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眾錦衣衛(wèi)連忙擁到神龕后面。
果然看到那里蜷縮著一個死人。
是個十歲出頭的少年,臉上沾滿了灰土,下半身全是血跡!
吳強(qiáng)喝道:“還不趕快弄出去!”
“是?!?br/>
兩名錦衣衛(wèi)皺著眉頭便去抬那死尸。
一名錦衣衛(wèi)忽然道:“這小子還沒死,他的胳肢窩下還是溫的!”
吳強(qiáng)皺了皺眉頭:“甭管死活,抬出去!”
少年來歷不明,還躲在神龕后,身為皇太孫的貼身護(hù)衛(wèi),容不得一絲危險出現(xiàn)!
其中一名錦衣衛(wèi)總旗警覺性很強(qiáng),他覺得此事蹊蹺,于是順著少年身上的血跡,將他的衣服扯開。
一看,頓時眉頭大皺。
“這孩子,居然被閹割了!”
幾名錦衣衛(wèi)圍了上來,議論紛紛。
“看著刀口,不像是自己割掉的。”
“廢話,你小時候把自己那玩意割了?”
聲音驚到了朱允熥,他走出后殿,望著少年,蹙眉道:“將他弄醒?!?br/>
錦衣衛(wèi)輕捏少年身上幾個穴位。
少年立刻驚醒,他臉色蒼白,望著身為全是身穿官服之人,眼中滿是驚懼。
看他的模樣,不像是漢人,倒像西番人。
隨駕的東宮太監(jiān)方長說道:“太孫殿下,這刀口像是宮里的手法......”
少年所受的,明顯是專業(yè)人士的刀法!
明朝的太監(jiān)不同清朝,只是割掉兩個炮彈,大炮仍然保留著。
宮刑,基本就是手起刀落,撒上一把香灰,用麥秸插進(jìn)尿道,敷上藥,就完事。
干這種事,分寸很重要。
遇到手藝不好的,或者自己運(yùn)氣不好的,直接出血過多死亡。
其次就是割淺了留有余勢的,還要再割一茬。
再有就是割深了,愈合后會深陷為坑,撒尿時淋漓不止,身上臭不可聞。
只有幸運(yùn)鵝,才能順順利利一次性完美解決。
此外,宮里的太監(jiān)如果手術(shù)的時候年齡小,未來有可能再長一點,被發(fā)現(xiàn)后還是要割掉。
總而言之,杜絕一切淫亂宮廷的可能性!
可在遠(yuǎn)離京師的陜西之地,居然有受了專業(yè)宮刑的人!
看著血跡,還是不久之前的。
望著絕望的少年,朱允熥那劍眉高鼻棱角分明的面龐,露出了一絲憐憫的神色。
他聲音溫和地問:“你叫什么名字?為何在此?”
少年被嚇得渾身發(fā)抖,嘴里喃喃道:“不要抓我!求求你們不要抓我!”
官話生硬,還帶著別的語言。
眼看問不出話來,朱允熥冷冷地吩咐道:“將他帶到后殿,再熬些熱湯,給他喂一碗。”
“是?!焙芸煊腥巳マk。
后殿。
少年驚恐地躲在墻角。
他不知道,眼前這位年輕公子是什么來頭。
但清楚,一定是個很厲害的權(quán)貴!
很快,一名錦衣衛(wèi)捧著一碗熱湯走了進(jìn)來。
朱允熥接過熱湯,親自端給少年:“新鮮的雞湯,喝了?!?br/>
少年一怔,出神地望了望。
見年輕公子面色和善,很快使他安定了下來。
只猶疑了一下,少年還是舀起碗中的湯咕嚕嚕喝下,也不管燙嘴。
“你是好人?!鄙倌赅卣f道。
小孩子的世界里,只有好人和壞人。
甚至在好人和壞人之間,都沒有一個過渡。
他們不知道,這世界沒有絕對的好人,也沒有絕對的壞人。
朱允熥第一次被人當(dāng)做是好人,不免心中發(fā)虛。
他淡淡一笑:“能告訴我,你所遭遇的事情嗎?”
說著,讓吳強(qiáng)等人退到門外。
少年的頭輕輕地垂下,轉(zhuǎn)過臉去望著門口又怔怔地出起神來。
朱允熥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溫和,又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家里還有什么人?為什么躲在城隍廟里?”
那少年終于說話了,道:“我叫楊慶,西番人......不過我母親是漢人?!?br/>
西番,即西羌,族種最多,自陜西歷四川、云南西徼外皆是。
洪武二年,朱元璋定陜西,安頓撫恤了土番十八族。
明初的時候,西北的人口實在太少了!
有的地方,一州之地才不到一千戶人家。
整個陜西之地才二百多萬人口,明朝的陜西省是陜西和甘肅加在一起。
從蘭州到西安,各族混居。
受蒙古勢力影響,西番部落經(jīng)常反叛。
洪武十二年,洮州十八族番酋三副使等叛,朱元璋命征西將軍沐英討之,
沐英進(jìn)擊番寇,大破之,盡擒其魁,俘斬數(shù)萬人,獲馬牛羊數(shù)十萬。
自此,群番震懾,不敢為寇。
這兩年,西番有的部落仍然蠢蠢欲動,秦王朱樉動不動點齊兵馬去殺一波。
這個少年楊慶,便是秦王朱樉出征西番時擄來的。
一共擄了一百五十名幼女,還有一百五十五名幼男。
幼男全部被閹割!
許多被閹割的男童由于恢復(fù)不好而導(dǎo)致死亡。
楊慶裝死僥幸逃了出來。
他稱秦王朱樉是大魔王。
“這位公子,您......您也是個當(dāng)官的吧?”
聽他這么一問,朱允熥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官?!?br/>
楊慶松了口氣......不是官就好!
只聽錦袍公子又道:“我不是官,但我是管官的,還有你口中的大魔王,是我的二叔?!?br/>
楊慶一驚,下意識往后挪了兩步。
可身后是墻角,再無可退。
他強(qiáng)忍著鎮(zhèn)定,說道:“您救了我,還給我湯喝......您是好人,您就是壞人,我也認(rèn)了......”
朱允熥被他說得心一動,又盯著他看了看:“那好,你就跟著我吧,我們現(xiàn)在就去大魔王家里?!?br/>
“.......”
楊慶想要逃跑,瘋狂的逃跑!
可是,看了眼門口,全是兵!
朱允熥嘆了口,不再逗他,笑道:“放心吧,有我在,大魔王他不敢動你?!?br/>
“真的嗎?”
“嗯。”朱允熥點頭。
“可你剛剛說了,他是你二叔......”
“他是我二叔,我是他上官。”
楊慶不信:“大魔王是大明的親王,怎么會有上官呢?”
“我是皇太孫?!敝煸薀字荒苊髡f。
然而,楊慶身為番人,壓根不知道皇太孫是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不敢詢問,生怕激怒這位年輕公子。
朱允熥也不去解釋,他沒有向人解釋的習(xí)慣。
這小老弟被割了蛋蛋還能逃出來,是個聰明人。
只是二叔秦王,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這些年,朱元璋對土番十八族人民,千方百計的安頓撫恤,方得安寧,秦王卻如此擾害!
人家還沒扯旗反叛呢,就去弄人家一頓。
這不找事嗎?
大明是個開明包容的王朝。
蒙古人、女真人、回鶻人、西番等各族人民,都可以正常活動,只要不跳出來反叛,不會遭到打擊。
更不會像元朝那樣分為幾等人。
陜西本就人煙稀少,再搞下去,怕是要沒人了。
朱允熥召來紀(jì)綱:“到秦王封地了,把人都撒出去吧!”
秦王朱樉是出了名的刺頭,見了面怕是少不了一場龍爭虎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