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三十一年七月,盡管已經(jīng)入秋,天氣卻陡然轉(zhuǎn)熱,倒比盛夏時節(jié)更難熬。
“今年的天氣可真怪。”邢玉靠在妝臺上,以手托腮無精打采的說。
“夫人別動?!笔膛魈K輕輕將邢玉的頭扭過來正對銅鏡。
邢玉恢復(fù)了正坐姿勢,小聲咕噥:“每天頂著這么重的頭發(fā)走來走去,安西女人也不嫌累。”
安西高髻盛行。但凡家境許可,安西女子皆戴義髻,并飾以珠玉。邢玉一頭長發(fā)濃密柔順,光可鑒人,完全不需使用義髻,讓府中侍女極為羨慕??上嫌袼貋聿幌哺喵佟3苫橐詠?,她只在拜見金國公時讓人梳過一次,其他時間總是任長發(fā)披散肩上,或用緞帶略為束發(fā)。每次梳頭,流蘇要連哄帶騙才能讓她坐到妝臺前。邢玉又好動,坐在妝臺前也一刻不得安分,所以給邢玉梳妝總會演變成一場持久戰(zhàn)。
“夫人可千萬別在國公、世子面前說這些?!绷魈K一邊把梳子放進水碗沾水一邊道。
流蘇本是府里做針錢的侍女,因其母親為北庭田城人氏,自幼習(xí)得北庭方音,所以吳放特地讓她來照顧邢玉。
白王只此一妹,給她的陪嫁自然極盡豐厚;邢玉生性友善,對錢財又不在意,出手賞賜極是大方。府里對這位新夫人自然頗有好感。然流蘇冷眼看了幾日,終究怕夫人被人欺凌的心思占了上風(fēng),出聲提醒邢玉對仆從不可寬厚太過。邢玉雖然天性溫厚純良。卻非愚人,時日略久便看出流蘇是真心待她,親近她反倒甚于親近自己陪嫁之人。
流蘇見邢玉與己親善,愈發(fā)為邢玉打算起來。臂如現(xiàn)今,吳放與邢玉成婚月余,對邢玉的態(tài)度始終不冷不熱,夫妻也還未同房,流蘇十分心焦。偏偏邢玉卻稚氣十足,絲豪不在意吳放地冷待。
流蘇千叮嚀,萬囑咐。邢玉也只道:“知道了,知道了。那么高的發(fā)髻,又熱又重,我脖子都要斷了?!彼钢约旱念^接著對流蘇抱怨:“插得這么枝枝叉叉的,又不是孔雀開屏……”
流蘇見她又開始扭來扭去,連忙道:“別動別動,發(fā)髻要歪了。夫人嫁給世子,就是安西表率,今日要見北庭使者,總不能披頭散發(fā)失了體統(tǒng)?!?br/>
邢玉只得愁眉苦臉的讓她繼續(xù)擺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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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又過了一盞茶時間。流蘇把最后一縷頭發(fā)盤好,說:“好了。”
早已不耐煩的邢玉一躍而起,提著裙子就想跑。
“夫人!夫人!”流蘇追在她身后喊,“不能提著裙子跑?!?br/>
邢玉停下腳步。放下裙子緩步而行。邢玉畢竟長于王侯之家,雖然不重此道,但從小耳濡目染,緩行時步態(tài)尚稱得上優(yōu)雅,委地的裙裾在她身后迄邐散開。有如展開的畫卷。
流蘇微笑:“這就對了?!?br/>
可惜邢玉端莊的模樣并沒有維持太久。流蘇一個不注意,她便又開始提著裙子飛奔。裙擺隨風(fēng)飄擺,只余她笑聲清脆,在回廊里蕩開一片。
北庭使者柴讓已在堂中等候多時。邢玉飛跑到門外,猛然止步。流蘇氣喘吁吁的追上,慌忙替她整理裙衫,同時還不忘小聲埋怨:“夫人下次再這樣沒有體統(tǒng),流蘇可不幫你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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