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兄弟被殺后，武則天雖然保住了皇位，穩(wěn)住了局勢，但精神狀態(tài)很差，病情加重，無心處理朝政。

    就在這時，大唐的前線出事了。因為武則天把狄光嗣和姚崇等將領(lǐng)都調(diào)回了洛陽，突厥首領(lǐng)黑木貼兒覺得有機可趁。更重要的是，這時候，大食國的使者來訪，意圖和突厥結(jié)盟，拖住唐朝，讓唐朝無法插手波斯事務(wù)。

    突厥人以騎兵為主，但是一向缺少精鐵和錢糧，大食國的使者承諾，精鐵和錢糧，阿拉伯帝國可以無償提供援助。

    有了精鐵和錢糧，突厥的騎兵實力就會大增，大食使者跑來締交盟約，前提是突厥對唐朝用兵。

    這個盟約，對于突厥人和阿拉伯帝國來說，都是有利的，突厥人被唐太宗和武周壓制了幾十年，很想報仇血恨。

    大食國使者伊斯塔爾來訪，帶來了羊皮紙的盟約，還有一大批金銀珠寶，突厥的可汗黑木貼兒很高興，他舉行了隆重的閱兵儀式，歡迎大食國的使者，借機炫耀武力，想多要一些錢財和精鐵。

    在黑沙城外，黑木貼兒一聲令下，突厥的二十萬大軍云集，一眼望去，旌旗蔽日，人山人海，占地十多里。他們嘰里呱啦呼喊著天可汗，人潮馬海，口號震天。一隊隊人馬疾馳，陣勢很壯觀。

    “這些都是我突厥的精銳！”黑木貼兒很威風(fēng)，此時頭戴金盔，身著金甲，胯下一匹上好的突厥駿馬，自豪地向身邊的大食國使者說。

    “帶上來！”這時候，大食國使者拍了拍手，派人送來了幾十副盔甲，都是用阿拉伯帝國上等的鑌鐵打造，明光閃亮。

    黑木貼兒大喜，下令身后的將領(lǐng)穿上。他手下的突厥的將領(lǐng)們也一個個身著明亮的盔甲，騎著駿馬，精神抖擻，面露喜色。

    突厥也是游牧民族，和匈奴、鮮卑大為不同，突厥人是柔然人的奴隸，負責(zé)為柔然帝國打造兵器，過去柔然的首領(lǐng)經(jīng)常侮辱突厥的開國可汗為“鍛奴”，后來突厥崛起，才有了自己的帝國，他們對什么是精鐵一眼就能看出來。

    黑木貼兒自己也騎馬，馬術(shù)高超，他縱馬帶著大食國使者來到大軍前，一拉馬韁，停了下來，說停便停，睜圓眼睛，說：“將士們，殺向大唐，報仇，報仇血恨！！”

    “報仇！報仇雪恨！”突厥的軍士個個精神抖擻，士氣高昂。

    突厥人對大唐，是又恨又怕！唐太宗的后期，大唐強盛了，排大將軍李靖夜襲陰山，大破突厥人的老巢，生擒了突厥的頡利可汗。

    突厥人不得不認輸，和大唐簽訂了恥辱的和約，放棄了做夢都想得到的河套之地，回歸寒冷異常的漠北。

    在漠北，突厥人在黑山附近厲兵秣馬，繁衍生息，經(jīng)過幾十年的艱苦努力，又有了幾十萬人，原以為可以報仇血恨，屢犯武周的邊境。

    沒想到，武則天也不是好惹的，派了大將裴行儉教訓(xùn)突厥人。

    裴行儉這個人，也是唐朝名將之一，威震黑山。

    裴行儉出身名門望族，乃河?xùn)|裴氏，將門之后。

    裴行儉從小就很聰明，天生將才，早年得名將蘇定方教授用兵奇術(shù)。

    裴行儉除了過人的天賦，還善于學(xué)習(xí)，精通陰陽、歷法，每次出戰(zhàn)，能好像未卜先知。

    突厥人碰到這樣的對手，也是命苦。

    裴行儉還特別能識人，提拔的將領(lǐng)程務(wù)挺、王方翼、李多祚、黑齒常之等，都受到重用，成為當(dāng)世名將。

    在調(diào)露元年（679年），突厥的阿史德溫傅背棄盟約，背叛唐朝，管轄的二十四個州造反響應(yīng)他，有幾十萬人眾。

    裴行儉的機會來了，被唐高宗任命為最高指揮官，三十多萬人馬，軍旗連綿上千里，全由裴行儉指揮。

    在這以前，大唐的蕭嗣業(yè)負責(zé)運輸軍糧，多次被突厥人搶走，士卒饑餓而死的很多。

    裴行儉說：“可以用計戰(zhàn)勝敵人。”

    于是，裴行儉派人準(zhǔn)備了三百乘假糧車，每乘車?yán)锫穹斢碌氖孔湮迦?，他們都帶著斬馬的長刀、強勁的弓弩。

    裴行儉為了迷惑突厥人，還用瘦弱的士卒拉車前進，然后，他還派了一支精銳的騎兵秘密地緊跟在后邊。

    突厥人果然上當(dāng)，派了人來搶糧車，唐朝拉車的瘦弱士卒假裝逃脫險境。

    突厥人沒遇到太多抵抗，用馬把車迅速拉到有水草的地方，然后解下馬鞍，讓馬吃草，準(zhǔn)備從車?yán)镄断录Z食。

    這時候，裴行儉埋伏在車?yán)锏尿斢率孔溻惶岬稓⒊?，突厥人防不勝防，死傷無數(shù)。

    很快，跟著的大唐騎兵也趕到了，一陣沖殺，這批截糧的突厥軍全部被殺死了。

    從此，突厥人再也不敢去截唐軍的糧車。

    裴行儉的主力部隊和突厥人的主力對峙，唐軍駐扎在單于軍隊的北邊。

    那天傍晚，唐軍已經(jīng)扎好營帳，戰(zhàn)壕全部挖好，裴行儉看了看天色，天上風(fēng)云突變。

    “快，換個地方。”裴行儉突然下令移走營地，到高崗上駐扎。

    裴行儉手下的軍官說：“我們連日趕路，已經(jīng)很疲憊不堪了，現(xiàn)在將士們好不容易安頓下來了，就不能先讓他們歇一晚嗎？”

    “不行！今晚必須走，違令者斬！”裴行儉不聽這些，督促唐軍趕快轉(zhuǎn)移營地。

    到了夜晚，漠北果然狂風(fēng)暴雨，原來扎營的地方，積水一丈多深，幸好唐軍轉(zhuǎn)移了，否則會淹死無數(shù)。

    裴行儉的手下將士無不嘆服，詢問他怎么知道當(dāng)天晚上會有暴風(fēng)雨。

    裴行儉說“天機不可泄露，你們以后只需要按命令行事，不用問原因。”

    裴行儉就是這樣用兵如神，率軍大破突厥軍。

    突厥二十萬大軍在黑山抵御了幾次，屢戰(zhàn)屢敗。

    裴行儉指揮大唐的將士們盡情廝殺，突厥軍潰退，死傷無數(shù)。

    最終，突厥未經(jīng)唐朝封賜的可汗泥熟匐眾叛親離，被他的部下殺死，他的首級被獻給唐軍。

    裴行儉派人乘勝追擊，又活捉了他們的大首領(lǐng)奉職班師回朝，突厥的殘余逃往狼山。

    黑山一戰(zhàn)，裴行儉大破突厥人，殺戮極眾，二十萬突厥人所剩無幾，死于黑山。

    突厥可汗黑木貼兒，再次崛起，但黑山上依然可以看見遍地白骨，都是突厥人的尸骨。

    “殺向大唐，為兄弟姐妹報仇！”黑木貼兒給自己的軍隊訓(xùn)話：“劊子手裴行儉，在黑山屠戮我兄弟姐妹二十萬，罪大惡極！黑山上的枯骨，至今依然堆積如山啊，這是我們突厥人的恥辱！你們聽，黑山依然回蕩我們那些冤死兄弟姐妹的哭聲！我們唯有殺入大唐，才能報仇雪恨！”

    “殺入大唐，報仇雪恨！”突厥可汗的這話戳到突厥人的痛處，突厥的軍隊爆發(fā)出驚天吼聲，拔出腰間的彎刀，發(fā)出的吼聲同雷鳴似的。

    “突厥的勇士們，我們大食帝國，將全力支持你們向唐人報仇！”大食國的使者對這次閱兵很滿意，當(dāng)場表態(tài)道。

    “現(xiàn)在，本可汗要帶領(lǐng)你們?nèi)ゴ筇茝?fù)仇，殺他們個片甲不留！”突厥可汗黑木貼兒臉色赤紅，拔出了腰間的彎刀，直指蒼穹。

    突厥可汗下令，突厥大軍過處，寸草不生，抓緊時間擄掠，要擄掠足夠的人口，尤其是識文斷字的讀書人和工匠，這些人是突厥最需要的。

    “遵令，天可汗！”突厥十多萬軍隊齊聲領(lǐng)命。

    “勇士們，我們出發(fā)！”突厥將領(lǐng)們紛紛猛地拔出彎刀，朝南揮去，指揮自己的部眾朝著南方的唐境狂奔！

    “不好了，突厥人來犯！”此時在神都洛陽，武皇病情未見好轉(zhuǎn)，她內(nèi)心生出一種來日不多的悲涼感油然而生，得到兵部的急報，覺得無力回天。

    “宣太子監(jiān)國，讓他處理突厥人來犯的事。”武則天那顆憔悴的心臨終卻不得安寧，她最終作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武則天要太子監(jiān)國的消息傳到太平公主那里，她正跟袁嘉升在公主府里重溫舊夢。

    那天，袁嘉升匆匆趕到公主府時，太平公主已在后花園，擺好一桌酒席等他了。

    袁嘉升原本只是想二人很久沒見了，過去見見面，攜手入席。

    沒想到，太平公主在席間相互調(diào)笑，逗趣玩樂，已經(jīng)迫不及待，她使盡手段，還把袁嘉升拉到后花園里背靠假山石玩耍。

    然后，太平公主還不盡興，拉著袁嘉升進了她的書房，那里的靠墻處有一張雕花大床。

    太平公主的書房，有幾個書架?？看疤幱袀€大書案，文房四寶齊備，案頭擺了些零星古籍，書案正中，端端地擺著一疊案卷。

    兩人又是一陣酣戰(zhàn)，香汗淋漓，直到精疲力盡，這才罷休。

    半個多時辰后，他們洗浴更衣，在后花園重新擺宴，繼續(xù)飲宴。

    此時，外面急急走來一個宦官侍從，自稱是上官婉兒派來的，躬身說道：“梁王，公主殿下，皇宮有變，太子和相王等人已經(jīng)進宮。”

    袁嘉升聽了，頓感有大事發(fā)生，于是他對太平公主說：“如果你累了，今晚你就在府上先歇息?！?br/>
    “不用，我們一起進宮。”太平公主馬上穿好衣服，叫來管家，大聲吩咐道：“快準(zhǔn)備車馬，本公主要馬上去宮里?！?br/>
    袁嘉升和太平公主上了馬車，太平公主不停地叫“快”。

    “不用著急?！痹紊f。

    “怎么能不急？萬一是皇上駕崩了呢？”急促的馬蹄聲，讓太平公主心里更加慌亂，她生怕慢了一步。

    到了迎仙宮外，袁嘉升和太平公主發(fā)現(xiàn)，太子李顯和相王李旦都到了，還有張柬之等群臣，都在門外等候。

    “皇上有旨，宣梁王覲見！”一個內(nèi)侍太監(jiān)出門，大聲說。

    武則天要單獨面見梁王，袁嘉升一個人進了宮。

    此時病重中的武則天，皓首蒼顏，比以前更老了，稀疏的白發(fā)有一點散亂。

    袁嘉升看了一眼年老的武則天，她臉上的皺紋還不顯多，但肉松弛地往下掉，把臉型都拉變了：“皇上，有何事？”

    “你看看這圣旨！”武則天將上官婉兒擬好的詔書，交給袁嘉升，道：愛卿，你說，張昌宗兄弟已經(jīng)死了嚒？”

    “回皇上，他們死了?！痹紊溃骸澳趺催€沒忘？”

    “女人當(dāng)皇帝，為了什么？張昌宗、張易之兄弟陪朕多年，我知道他們也沒有背叛朕?！蔽鋭t天嘆了一口氣道：“可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啊！真正謀逆的是張柬之這些朝臣?！?br/>
    “皇上何出此言，事已至此，木已成舟。”袁嘉升道。

    “朕也知道，也看開了。朕就是看不慣群臣滿嘴的仁義道德。一朝天子一朝臣！張柬之他們以為殺了張氏兄弟，扶太子登基，就能成為新朝功臣？知子莫若母，他們能背叛朕，也能背叛顯兒，他們豈能得善終？”武則天恨恨地道。

    袁嘉升看了圣旨，這是武則天開始安排后事了，他十分佩服武則天現(xiàn)在的頭腦還清醒，道：“皇上沒有保住張氏兄弟?，F(xiàn)在突厥在邊境地區(qū)搗亂，皇上讓太子監(jiān)國，是英明之舉！”

    “只要大唐君臣一心，突厥不足為慮。”武則天咳嗽了一聲，說。

    “皇上所言極是，保重身體。”袁嘉升說。

    “朕最近在想，朕最大的失策，是什么?！蔽鋭t天說。

    “皇上，你想多了。”袁嘉升說。

    “沒有想多，我做最錯的事，就是廢唐興周吧。一個女人，當(dāng)皇帝已不易，還偏要另立新朝。要是朕還用唐朝名號，像朕這把年紀(jì)，早就兒孫繞膝，享天倫之樂……”

    袁嘉升看了一眼武則天，她此時坐在床榻上，面色憔悴，她的身邊，有一幅吳道子畫的彌勒佛像，道：“皇上，你是吉人天相，自有菩薩保佑?！?br/>
    武則天搖搖頭，道：“愛卿，不瞞你說，過去朕信佛，大家說朕是菩薩轉(zhuǎn)世，朕也真的相信自己是天命所歸。最近朕才悟出，這神只能讓別人信，自己千萬不能信，人總有一死，萬事皆空。朕現(xiàn)在什么都不信了，就讓墻空著吧，那畫像送給你了，今后我死了，就給我立一塊無字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