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下學期,我即將迎來16歲生日。
在我看來,人類真是一種奇怪的生物,有些人渴望著永遠長不大,永遠像個孩子般自由自在,無憂無慮;有些人則渴望著快一點成為一個大人,能夠擁有與成年人相同的權(quán)利,像他們一樣風光無限。
而我一直樂于擁抱每一個生日,無論是家人的、朋友的或是自己的。
特別的,據(jù)說今年的這個生日顯得有些與眾不同,過完這個生日我就可以領到身份證了!
在人類的世界中,能夠領到身份證,我就是個有身份證的人了。那感覺就好像我終于能夠融入成年人的世界中了,在這個世界上更加有存在感了,也能名正言順地追求我喜歡的女孩了。
這個生日是如此的重要,在我的心中甚至超過了10周歲、20周歲等傳統(tǒng)意義上的重大生日。
“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啊,你可以舉辦一場大型的生日宴,然后邀請林溪夢一同參加?!甭犅勎乙^生日,何嘯宇建議我說。
“是個好主意啊,但要怎么安排呢?”我想起了初中畢業(yè)時的那場聚會,當時是宋鴻義一手操辦的。如今要我自己來組織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并不簡單。
“很簡單啊,安排一個周末,選一個酒店,請一桌人吃個午飯,然后可能的話下午找個地方玩玩。”何嘯宇很輕松地說著,“當然,最重要的是林溪夢,一定要跟隨她的喜好來,把她照顧好?!?br/>
“是的,最主要的是林溪夢,她才是整場派對的核心,她才是這次請客吃飯的初衷。我開不開心不重要,她開心最重要。不過,也只要她開心了,我就開心了?!?br/>
“對頭!”
我反復回憶著暑假時的那次聚會,那是相當成功的一次聚會。然而那次聚會已經(jīng)被說成是我的生日了,除了宋鴻義和阿鬼以外,所有人都以為那天就是我的生日。如今真正輪到我過生日請客的時候,大家會很驚訝吧。特別是林溪夢,一定會令她大吃一驚,留下深刻的印象。
此外,與上一次吃飯不同,這次林溪夢是知道我對她有意思的,如果她還愿意坐在我身邊,與我談天說地,那也能說明她也喜歡我,那該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啊,想想還真有點小激動。
懷抱著美好的憧憬,我提前兩周就開始準備了。我仔細羅列了請客名單,人數(shù)控制在一桌之內(nèi),在與自己關系較好的朋友當中盡量選取與林溪夢也互相熟知的。宋鴻義啦,小媛啦,阿鬼啦,都是必選項。
為了更加正式,我還特意用信紙寫好了請柬準備分發(fā)給邀請的朋友們,外面再裹上一層精美的包裝。我將這請柬攥在手里,越看越覺得喜歡,都不舍得發(fā)出去了。想必朋友們拿到手里的時候,也會因這包裝之精致而無法拒絕的吧。
課間,我端著請柬來到十六班的門口,恰好看到林溪夢正和同桌一起在水池邊散步。
我自信滿滿地走了過去,遞給她一張請柬,說:“下周末我過生日請客吃飯,希望你能來?!?br/>
林溪夢果真詫異地說:“你生日不是暑假那天?。俊?br/>
“哦,那次看來你是誤會了,那天是宋鴻義的生日,只不過游泳是我請客的而已。”
“原來是這樣啊,好吧,我會考慮的?!?br/>
“來不來,到時候都提前告訴我一下?!?br/>
“嗯。”林溪夢笑著答應了,“這請柬好漂亮啊!你從哪里買的?”
我極力表現(xiàn)得很鎮(zhèn)定,但一旦想要走心起來,多少還是有些害羞,原本還想再說些什么的,但愣了半天,啥也沒說出來。畢竟林溪夢的同桌在旁邊,正兩眼發(fā)光的看著我們,興奮得好像發(fā)現(xiàn)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嚇得我腦中一片空白。
我尷尬地笑了笑,沒有多做停留,跑去十六班的門口向里面看了半天,然后又跑了回來,對林溪夢說:“這會兒好像宋鴻義不在,這兒還有一份請柬是給他的,就麻煩你轉(zhuǎn)交一下了?!?br/>
“嗯?!?br/>
將第二份請柬交給林溪夢后,我就回去了。
林溪夢到底會不會來呢?上課時,座位上的我呆呆地望著黑板,心中不免產(chǎn)生些許擔憂。
隨著生日一天天臨近,這份擔憂愈發(fā)濃烈。一個星期過去了,關于林溪夢,什么消息也沒有。我總覺得有塊巨石懸掛在心頭,只要它不落下來,我就坐立不安。但是它究竟何時才能落下來呢?
“我要不要主動去問問她?”我咨詢何嘯宇的建議。
“時間還早呢,急什么。”
“我好想早點知道啊,現(xiàn)在總感覺心神不寧,每天有七八只小猴在心里上躥下跳?!?br/>
“你目的性這么強地去問人家也不合適啊,倒不如委托某個同時被邀請的人,跟她閑聊的時候旁敲側(cè)擊一下?!?br/>
“有道理,我應該去找宋鴻義問問。”
“找他問是可以,不過并不是最好的?!焙螄[宇摸著下巴思考著,像一位經(jīng)驗豐富的老者。
“哦,你有更好的主意?”
“林溪夢來不來肯定跟你請的其他女生來不來有關系。你通過她們打探的話,不但不唐突,還可以利用她們增加林溪夢來的可能性。”
“妙?。∧阍趺催@么聰明呢?!?br/>
“哎,女孩子的心思也就那樣?!焙螄[宇瞇著眼睛,滿不在乎的樣子。
“那我去問問小媛。”
小媛就在隔壁班里,課間我就去找了她。
“小媛,周末我過生日來嗎?”
“嗯,這周末應該沒問題。”
“有個事情還麻煩你打聽一下,你可以幫我問問林溪夢來不來嗎?”
“哈哈,這個啊?!毙℃滦α耍班?,上周我正巧在圖書館遇到她,正巧提到了這件事?!?br/>
“哦,這么巧。她怎么說?”
“呃,我說了你不要太往心里去啊。”小媛皺著眉頭停頓了一下,放低了聲音說,“看她的樣子好像不太想來?!?br/>
“哦,這樣啊……”
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原本認為與林溪夢交情這么好,她一定不會拒絕的。我一直幻想著林溪夢參加我生日宴會的時候,依偎在我的身旁,幸福的笑容在彼此的臉上綻放,甜蜜的情愫在彼此的心間流淌。
然而,小媛的情報無異于當頭一棒,這一棒將我從天上打落到地上,這一棒將我從幻想打回進現(xiàn)實,這一棒將我心頭懸著的巨石打落,重重地壓在了心間,瞬間的驚駭,再回蕩著的是痛苦。
“你先別傷心哈,她也沒有明確表示不參加啊。我只是從她的表情判斷,她似乎很為難,也許只是還沒想好吧。反正還有幾天呢,她一定會回復你的?!?br/>
“好吧,謝謝了。如果你還能打聽到進一步消息的話,還請及時通知我哈。”
我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悲傷,內(nèi)心什么情緒也沒有,空洞得就像一片深淵。說來說去,還是沒有確定啊。她到底會不會來呢?她到底喜不喜歡我呢?
“要是林溪夢不來了,我該怎么辦呢?”我將問到的情況告訴了何嘯宇。
“看來你倆的關系沒那么親密嘛?!?br/>
“少挖苦我了?!?br/>
“從這個跡象上來看,她似乎對你還有所防備,并沒有能敞開心扉對你?!焙螄[宇又一次摸起自己的下巴,思考著,“小伙子,你的路還很長啊!”
“所以說,之前我觀察到的種種她喜歡我的跡象都是幻覺嗎?”我不禁懷疑起人生來。
“哪些跡象???”
我一五一十將初中與林溪夢之間發(fā)生的事講了一遍。
“你說的這些證據(jù)真談不上什么的,有些只是巧合,有些就算是普通朋友之間也會發(fā)生的。”何嘯宇搖了搖頭。
先前宋鴻義就發(fā)表過類似的看法,如今何嘯宇也這么說。難道真的是我一廂情愿?這些都是人類常見的表現(xiàn)?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
所以,其實是我先喜歡的林溪夢,而不是林溪夢先喜歡的我?所以,我現(xiàn)在處于追求林溪夢的初級階段?我要走的路真的還長著呢?
好吧,我認命了。
不過,林溪夢確實是個好女孩,是個值得我用心追求的女孩。況且,就算種種跡象談不上什么證據(jù),那也至少是命運中我與她的紐帶,命運會眷顧我的,我相信!
“如果林溪夢不來的話,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辦這么個聚會啦?”
“這什么話,你請柬都發(fā)出去了,哪有收回來的道理。沒了林溪夢,你就不管其他同學的死活了嗎?”
“呃,可是沒了林溪夢,我哪還有什么精神辦這個聚會呢?”
……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溪夢依然杳無聲訊。正如我所說的,我的精神也一天比一天更糟。精心準備的一切難道真的要化為泡影了?白白請那么多同學吃飯就這樣變得一點兒意義都沒有了?
我越想越生氣,使勁兒地掰動著自己的白條橡皮。平日里無聊的時候,我總喜歡摸它,那光滑的表面摸起來帶著一絲清涼,就像冰塊一樣舒爽,總能幫我在充滿壓力的時候得到釋放。
然而今天,我再怎么把玩這塊橡皮,也沒法冷靜下來,反而愈加情緒激烈。抑郁、氣憤、恐懼交織在我的心中,沸騰著,化作翻涌的巖漿。那光滑的橡皮在這巖漿中扭曲、撕裂、發(fā)出絕望的**。
突然在教室的門口出現(xiàn)了一個神秘的身影,那人徑直向我走了過來,在我的面前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