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暖走后,房間立刻又安靜了下來。只剩煙霧繚繞迷了眼。自從留學(xué)回國之后,他就搬到了市區(qū)自己住,很少回來這里,可是每一次回來房間還是整潔干凈,所有的東西都按照他喜歡的位置和方式擺放,就像他一直都住在這里。但是長期沒人住,終究還是少了些熱乎氣。此刻煙霧在房間彌漫開來,才多了些煙火味兒和生氣。
雖然人站在這里,可是心里總靜不下來。就算抽煙,也緩解不了心頭莫名升騰的焦慮感。要不是為了躲著老佛爺,他早下樓,說不定早離開了。以前雖然很少回來,可是回來了都有回到家的踏實感,都不像今天這樣心里沒著沒落的,這種坐立不安的感覺,讓他很惱火。
正一口接著一口悶頭抽煙,就聽見管家在外面敲門,說:“少爺,韓小姐要走了,夫人叫你下樓。”
韓秋靈要走,跟他下樓有什么關(guān)系?
可他還是應(yīng)了一聲,說會馬上下樓。不管如今兩人關(guān)系怎么生疏,從前都是一起長大的,就算自家老佛爺心里的打算他不贊同,韓秋靈來家里也是客,總還得講究些。下樓前,他給海邊的別墅打了電話,沒人接。打童心亞的手機(jī)也沒人接。他越發(fā)焦躁,撥給了林遠(yuǎn)凡,才知道今天傭人除了正常休息的,有事的都請假回家了。
這么說來,只有童心亞一人。可是她卻不接電話。
彭立娟見兒子還未下樓,又打發(fā)了人上來叫他,他一邊撥電話一邊下樓,童心亞的手機(jī)還是處于無人接聽狀態(tài)。他心頭越發(fā)的不安起來。
“秋靈難得來家一趟,你怎么上樓就不下來了,還非得我派人反復(fù)請?”彭立娟在樓梯口截住他,小聲交待,“她現(xiàn)在要走了,你送她一趟?!?br/>
“媽,我還有事,你讓司機(jī)跑一趟?!碧K亦此刻哪還有什么心思送人。再說,家里有車有司機(jī),又何必他親自送。
彭立娟立刻板起臉來,“司機(jī)送跟你送能一樣嗎?”
“有什么不一樣。媽,我真有事?!碧K亦眼睛盯著手機(jī),想著要不要再撥一次試試。
誰知彭立娟立刻伸手將他的手機(jī)搶了過去,順便看了眼手機(jī)屏幕,眼前閃過一個人名:童心亞,“這人是誰?”
“媽!”蘇亦一臉無奈锎。
彭立娟也沒細(xì)想,反正兒子的朋友同學(xué)生意伙伴各路人馬關(guān)系網(wǎng)龐大,她也不知道誰是誰,“童心亞”三個字就真的只是從眼前略過,沒有多想,她只是關(guān)心一個問題,“你到底送不送秋靈?”
蘇亦見老佛爺舉著自己的手機(jī)不還,大有威脅的意味。無奈之下,只得妥協(xié),“行,我送?!?br/>
彭立娟這才將手機(jī)還給他,然后走過去拉著韓秋靈要她有事沒事多來家里坐坐。蘇暖看著蘇亦一臉無奈的樣子,突然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女人才能降服住自家弟弟。這一晚上心不在焉的,明顯是沒拿下人家。想到這里,忍不住笑了起來,拍拍他,“弟,你要相信,這世上總會有那么一個人讓你心甘情愿為之俯首稱臣。”
蘇亦看著她,心里一顫,面上卻仍是不動聲色。
老佛爺在旁邊發(fā)話,“兒子,你今天難得這么早下班不用工作,干脆出去徹底放松一下,和秋靈去看看電影,或者聽聽音樂會?!?br/>
說完,塞過來兩張電影票,兩張音樂會門票。
蘇亦看著自家老佛爺,一臉認(rèn)真,“媽,我不是剛跟你說了嗎?我還有事,沒時間。再說了,今天不是你逼著我放下工作回來的嗎?我哪里有什么時間去看電影聽音樂會。”
韓秋玲是大家閨秀,家世好,教養(yǎng)也好,也是通情達(dá)理的人,可是當(dāng)面被蘇亦這么拒絕,臉上有些掛不住,不過也只是那么一瞬間,她就恢復(fù)了神色自若,“彭阿姨,蘇亦哥也忙,就不用麻煩他了?!?br/>
“不麻煩,怎么會麻煩。送你一趟能耽擱什么時間?!迸砹⒕暾f著,沖兒子使眼色。
到了外面,韓秋靈就自己開口,“蘇亦哥,其實我是自己開車來的,我自己走就行了,你先去忙你的吧?!?br/>
“沒事,我送你?!碧K亦想著送一趟又何妨,總好過日后被老佛爺念叨。
“真沒事,我自己可以的。你去忙吧?!表n秋靈堅持自己走,“放心,我會跟阿姨說,是你送我回家的。”
蘇亦看著還是一如既往為別人考慮的韓秋靈,點(diǎn)頭,“那行,我先走了,你開車小心點(diǎn)。”
說完,蘇亦揮揮手上了車,轉(zhuǎn)眼就開走了。
韓秋靈站在原地,直到看著他的車子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什么也看不到,才朝著自己的車子走去。
蘇家二樓陽臺上,蘇暖看到的和她心里料想的結(jié)果一樣,蘇亦果然沒有送韓秋靈。她有點(diǎn)替韓秋靈抱不平,這小子,把人撂下自己先走了,也太沒點(diǎn)紳士風(fēng)度了吧。她下樓,跟彭立娟說:“媽,以后我弟和秋靈的事,你別再攙和了?!?br/>
“你這是什么話?你也想氣我是不是?”彭立娟正生著氣呢,聽了這話立刻瞪了女兒一眼,“你看看你弟弟那個樣子,我不摻合能行嗎?”
蘇暖挽過母親的手臂,“媽,我也覺得我弟現(xiàn)在事業(yè)這么成功,而且公司的業(yè)績又這么平穩(wěn),是該結(jié)婚了。在這一點(diǎn)上我絕對是和你站在同一個陣營,可是你想啊,我弟什么人啊,要是他對秋靈有意思有感覺,早就在一起了。媽,你兒子他要是看上了什么人,還用得著你親自撮合?”
“秋靈長得漂亮,學(xué)歷又高,知書達(dá)理的,而且家世也跟咱們家門當(dāng)戶對,最主要是知根知底,娶妻可不就該娶這樣的?”彭立娟對韓秋靈一向很滿意,是心目中兒媳婦的首要人選,奈何自家兒子總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她心里真是又著急又沒轍。
蘇暖也不想母親因為這事過于執(zhí)著,干脆說:“你兒子什么人你還不清楚???你越是撮合,他就越是逃離。何苦啊老佛爺!”
女兒說的挺在理。彭立娟無奈的嘆了口氣。
蘇亦一路飆車,遇到紅燈也不管不顧闖過去,恨不能飛起來。到了別墅,沒找到童心亞,她的手機(jī)就丟在大廳的沙發(fā)上,上面有他剛打過的提示。他沖到樓上,發(fā)現(xiàn)她的行李箱還在,個人物品也還在,才終于松了口氣。他站到露臺上,看到海面上有閃爍的燈,海灘上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移動。
此刻的大海像一位深邃的老者,靜靜的睡在夜色里。無風(fēng)、無浪,與天默默相對。
童心亞一直沿著海灘往前走。夜色靜謐,聞著咸濕的海水,一深一淺踩在松軟的沙子上,心情就像綻放的花朵。海面上燈光點(diǎn)點(diǎn),軍艦、遠(yuǎn)航歸來的船、還是魚船上的燈火,就像是照在了她的心里,感受著這靜謐之夜的溫馨。這朦朧的夜晚似乎與海融在了一起,她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
蘇亦跟在她身后走了一段,她都沒有發(fā)現(xiàn)。直到他從身后一把抱住她,一聲驚叫劃破了這一方海邊的寧靜。
“別怕,是我?!碧K亦將她的身子轉(zhuǎn)過來,面對著自己,看到她臉上驚魂未定的樣子,心里又是內(nèi)疚又是心疼。
她還是這么沒有安全感。
童心亞見是他,氣得掄起拳頭就砸在他身上。她真的被嚇壞了。
蘇亦由著她砸,反正也不疼,權(quán)當(dāng)是她在撒嬌,“這么膽小,還敢晚上一個人出來,要是遇見壞人怎么辦?”
“還有誰比你更壞的?!蓖膩啗]好氣地掙開他的雙臂。
蘇亦也不惱,又去拉住她的一只手。既然她不喜歡被抱,那就牽手好了,反正又不是沒牽過。童心亞再想掙開,他說:“我想你了?!?br/>
果然,她不再掙扎,轉(zhuǎn)過臉來的時候,像是在看一個不認(rèn)識的人。
蘇亦趁機(jī)緊緊牽著她,拖著她往前走,“原來夜晚在海邊散步這么愜意,陪我走走吧?!?br/>
“蘇總,你終于忙完了?”童心亞心里有些氣憤。他忙起來的時候,別說人影,連個電話都沒有。她一個人住在這么大的房子里,無事可做,還要被他的人限制自由,每天逼著她喝下三碗苦兮兮的中藥。
現(xiàn)在忙完了,他才出現(xiàn)??墒菓{什么?她又不是他豢養(yǎng)的寵物。他想見的時候就來看看,不想見的時候就不聞不問。
蘇亦聽出她話里有情緒,“怎么,想我了?”
童心亞幾乎是不假思索就脫口而出,“不想?!?br/>
“哎,真是冤枉啊?!碧K亦將她一把摟過來,見她繃著個臉,不由得心虛,說:“明明是你最近一直在跟我慪氣,怎么反倒變成我的不是了?”
“誰跟你慪氣?”跟他慪氣,她犯得著嗎?!
蘇亦笑嘻嘻的,“不是就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童心亞掉頭往回走。
看不見他,覺得鬧心?,F(xiàn)在看到他,更覺得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