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好從客戶辦公樓出來, 看看時間, 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
一小時趕回事務(wù)所后也干不了什么活兒了。
聽部門的小妹妹說金桂路上入駐了一家很知名的西點屋, 滿好索性就開車?yán)@道去了金桂路,預(yù)備買幾樣糕點回去當(dāng)明天的早餐。
西點屋在背街,路邊可以直接停車。
滿好停好車后進去一瞧,果見各色糕點琳瑯滿目,光看看就誘人流涎,比本地的餅屋那常年不變的樣式養(yǎng)眼多了。
當(dāng)然價格也不菲。
但是管他呢,對于寂寞空虛還有幾個小錢錢的女人而言,工作之外的樂趣還能有什么?不就是吃吃喝喝買買的花錢嗎?
西點屋面積挺大,不過因為已是下班時分,所以來光顧的白領(lǐng)也多。
滿好將挎包往肩上攏了攏后,就迫不及待的拿了個塑料盤和蛋糕夾, 在一排排的食品架前流連和艱難取舍。
玻璃門外人影晃動,進來一大一小。
“想吃什么自己去拿,順便給你爸愛吃的也拿幾塊!
“我爸說他不愛吃外面的東西, 就愛吃你親手做的!
女子一聲爽朗的笑, “你爸教你說的?”
“怎么可能?”小男孩兒夸張的驚呼,挺起小胸脯驕傲的回:“他還得我教他怎么哄女人開心呢!”
因著他老氣橫秋的話,女子笑得愈加開懷。
聲音很熟悉。
滿好忍不住扭頭看去。
還真是裴穎。
一大一小說說笑笑的斗著嘴,裴穎不時揪一揪男孩兒的臉蛋兒,摸摸他的小腦瓜子, 惹得男孩兒不耐的躲避?伤岱f的眼里閃著亮晶晶的光, 還有隱約的笑意, 瞞不住人眼,那表示他是喜歡裴穎的。
畫面很溫馨。
她去過裴家,自是知道裴振亨三姐弟的情況,便不免對那個起碼八九歲的小男孩兒多瞧了兩眼。
原本她一開始想,做這么大孩子的后媽會不會有些辛苦?但觀察了那小男孩兒一陣,孩子古靈精怪,很有自己的主意。甚至在不動聲色間,他用自己小小的身軀隔離過道中其他男顧客對裴穎的推擠。
好一個護花使者!
似乎裴穎完全能夠勝任繼母這個角色。
看那一大一小手持盤子朝自己這邊溜達過來了,滿好忙背過身去。
后面有手機鈴聲響起。
“接到孩子了,我倆正在店內(nèi),你進來吧。”
男孩兒一手攀著裴穎的肩膀,一邊踮起腳尖兒朝電話里大聲叫喚:“老爸,我想你啦,快來買單!”
裴穎笑起來,電話尚未掛斷,西點屋的玻璃門被推開。
伴隨著一道笑罵聲鉆進店內(nèi):“你究竟是想我還是想我來買單?”
一家子匯合,邊挑選糕點,邊絮絮說話。
小男孩駁道:“女人請吃東西,你不覺得身為一個男人很丟臉嗎?”
“你這是嫉妒我有女人請我吃東西!
“呵!難怪你多年來嫁不……哦,是娶不到老婆!”
“沒大沒小,老子給你一巴掌!”
男人作勢欲打,李杰杰嬉笑著躲到了裴穎身后尋求庇護。
裴穎攔住李大東的手,片刻后驚訝道:“你的手臂怎么了?”
滿好好奇的又扭頭看去。
裴穎牽起李大東的手,掌端一大片皮膚涂著褐色的消毒~藥水。她皺著眉頭順著藥水的痕跡再將他的衣袖挽上去,手肘處也磨破了皮,此時還滲著血絲。
“怎么傷得這么重?抓暴徒弄的?”裴穎低聲絮叨,說不出的心疼。
“咳,我正想跟你說呢。”
人多,又有人側(cè)目看過來,李大東大男人不太好意思,微紅了耳根將手輕輕扯回,袖子放下來。
然后假裝若無其事的從李杰杰手里將盤子接過去,一邊挑揀蛋糕,一邊道:“你弟弟,就大的那個,今天差點見血,多虧了我在。”
“什么……”他的四平八穩(wěn),騙得裴穎過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聲音幾近顫抖:“你是說振亨嗎?他怎么了?!”
滿好的心也驟然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撅住。
“別急別急!他要真出了事兒,我還會來這兒接你?有驚無險,你聽我慢慢講!
裴穎自動斷章取義聽到“出了事兒”四個字,已忽略后面的“有驚無險”一詞,更急了:“你快說!我哪還有心情聽你慢慢講?”
連李杰杰也神情嚴(yán)肅的望著他爸爸。
“噓,別影響到其他客人了!崩畲髺|低聲提醒,“就中午發(fā)生的事情。我和幾個手下送人去第二人民醫(yī)院,看見你弟弟從住院部出來,正要過去給他打個招呼,旁邊忽然沖出來一輛摩托車直接朝他背后撞去,還好我眼疾手快撲上去拖住了車后座!
“我被拖行了幾米,最后車翻人倒,我的手就是這樣子在水泥地上擦破了皮的。那混蛋起身還想來打我,我掀開他的頭盔一看,嘿,冤家路窄!”
“那人叫桑達,就是他之前帶著人將你弟弟打得住院的,振亨的手臂都被打折了,所以我斷定這回他是故意撞人!道路明明那么寬,他喇叭聲也不按一個……”
“我弟弟呢?他有沒事。俊迸岱f急切的捉住他的手問。
“放心,你弟弟沒受傷,他根本不知情。”男人有點吃味兒,咕噥:“都說了有驚無險了……”
“別人都圍過來看熱鬧,他回頭看了眼,就沒事人一樣走了,我也不想讓他擔(dān)驚受怕就沒喊住他。至于桑達那龜兒子,告了他一個暴力襲警扭送派出所了,我爭取將他在看守所里多關(guān)幾個月,好生教育一番!”
裴穎終于長松了口氣,須臾,磨牙:“一定是他又去找人麻煩了!我跟他說了無數(shù)次別再追究了,好好過日子行不?他怎么就那么不聽話呢?人平平安安不好,難道非得要等到被人打斷了雙腿、小命兒丟了才肯歇……”
“其實我也多次想說你了! 李大東肅道,“就是有你們這種這也怕那也怕的小市民存在,兇手才會繼續(xù)逍遙法外!等到悲劇真正發(fā)生了,你們就一邊痛哭流涕,一邊開始譴責(zé)我們當(dāng)警察的不作為?赡銈冊趺淳筒粧行淖詥栆幌伦约合惹岸甲隽耸裁茨兀坎贿^就是像你現(xiàn)在這樣,隱瞞惡徒的罪行,責(zé)備自己的親人惹是生非!”
“李大東,你想跟我吵嗎?”
“裴穎,我從未想過跟你吵架,只是你的思想要不得,我只是想要你明白一點---邪不壓正!你們的膽小怕事,才是助長那些惡徒更加為所欲為的利器!”
……
兩個人就這么在西點屋內(nèi)壓著聲吵得臉紅耳赤。
滿好大概已經(jīng)聽清楚了是怎么回事---裴振亨仍舊沒放棄報仇的事情,可對方已經(jīng)警覺,找人修理他了,威脅到了他的人身安全。
那個男人真是執(zhí)著,不禁為他擔(dān)心。
她神思不屬,放在別人身上的目光就沒收回來。
這引起了李杰杰的注意,他歪著腦袋看向她。
對李大東振振有詞的話,裴穎漸漸無言辯駁。察覺到李杰杰的異樣,她順著他的視線也望過來。
神情一異,張口:“滿好……”
原來是親熱的喊裴穎“大姐”的,現(xiàn)在怎么喊?再喊大姐已不合適,可喊裴小姐嗎?
更何況,是裴穎親自勸裴振亨離開她的。
如今的她并不受這位大姐喜歡。
滿好自覺很尷尬,索性轉(zhuǎn)身走向收銀臺,沒有理會。
身后傳來李杰杰的評語:“那個姓滿的小姐姐也贊同爸爸的觀點!
沒被人回應(yīng),裴穎也有些尷尬,借著李杰杰轉(zhuǎn)移情緒,假意不忿道:“你又知道了?小孩子家家,自作聰明!”
李杰杰朗聲說:“往往一個人說話驚世駭俗,都會引來別人異樣的目光。剛才那個小姐姐一直看的是你,而不是我爸爸,就是個很好的證明!
“哼,世上就是有你爸爸這種一根筋的人,所以才沒女人愿意嫁給他!”
頓了下,裴穎的聲音近了。
“為什么會膽小怕事?那是因為兇手不是一般人,人家哈口氣都能將我們的房子掀飛。我也是為了振亨好,蚍蜉撼大樹,可能嗎?”
她好像就站在附近,似刻意在對滿好解釋。
雖然聽起來好像在教育李大東。
“你這么厲害,還不是留不住女人,女人都想要過安穩(wěn)的生活。你要是想要一家子平平安安,就得放棄一些。老天爺是公平的,放棄一些,你就能得到一些。難道某一天讓他的女人也像你的前妻一樣不得不離開他嗎?性命要緊?還是愛情要緊?最終人都會做出本能的反應(yīng),那還莫不如一早就不要在一起!
滿好:“……”
所以裴穎當(dāng)初還有這一層意思?怕她會同裴振亨一樣遭到別人的報復(fù)?
可裴穎你自己又是怎么選擇的呢?
滿好看了看那個男人。
此刻雖未穿制服,但英挺無比,眉眼都是正氣。
李大東猶自不覺兩個女人之間的無聲交流,在那邊廂得意的大笑,他摸著兒子的頭說:“沒有驚世駭俗這么夸張啦。下次不要用這么極端的成語形容,不然你裴老師會報復(fù)咱倆,幾天都得不到一口好吃的,你老爸我只好又屯一箱雞肉腸來打打牙祭!
李杰杰才醒悟,睜圓了眼捂住嘴巴,做后悔莫及狀。
李大東又呵呵笑了幾聲,方近前兩步來悄悄問裴穎:“唉,剛那誰呀?”
“……振亨的前女友!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