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花滿樓來說,一架能發(fā)出好聽琴聲的琴,小樓的鮮花和一些酒。
就讓人非常滿足。
而他還有世界上最會交朋友的陸小鳳,神秘漂亮的瑤素書這樣的好朋友。
瑤素書聽著他彈琴,不禁低聲相合?;M樓琴音的意境太飄渺澄澈,她承認,自己還遠遠沒有花滿樓這樣的心境。
如果這樣的人生在修仙界,一定是天生的神仙。
花滿樓眼疾復(fù)原的消息,隨著陸小鳳喝過的酒樓傳遍了整個江湖。
花家連連發(fā)信讓他回家,一封比一封字跡激動。
而瑤素書素手神醫(yī)的名號,也不脛而走。
雖然她本人,對神醫(yī)前面還非要加一個素手這件事敬謝不敏。
因為沿途有人求醫(yī),所以花滿樓的馬車拖了一個月才到家。
瑤素書一直覺得學醫(yī)貴在實踐,也從來沒有拒絕任何一個病人,無論是好人還是壞人。
如果來的人名聲不好,她就會要求對方發(fā)誓從此以后改惡揚善。除此之外都只是收些藥材的錢,無一是奇珍。如果藥材錢付不起,那就算了。
一時間,江湖一片好評。
這些消息很快越過山海傳到了一片黑暗的地域。
一位玄衣公子伸手撫摸自己的眼眸。
江南首富的宅邸,真的徹底符合瑤素書的審美。珠光寶氣閣的房間再用心,都不如這里宛若仙境的一片揚悠。
她受到了花家堪稱激動的迎接,花滿樓一直在旁邊抱歉地看著她。
最后瑤素書實在不好意思,說每個月都為府上人請脈,要不然真的沒辦法住下去。
她的吃穿用度,恐怕皇上看了都要嘆氣。明明真的是心血來潮想要彈曲,第二天閣樓就多了音色絕佳堪稱價值連城的寶琴。
隨隨便便練劍熱個身,花家在她住所旁邊翻修了一片演武場。
這種待遇,她真的只能把自己當做家養(yǎng)的醫(yī)師才好意思住在這里欣賞美景了。
花家人本來是過度的激動,但是看了她真誠的回報,主人家身體都漸漸變好之后,這些東西才成為了她生活的常態(tài)。
在瑤素書正對畫感興趣,和花家三哥討論請哪個畫手教她畫畫的時候,陸小鳳來了花家。
花滿樓這些日子和瑤素書結(jié)成了養(yǎng)身聯(lián)盟,經(jīng)常湊一堆彈琴對棋。
陸小鳳向來不走正門,踩著一流輕功正要抬頭打招呼,就被自己所見嚇得腳一打滑。
兩個都是皮相絕頂,這樣面對著認真下棋,真的是極具視覺沖擊的畫面。
“咳咳,這么好的天下什么棋啊。走走走喝酒去?!?br/>
“七童,你看見了什么?!?br/>
“我看見了一顆蛋?!兵P凰蛋。
“我看見了一堆麻煩。”
兩人同聲一嘆。
陸小鳳嘴角的笑僵掉。
“好吧,雖然確實是遇到麻煩了。但是我來這里,真的是找你們喝酒的?!?br/>
瑤素書嘆氣:“我覺得,陸小鳳和我的酒真的很有緣分。”
花滿樓自然是知道,她今天本來決定要去取自己釀的酒試試,笑著點頭。
陸小鳳就有點好奇,她并沒有去哪邊花樹下挖出酒壇,反而去了演武場旁邊的地下室里面取出了酒桶。
酒桶很大,她聞了聞勉強道:“應(yīng)該能喝?!?br/>
時間太短,即便釀成了酒口感也不會太好,不過肯定比市面流行的葡萄酒好。
真正的西域葡萄美酒,中原人本來就嘗不到的,所以這一桶其實也算上品。
陸小鳳本來沒抱多大希望,因為瑤素書的表情很明顯表明了這桶酒的質(zhì)量不合她意,但一入口他就呆了,抱著壇子灌了一壇:“我真好奇,你什么不會。”
“雖然說出來很奇怪,但是這酒真的一般。我喝過很多更好的美酒,都在溫度適宜的地下室里窖藏了三五十年?!?br/>
陸小鳳很是嘴饞,只能喝完半桶聊表敬意。
一邊喝一邊聊,花滿樓才知道他說的麻煩是什么麻煩。
繡了黑牡丹的絲綢擺在桌上,瑤素書伸手拿起來看了看,又無趣地放下去。
“錢,世界上最沒意思的東西?!?br/>
“阿瑤這句話要在外面說,十個人九個都要瞪你。”
“人類誕生的時候并沒有錢幣,那個時候大家都是以物易物。后來逐漸用各種各樣的東西作為標準,衡量貨物的價值。因為金銀的數(shù)目少且易留存逐漸成為了主流,再后來人們因為攜帶不便發(fā)明了銀票。”
“其實這些東西,本來沒什么價值,都是人類賦予的虛幻的意義罷了?!?br/>
“素書知道的東西真的很多?!?br/>
“對我來說只是常識罷了?!爆幩貢J真地說,“在我們那里,大概十歲左右的孩子都要知道這些。”
“你們那里,所有人都像你一樣優(yōu)秀嗎?”
她認真想了想:“我大概還是算最優(yōu)秀的那一種吧,比不過我的愛人,武力勉強前十,但我能力特殊所以綜合一下排到第八應(yīng)該可以?!?br/>
陸小鳳和花滿樓沒有一個深問她的愛人,她也從來沒有說他的名字。
滿是默契地談著瑣事喝著酒。
最后瑤素書免費送卦,告訴陸小鳳:“我只能告訴你,是男人?!?br/>
陸小鳳酒都掉了:“男人?”
瑤素書勾唇淺笑:“對,是個只有陸小鳳才能發(fā)現(xiàn)他罪案的男人,他低估了你,必將害苦自己。他繡瞎子不是因為殘暴,而是不想人看見自己的樣子。”
“案子斷完了之后,你記得去告訴那些受害者,我可以治病?!?br/>
花滿樓問:“為何不現(xiàn)在治?!?br/>
“我是有診金的,我的診金就是不救那些剛剛失明就自殺的可憐蟲,是這段時間的等待。”
花滿樓道:“他們不才更值得拯救嗎?”
“這些人如此脆弱,失明對他們來說是巨大的打擊。如果早早去救了他們,那么這段經(jīng)歷就像毒花的種子在他們心中發(fā)芽,這會毀了其他人?!?br/>
“我制定規(guī)則,他們想要結(jié)果就遵守我的規(guī)則,如此簡單?!?br/>
花滿樓不再說這些。
“我有一個朋友在棲霞庵。”
瑤素書笑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花滿樓。”
居然明目張膽走后門。
她問:“江重威?”
“是?!?br/>
“如果他眼睛治好了還會回平南王府嗎?”
“平南王不會拒絕的?!?br/>
“那我有點不想醫(yī)他,瞎總比死好?!?br/>
“你知道了什么?!?br/>
“別人的事情,我不管也不說?!?br/>
“我們一起去,你治他,我讓他不回平南王府。”
瑤素書為難了。
“希望有朝一日,我不會為此后悔?!比绻€是回去了,她真的會后悔的。
陸小鳳躺在一邊喝酒,耳邊兩個人聊天,雖然線索還是又多又雜,可是他變得平和起來。
有朋友又有酒,麻煩再多有什么關(guān)系呢。
棲霞庵在紫竹林中,紫竹林在山坡上。門安靜打開卻無紅塵之氣,從來沒有馬車可以上來,今日卻停了奢華的馬車。
主持是位紫衫白襪,烏黑油發(fā)鬃上插著根紫玉釵的女道姑。她臉色也是蒼白的,明如秋水般的一雙眸子里,充滿了憂郁和悲傷,看來更有種說不出的,凄艷而出塵的美,就好像是天邊的晚霞一樣。
她的名字像她的人。
她叫輕霞。
江重威沒有在這里,花滿樓出了馬車伸手攙扶瑤素書。
若他還瞎著,端做不出如此寫意風流的姿態(tài)。陸小鳳一直好奇花滿樓看得見會變得什么樣,他只是更加完美了。
如他所說,失明那些年是上天的恩賜。
“來者可是素手神醫(yī)瑤姑娘。”
她輕輕問,染著脫俗的眉眼漾著紅塵里柔軟的笑意。
“馬車擾了此處清凈,等治好了就不需要馬車里面的藥材了?!彼郎睾投卸Y,若長得再高些換身男裝,必然是天下一等的儒雅。
“瑤姑娘言重了,你若治好他以后來這里不必步行?!?br/>
“你和陸小鳳說的不一樣?!?br/>
江輕霞笑問:“有何處不同?!?br/>
瑤素書說:“他說你是一個冷冰冰的大美人?!?br/>
“哥哥病著呢,我哪有心思理他啊。”她眉眼間那些情誼真是錯看不了的。
“花公子?!苯p霞這才與花滿樓寒暄,他卻絕沒有一絲不耐煩。
天下男子都不會對此處兩位美人不耐煩的,他卻不是為的同樣緣由。
“主持,打擾了?!?br/>
“你們來這里,永遠稱不上是打擾?!?br/>
江重威正在里面等著,他居然遠比花滿樓耐得住。當瑤素書看見他黑洞洞的眼睛時明白了,她微笑著眨眨眼:“這可不是一個月治得好的?!?br/>
江重威的眼睛不像花滿樓,他原以為已經(jīng)不能治了。
神醫(yī)就能變出眼珠子嗎?或者挖了誰的補上。
但聽她說的話,沒有人會懷疑她治不了。
花滿樓猜測:“你是要以動物的眼睛補上嗎?”
“你不通外醫(yī),我跟你講哦。動物和人他們的眼睛看起來像,但是實際上完全不一樣。換上動物的眼睛確實可以看得見,但是會對身體內(nèi)部造成不可磨滅的損傷?!?br/>
“里面的原理很復(fù)雜,你沒學過我們那邊的基礎(chǔ)知識,講了你也是聽不懂的,總之他的眼睛得由自己長出來?!?br/>
“現(xiàn)在不治你可以大略講講?!?br/>
瑤素書明白了,他看出江重威受到了很大打擊想給他希望。
“你知道人是怎么從嬰兒變成人的嗎?人在肚子里又是什么形狀?!?br/>
“從沒有想過?!?br/>
“人是由無數(shù)細小的東西組成,這些東西逐漸分裂復(fù)制,所以人可以慢慢長大。每個人體內(nèi)細小的東西實質(zhì)上是不同的,互相更換經(jīng)常會造成排異現(xiàn)象,所以我只能用他身體上其他部分造出眼睛?!?br/>
“雖然聽不懂,但也覺得這些驚世駭俗?!?br/>
她說:“幾千年后,也許很多人都會這樣的醫(yī)術(shù)了?!?br/>
江重威一直聽著,忽然一笑。不像一直勾在眉眼間的沉郁:“我為自己的輕視道歉,瑤姑娘不愧神醫(yī)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