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以輕下樓的時候已經過了十點。
但是實驗樓這個時候還是人來人往,各個實驗室的依然燈火通明,學生們穿著白大褂穿梭來去。
恰好有兩個女生捧著冰盒出去打冰,一路走一路聊天,其他實驗室白天發(fā)生的事情如同放進了催化劑,不到一天已經搞得人盡皆知。
“你聽說了嗎?上午姚老師那邊兩個學生的事情?”
“葉子陵嗎?就那個本科階段發(fā)了論文的學生?”
“葉子陵”三個字入耳,顏以輕不由得留意了一下,他看了那兩個女生一眼,只聽她們繼續(xù)道,“哎,長得真是正!身材超好的!”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翹了一下,與有榮焉。
“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發(fā)的照片?。e看她平時穿的不怎么奇怪,但是據(jù)說私下里為人特別放蕩!穿一些奇怪的制服拍過許多照片,真是人不可貌相!”
越聽越奇怪,這不是夸她。
“她這樣子,私生活估計混亂得很,還發(fā)裸照到網(wǎng)上,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生怕別人不知道那是她!”
“噓,小聲點,為了出名吧,她長那么漂亮,怎么會安心做科研!哪里有照片,快給我看一眼!”
“我把鏈接發(fā)你,保準你大開眼界!哦還有,據(jù)說她還當場和她的師兄起了爭執(zhí),都是同門,竟然直接撕破了臉皮?!?br/>
“……”兩人漸漸走遠,聊天的聲音也低了下去。
顏以輕站在電梯前,門開了,里面的人看他站著不動,叫了一聲:“您不下去嗎?”
他這才回神,大步跨了進去。
實驗樓下,葉子陵果然等在車旁,她身材高挑,今天組會又穿的比較正式,估計等久了,一條腿曲起后踏在車上,挺直的脊背向后斜靠,低著頭在刷手機,手機的屏光打在她臉上,精致秀美的輪廓被勾勒出來,白皙的脖頸也在泛著冷光。
聽見腳步聲,葉子陵抬頭看見他,立刻就笑了:“難為你這么晚找借口跑來?!鄙袂槊黠@是開心和喜歡的,說出來的話也很令人舒心,她說,“我本來覺得你最好不要出現(xiàn)在學校,可是怎么辦,你來接我,我竟然覺得十分開心!突然不想偽裝單身,想要昭告天下。”
這話要是在剛剛之前聽到,顏以輕覺得自己可能還有心情順著她的話頭接幾句,但是,他突然又有了點疑惑。
葉子陵敢愛敢恨,雖說兩人是合約關系,但她并不掩飾自己對他的喜歡,但是她也很會根據(jù)他的態(tài)度來調整自己,時進時退若即若離,有時越界有時又很克制。
他突然覺得自己看不清這個女人了。
于是他過去打開車門,沒接這個話頭,轉而道:“沒找借口,本來就在附近打算給老頭遞東西的?!?br/>
聽到這種回答,葉子陵果然識趣地沒有再繼續(xù)表白,也仿佛沒有察覺他回避的態(tài)度,只說:“這樣啊,那我也依然謝謝你讓我解脫。”
葉子陵才不管他到底有意無意路過,她感謝他打斷了姚老頭繼續(xù)向她灌輸雞湯,否則今晚沒有三千字的檢查是走不了了,雖說她是陪聽,但老頭一向會搞連坐。
她這種識趣的態(tài)度卻令他心生煩躁。
夜太深,路上的車輛不多,車子高速飛馳在公路上。
顏以輕忍了忍,忽然問:“你學業(yè)上沒遇到什么難題吧?”
“能有什么難題?”葉子陵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不在意道,“有難題解決就是了,慢慢來總有辦法?!?br/>
“那看來是有難題了?”
“嗯?”葉子陵疑惑地看著他,“并沒有啊,難道元元沒有告訴你嗎?我早就結課了,也不存在考試問題,我自信課程論文寫的還不錯,手頭的實驗也差不多,順利的話明年年初發(fā)/論文,獎學金肯定又可以拿一等。再說了,我現(xiàn)在的課題進行的十分順利,很有前景,我做的也開心,怎么聽你的意思這么希望我碰上解決不了的難題?”
這是不打算說了,他想起電梯前那些對她的評價,心里一陣氣悶,也不知道在生誰的氣,臉立刻就冷了,道:“沒有,就隨口一問。”
在葉子陵眼中,他一向陰晴不定,看到他冷了臉,很是無語,也沒再說話。
等回了家,顏以輕才深刻理解了那些人對葉子陵的評價詞中“放蕩”二字的深刻含義。
兩人折騰到半夜,事后他們雙雙躺在床上,葉子陵枕著他的手臂累的要睜不開眼,耳邊的人突然問:“葉子陵?”
葉子陵腦袋在枕上蹭了蹭,眼角外的月牙痕跡剛好露了出來,她模模糊糊應了一聲就沒聲了。顏以輕又叫了她幾聲,看她不答應了,突然就有點魔性:“合約期限內,你最好保證和其他男人沒有關系?!?br/>
這話入了腦子,葉子陵淺淺睜開眼皮,嗤笑了一聲,用軟糯的氣音道:“你……今天真是、真是婆婆媽媽?!?br/>
過了半晌沒再聽到聲音,不到兩分鐘葉子陵就呼吸均勻了。
顏以輕近距離盯著這張令他百看不厭的臉,心底生出一種詭異的破壞欲,他冰冷的面孔此時竟隱隱生出幾分偏執(zhí),唇湊過去在她額頭上碰了一下,喃喃道:“要是讓我知道你一直在耍我,我不會手軟的?!?br/>
隨后摸出手機發(fā)了條短信。
沒過幾天葉子陵和他發(fā)信息說周樹在劇組拍戲無聊,要求她們去探班,問他允不允許她過去玩,會不會惹麻煩。
顏以輕問:“們?是誰?”
葉子陵半晌都沒再回復,最后依然是他貼著臉發(fā)了條短信說可以去,晚上會過去接她。
堂堂一個金主,這點權利都沒有,那也太叫她看不起了。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很久沒回公司的藍蘭聯(lián)系了他,她在清一大學附近訂了一家餐廳,說要和他談談續(xù)約的事兒。
顏以輕猶豫幾秒鐘直接道:“你直接和阿揚談,他的意思就是公司的意思?!?br/>
對面的藍蘭似乎被噎了一下,然而她很快調整過來,道:“不要這么無情,雖說我們即將脫離雇傭關系,也當不了戀人,我追你這么多年都不成,但至少當個朋友嘛。”
這話的口氣和直白的風格有點像葉子陵,顏以輕一時有點晃神。
只聽對面繼續(xù)道:“好了,知道你忙,但你也要吃飯吧。我有其他事情,是關于你最近那個小女友的事?!?br/>
“她?”顏以輕心中一動,皺眉道,“你和她怎么會成為朋友?”
朋友倒真談不上,頂多算是見過兩面的陌生人,藍蘭對圈外一切人和事都不感興趣,但是……
“來不來你自己看吧,我只等你到晚上九點。”然后篤定地掛了電話。
她有自信他一定會來的,否則也不會昨夜都那么晚了還叫人去查葉子陵的社交關系網(wǎng)。
她在公司這么多年,有的事該知道的還是能知道。
冬天的天暗的早,現(xiàn)在四點多,既然在電話里不肯說,那去見她一面頂多也就一個小時,結束之后剛好去接葉子陵,顏以輕思考幾秒鐘,最終還是變道,把車開下了高架,調轉方向匯入了車流。
藍蘭依舊畫了精致得體的妝容,衣服也穿得很優(yōu)雅,顏以輕進門的時候她已經等了有一會兒了,指尖夾了一只女士香煙,房間內已經煙霧繚繞,桌上的煙灰缸也放了幾只煙頭。
她沒像以前那樣,看他進來便迎過去,也沒有熄滅手中的煙,還吐了個煙圈坐在座位上慵懶地說了聲:“你來了?”
然而顏以輕對她的風情萬種視而不見,聞到煙味同往常一樣皺了皺眉,但最后什么也沒說,落座后便問:“你最近受什么刺激了?”
藍蘭今天與往常很不一樣,似乎在作出決定的那一刻,便有什么東西悄然改變了。女人一旦做出某個決定,就很堅決,即使她心里依然對老板放不下,但她整個人已經換了一幅心肝,不再事事以他為重,他曾經看不上的那些小習慣,以后再和他沒有什么關系。
她哼笑了一聲道:“沒受刺激,別驚訝,這才是我的本性。”
那么以前那副恭順溫柔的模樣是為誰偽裝的便不言而喻了。
但顏以輕臉皮厚,絲毫沒有觸動。
藍蘭繼續(xù)道,“我曾經進公司兩年,整整兩年機會不多,不被公司看好,資源很虐,事業(yè)毫無起色,是你幫我調整了經紀人,一步一步給了我積累。也是你帶著我公然出席所有活動,讓他們看到公司……”她頓了一下,才繼續(xù)說,“或者說你對我的重視。藍灣國際我和舒揚一樣,可以自由出入。甚至你的私人物品有時候都是我整理的?!彼粗@個讓他傷心的男人,“你別說這些都是假的,我做這么多,從來不能打動你,我以為你天生冷情,對誰都這樣……”
她輕笑一聲,道:“我想錯了,我是不了解你。你不是對誰都這樣,你是只對無關緊要的人這樣?!?br/>
顏以輕不愿聽她在這里剖析自己,出口打斷了她:“所以?這和葉子陵有什么關系?”
什么關系?
藍蘭突然有些惡意地想,關系可大了呢。
但她依然自顧自地說道:“你要是只想找個伴,為什么不考慮我呢?”
她朝著他靠了過去,吐氣如蘭:“我知情識趣,進退有度,交際能力又很強,很會為你打算,賺錢的能力更是有目共睹。為什么我就不行?”
顏以輕本想伸手把她卡住,不讓她再進一步,但他不合時宜地想起什么,手下的動作便凝滯了一瞬。
這么一頓,便讓藍蘭得了逞,她的紅唇已經印在了下巴上。
軟膩膩的觸感輕輕貼在臉上,顏以輕第一反應竟然是他脫敏成功了。
藍蘭有些意外,愣了兩秒這才心中一喜,雙手攀上去就要繼續(xù),然而下一刻便被制止了。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剛剛提起來的嘴角又落了下去,身體坐直,又恢復了剛剛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她說:“你問的好,這和那片葉子有什么關系?”她盯著他的眼睛,“既然想找個伴,當然要找最省心的,我不比她有姿色?更省心?”
“什么意思?”
“我笑你啊,一個令人仰望的大佬,竟然被一個都沒出校園的女人耍的團團轉?!?br/>
顏以輕不耐煩了:“你直說?!?br/>
他面色沉起來很可怕,然而藍蘭直視著他,毫不避讓:“你真以為你撿到了個寶?你是不是還覺得我無恥、小肚雞腸、人品低劣?!”她傾身過去盯著他的眼睛,“她是什么樣的人,可不是我捕風捉影來的。你該去問問她的同學,或者,你去她的學校轉一圈,就什么都明白了。還有這個?!彼{蘭遞給他一個手機。
顏以輕疑惑地點進去看了幾眼,不過是幾條微博而已,然而再往下翻就看到了博主po的那些半裸照,又看了博主的名字,腦中的火轟地一聲就燒了起來。
他忽然想起前幾天在學校大樓里聽的那幾句閑言碎語。
葉子陵認識他之后就沖著他的臉和錢來的,這是早就知道事,不算意外,但在此之前呢,她有著怎樣的過往?這種曬裸照到處勾搭金主的過往?那他們的相遇是否也在她的籌劃之下?
兩人之間那點還沒建立起來的信任,在這一絲懷疑之下就瞬間崩塌了。
他甚至不用叫人去核實查明了。
因為最初,她就沒有帶著感情和道德來。
恰在這個時候,葉子陵估計等得急了,發(fā)來一條信息問他在哪里,什么時候去接她,看他沒回復,又丟過來一個“本喵要炸掉你”的表情包。
這個表情包是用cell炸毛的照片做的,cell張嘴打哈欠的小表情被她捕捉到,然后加了冒煙的背景和惡狠狠的文字,雖然語氣不好,但表情包實在是太賣萌。
這個萌噠噠的表情包此刻在顏以輕噴火的眼睛里,顯得格外諂媚可惡。
他雖為人穩(wěn)重,但在感情上還沒有遭遇過這種尷尬情景。
他的自尊也不允許別人來算計他。
“我不想對你做什么的?!彼麤]有去回短信,只在心底對自己說,“真的不想的?!?br/>
藍蘭看著他身上轉眼間聚集起來的低氣壓,在心里對自己比了個手勢。
而遠在劇組和周樹嬉笑打鬧的葉子陵還完全不知在學校里被傳得滿天飛的關于她的桃色新聞,自從年底匯報結束之后,她就很少去學校了。
而在同一時間微博上的“一葉也風流”的賬號也快被人扒爛了,賬號的IP定位和po主本人的身份也被人赤裸裸地曬到了網(wǎng)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