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想來應該是關系親密之人,應該是她的丈夫,除了少了個在京的“姑父”,還有梁婉的丈夫,這是一家人都到齊了?
明月心知肚明,他們肯定是討論自己的事情,所以只是叫了聲姑姑,就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二丫醒了?快過來我這里坐,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兩位是我們家大姐和姐夫,你叫大姑大姑父就行,二姐中午你已經(jīng)見過了叫二姑,二姐夫是軍人,現(xiàn)在沒在家,另外沒來的就是東北和小乖了,你都認識的,小乖是大姐家的孩子?!?br/>
明媚的眼圈有些紅,一看就是哭過了,明月一邊懊惱自己竟然睡得那么沉,一邊說著她的意思聽話的一一打了招呼。
“他們聽說你來了,就想過來看看,晚上一起出去吃頓飯吧,為了慶祝你和東北明天的考試。”
大家都沒有說話,只“大姑”梁云笑著接了話。
“二丫腿腳不方便,讓你姐夫去買倆菜在家吃吧!”
明媚拍了自己一下,趕緊同意了她的提議,讓明月坐了下來,又開始噓寒問暖,問睡的怎么樣,熱不熱有沒有蚊子?晚上給點盤蚊香,下午的時候竟然忘了,后來想起來怕吵醒她,也沒有送去。
明月感受著她真實的關心,內(nèi)心深處涌出來一股股的熱流,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連她寄予厚望的明勝杜柔都沒有對她有絲毫幫助,反而是這個一直沒有見過面的姑姑如此對她,這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畢竟以前,自己也是鄙視過這個傳說中的人物的。
本來安靜的空氣被明媚打破,兩家大姐夫林銘出去買菜了,剩下的梁云梁婉姐妹也漸漸舒緩了表情,也不時地接兩句話,表示一下自己在聽,這是接受自己的存在了?
想起中午梁婉的態(tài)度,明月有些奇怪,看來是下午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很快她的猜測就得到了證實,因為一大家子圍著大桌子吃飯的時候,嘴巴不討喜的靳東北小胖子一句話就道明了事實。
“明二丫,你爸媽真的對你很不好嗎?他們竟然去了派出所為你大姐夫喊冤呀,你到底是不是他們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