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甬道,接著火把中橘黃色的光,只能看到一道被拉長許多的側(cè)影。
清瘦的少年,斜倚在洞壁上,修長的手指交叉,下顎拖放在手上,火光映襯之下,竟連五官都跟著明亮了起來。
那一道墨色長眉,清淺的皺了起來,連帶著眼角都垂了下去,顯然是在思考著什么問題。
淡淡的呼吸聲,被周遭的嘈雜所覆蓋,只有少年起伏的鼻翼,才能看出那么一點點端倪。
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讓他苦惱如廝呢?
“二蛋兄弟,該吃晚飯了!”
粗嘎的聲音打破了這平靜的畫面,展大海的三兩步走了過來,眼尖著一把抓住了歐陽夏的手指:“呀,這怎么還受傷了?”
“不是我的?!?br/>
歐陽夏一抽袖子,把手救了出來。
這年頭,還能不能讓人安靜的裝個逼了呢?
本來從那老頭的話中,歐陽夏正展開了無限的腦洞,想象自己這個穿山甲是不是什么上天入地的大人物,結(jié)果被展大海一鬧,瞬間意識就回歸了現(xiàn)實。
他不過是這對夫妻的舊友,得了恩惠所以在他們被困的日子,一直在堅定不移的打洞而已。
“那老人怎么樣了?”
這本就是展大海的山洞,雖然如今他們夫妻都愛聽歐陽夏拿個主意,但到底誰是主人,手下的人自然分得清,所以展大海當然也是知道爺爺受了傷的。
“沒什么,我們回去說吧。”
歐陽夏也沒有隱瞞的意思,拉上展大海,找到了玉蓮,三個人聚到了一起,把事情都說了一遍。
“那按照二蛋兄弟你的意思,有人在給那老人通風報信?”
“如果他能傳信進來不被我們發(fā)現(xiàn),那我們現(xiàn)在說的話,不是也能被聽到!”
這兩人的智商果然不在一條線上。玉蓮問出的問題,就要比展大海想的深多了。
“我覺得不會?!?br/>
歐陽夏擺擺手,“我們妖要比人類對別人的氣息敏感得多,而且要是我們的計劃都被聽到了。這些日子來的二娃三娃,就不會那么輕易落入陷阱了?!?br/>
“嗯?!?br/>
玉蓮沉吟著點點頭,發(fā)髻上的蝶形簪子翅膀一陣抖動,“那我們也要當心才好,最近派去巡山的力量還是要加大才行?!?br/>
“二蛋兄弟。你看啥呢!”
展大海有些不悅的聲音響起,二蛋兄弟不講究,怎么看著他家夫人入了神。
“不不不,我只是看嫂子的簪子漂亮的緊?!?br/>
歐陽夏趕緊撇清,她原先就喜歡收集些古風的東西,之前一直在西方世界,第一次來到東方,見著如此精致的東西,就沒克制住的多看了幾眼,倒讓展大海這個護妻狂魔吃醋了。
“你那雙眼睛瞪什么!”
玉蓮扯了一下展大海的耳垂。巧笑嫣然得從頭上拔出了簪子,“二蛋兄弟這是開竅了,要去討媳婦了,給,拿去送給你相中的?!?br/>
“原來是這么回事?!闭勾蠛I敌χ?,突然湊到了歐陽夏的面前:“是不是那天的嘲鶇,我看她一直站在你旁邊時,你倆就老眉目傳情的。”
“大哥!”
歐陽夏實在喜歡,也沒推辭玉蓮遞過來的簪子,握在手中人就跑了出去?!拔腋采疥牫鋈タ纯矗瑱z查一下附近的情況。”
“會噴火的四娃快到了,你和嫂子商量一下對策吧?!?br/>
“嘿,這小子還害羞了。我就說是那只嘲鶇吧,今天的巡山隊中可只有她一個姑娘?!?br/>
歐陽夏還真的是不知道,他平日又不管這隊伍的分配,所以當看到三人小隊中那一個穿著粉衣裳俏生生的小姑娘,倒有些老臉要掉的尷尬。
可以飛,再加上迷惑敵人的嘲鶇。配上一只能及時傳回消息的螞蟻精,還有一只戰(zhàn)斗能力不錯的蜈蚣。
不得不說,玉蓮在這方面,考慮的很全面。
歐陽夏說出來只不過是一個躲避之舉,主要的意思還是不想做這對夫妻的電燈泡,如今出來曬曬太陽,給鏡子充充能倒是不錯。
四人走在一起,比起長相有些磕磣的另外兩個雄性妖精,小姑娘瀾箏自然選擇走在了歐陽夏的身邊。
天真爛漫的詢問不絕于耳。
“二蛋哥哥,你愛吃什么蟲子啊?!?br/>
“我倒是很喜歡吃螞蟻,只是他們太小了,一扒窩先吃一嘴土?!?br/>
“嗯,蜈蚣也不錯啊,吃起來脆脆的!只不過有的身體里有毒,我吃完總是要拉肚子……”
妹子,你講話的時候,能不能看看周圍人的臉色啊。
你長的可愛不會被人計較,老子害怕挨黑刀呢,沒看到前面的蜈蚣大哥手指甲都變黑了嗎,這是要放毒了好嗎。
我上有老,下還要去創(chuàng)造小,可不能死在你這張嘴里面??!
歐陽夏默默和瀾箏拉開了距離,嘴里丟下一句,“那邊好像有情況,我去看看?!保挖s緊的跑了。
跑得時候也沒忘了小心翼翼的偏著身子,將妹子的追問也丟在了腦后。
那處野草萋萋,已經(jīng)長到了將小腿完全蓋過的地方,濃郁的青草味道帶著被升騰的露水,簡直對歐陽夏進行了心靈上的洗禮。
果然要是想放松心情,投奔大自然準沒錯。
歐陽夏雙手背在身后,舉目看著這一片茂密的草地,只覺得心情大好。
心曠神怡!
賣弄了一個詞語,她掃視著這一片區(qū)域,只覺得自己的文化素養(yǎng)又上了一層樓。
咦?
才剛略過去的那片地方,為什么看著有點奇怪。
她眨眨眼,又看了一次。
那里,有一片的空缺。
站在遠處看不清楚,歐陽夏回身沖著隊伍打出了有情況的手勢,看著那三人擺正了神色,四個人已合圍之勢向著空缺處靠了過去。
歐陽夏捏緊了手指上的扳指,也輕輕的動作了起來。
越來越近,看的也越來越清。
塌陷地方的缺口,越來越像個人形……
是受傷了。還是被拋尸了?
歐陽夏收起了先前所有的玩耍之心,不再遲疑的沖了上去。
噔噔噔。
還想著面前會是何等慘烈的場面,歐陽夏沒帶扳指的手已經(jīng)化成了帶著鱗片的前爪,準備來上會心一擊。
結(jié)果。愣是急忙忙的剎住了車……
映入他眼簾的。
是一雙炫紫緞面的長靴,上面云紋若隱若現(xiàn),華麗無比。
就連鞋底,都是用上好的蠶絲線,那獨有的蠶絲光澤。即使在厚重的泥土之下,都頑強的透出了光澤。
往上看去,一具略顯單薄的身體,穿的卻是大氣。
一身墨色的長袍,廣袖上整條金龍的刺繡,繡工精巧,龍目含威,就象要掙破衣裳,直上云霄一般,腰間也是金線編織的腰帶。勾勒出細腰一副。
這一身不凡的衣裳,自當配在人間帝王身上,當是英姿勃發(fā)。
只是這并不是讓歐陽夏吃驚的原因。
因為,這人,竟是躺在地上的。
漫漫青草地,因為過于濃密,泥土中難免常年都是濕潤的,如今這用一只袖子擋在臉上的人,穿著這么一身精致到不行的衣裳,就這么隨隨便便的躺在這里。
這出場方式。也有些太過酷炫了吧?
歐陽夏看著他起伏的胸口,一呼一吸都十分有節(jié)奏,顯然不是昏迷這種爛梗。
這大哥,睡著了。
手指比在唇間。對著已經(jīng)靠過來的隊友做出噓聲的動作,歐陽夏蹲下了身子,又看到這人腰間因為平躺而垂下來的一塊腰牌。
墨色的玉塊編織在繩結(jié)之下,那怕和身上的顏色那么相近,可是那獨有的質(zhì)感,卻能讓人一眼就能辨出。
古樸大氣的紋路起伏于玉牌之上。隨著那些文字,一條舞爪黑龍盤旋于上。
寫的什么,歐陽夏不認識,讓剛剛夸贊了自己文化素養(yǎng)的他,感覺到十分的沒面子。
只看那半個手掌打的玉牌,卻連龍面上的表情都刻畫的栩栩如生,就知道這人的來歷非凡。
那么這人,身著打扮如此高調(diào)的這個人,到底是來干什么的呢?
“我迷路了?!?br/>
什么?
歐陽夏驚得跳起,看著那人臉上的袖子移開,他先前蹲在那里,正擋住那人頭上的陽光,此時陽光再無遮擋,直射而下。
那人嚶嚀一聲,雙眼瞇了起來,口中喃喃,似是十分留戀的喊出一句:“別走。”
這人剛才,剛才,是不是聽到了我心里的話!
歐陽夏還沉浸在驚嚇之中不能自拔,只見那邊的人翻過身子,又說了一句:“你堅定心志,我就聽不到了。”
臥槽!
妖孽!
“臥槽是什么?說起來很痛快的樣子?!?br/>
“我不是妖孽,不,不對,我確實是個妖怪。”
不能再被聽到了!
歐陽夏穩(wěn)住心神,再次站到日光之下,看著陰影下那人影:“這位兄臺,怎么會在這里?”
“我迷路了啊……”
那人重復(fù)一遍,慢慢的轉(zhuǎn)過了身子,因為不再曝曬下而露出了放松的情緒,整個人也軟了下來,蹭了蹭肩膀,換了個舒服的躺姿。
“這個大哥哥漂亮得象大姐姐一樣!”
已經(jīng)都靠過來的瀾箏指著地面那人,發(fā)出了并沒有超出她水平的贊嘆。
歐陽夏吞了吞口水,也不得不承認,瀾箏的話,卻是最好的形容。
地上的男子,還只是懶散的瞇著眼睛,那一身的風華,卻都藏不住的透了出來。
纖長的睫毛之下,是一雙上挑的狹長鳳眼,風情無限。
玉雕一般的鼻子,紅唇一點,猶如剛摘下的櫻桃,還帶著點點水澤,誘人一親芳澤。
“大哥哥,地上多臟啊,你不要在這里睡啊?!?br/>
“唔,可是我沒地方去啊……”
“去我家??!我家里的石床可舒服了,我爹娘經(jīng)常在上邊打架呢!”
媽蛋,小姑娘你過分了,不知道最近嚴打嗎!
歐陽夏有心制止,然而瀾箏的嘴實在太快,這句話剛落下,就看到那男子嗖的站了起來,拉住了瀾箏的手,但還有些不滿的左右看看。
然后一個箭步邁了過來……
沒骨頭似得靠到了歐陽夏的肩膀,淡淡的龍涎香味道傳了過來。
他身形比歐陽夏還要高些,卻直接攬過歐陽夏的胳膊,讓自己完全倚在了他懷里。
歐陽夏已經(jīng)聽到了周圍的抽氣聲,甚至瀾箏的眼圈都紅了。
“你們,這是干什么!”
懷中的人又閉上了眼睛,似乎歐陽夏松手就會直接躺下一樣,這全身的重量都放在他身上本來就讓他有些受不了,更別提那些看奸情的眼神了。
“二蛋哥哥,你也要趕我走是不是?”
瀾箏抽泣的問道。
這是哪跟哪啊,歐陽夏手臂一揮,想把這人直接甩開,沒想到這人卻已經(jīng)如同長在他身上一樣,完全不能掙脫。
“可是爹娘每次一做這個動作,就要把我趕出洞了!”
你夠了!
再說就要被查水表了懂不懂!
歐陽夏一咬牙,另一只手絲毫沒有憐香惜玉的薅上了男子的頭發(fā),絲滑的手感都在阻止著他的粗魯。
可是美色,在他面前就是紅粉骷髏!
“說,你是誰,來干嘛!”
“長夏,迷路了?!蹦侨说念^晃了晃,仍舊閉著眼睛,只是從唇邊又溢出幾個字,“我要睡,不然殺了你。”
那話音輕到只有耳朵貼在那里的歐陽夏聽得到,而話中爆開的殺意卻讓三個人都心臟狂跳,只有瀾箏,稚兒不懂,還在為可能要被拋棄而難過。
“現(xiàn)在,現(xiàn)在怎么辦?”
螞蟻的雙腿打顫,小聲的詢問歐陽夏。
歐陽夏扶在長夏的手指悄悄抽出一根,上面的扳指解體,落在了長夏的背后,還未來得及爬上一下。
沖天的氣焰炸開,長夏的墨色長發(fā)飛揚,單手已經(jīng)扼住了歐陽夏的脖子,歐陽夏的長腿早就擺出了架勢,就等著來干上一架。
可是卻毫無反應(yīng)。
這人,對他,沒有絲毫的敵意。
只是,單純的想殺了他,而已。
另一手幻化的爪子連忙揮了上來,朝著長夏的心口一挖,這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時候,歐陽夏當然不會遲疑。
可是那雙能刨開百年封印的利爪,卻輕易的被阻隔在那層墨色長袍的前面,不能再進一分。
而就在這些動作的時候,長夏的手也沒有任何阻擋的意思,只是捏緊了歐陽的脖子,干脆的一掰。
嘎嘣脆。
死了……(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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