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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放心，女兒定不會讓您失望?！崩蠲鬟_謝恩之后,便托辭退了出來。
回房之后，李明達問田邯繕：“那根仙人掌刺你可曾取下？”
“在這。貴主瞧奴那一眼,奴立刻就明白了?！碧锖樏囊滦淅锾统鰞筛?一根斷半截，一根完好。
李明達就用之前在荷花帕上發(fā)現(xiàn)的那半根，與田邯繕剛采摘下來的半根拼合,剛剛合適,兩根斷刺合起的長度剛好與整刺相同。
田邯繕表情,此事若真跟二十一公主有關(guān),他家公主的心情必定十分難受。公主對她這位同母的弱妹,一向十分憐愛。二十一公主打三歲開始，便得他們公主的手引口傳,習(xí)字讀書，調(diào)皮犯錯，也都是他家公主幫忙擔(dān)下來。雖說是姐妹,但又有幾分情似母女，二人之間的感情如何不言而喻。
“貴主,那這根刺,還有披錦……”田邯繕張口之后,不知說什么好。
屋子里沉寂許久。
“把披錦給她?！崩蠲鬟_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空再去查查于侍監(jiān)的過往，看他是否和太子妃有干系?！?br/>
田邯繕一一應(yīng)下。
李明達又看了會兒仙人掌刺，漸漸抿起嘴角。事情一定要解決，至少要弄清真相，即便涉事者是她親妹妹。
李明達心很亂，想寫字精心。她剛拿起筆，又放下了。
隨后不久，魏王李泰來了。
“我聽說你要去長孫府查案？”李泰見了就直接開門見山問，邊說邊瀟灑地落座。
“是?！崩蠲鬟_尚還沒有抽離之前的情緒，遂只簡短的回答了李泰。
“二哥也想幫忙，你看你們能不能在多個人？”李泰笑問。
李明達怔了下，轉(zhuǎn)即對上李泰的眼：“四哥倒是消息靈通。若真有意，何不去問阿耶的意思，我同意了也不行?！?br/>
“瞧瞧，謙虛了不是？這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么。滿宮城的人誰不知道你晉陽公主張一張嘴，就能把盛怒之下的帝王哄得心悅大笑?！崩钐┡恼?jīng)看李明達，“說吧，你幫不幫四哥這個忙？”
“四哥公務(wù)繁忙，非想要參與到這案子中，是何故？”李明達不解地看向李泰。
李泰愣了下，斂眉思慮片刻，便道：“四哥也不瞞你，舅舅那邊我向來不愛招惹，是為個人，房遺直?！?br/>
“哦？”
“我對他有那么點興趣?！?br/>
李明達沒接話，只看著他。
李泰：“你這么看我干嘛，我很欣賞他的才華！”
“‘房謀杜斷’，早聞他有謀略之才，不輸其父。”李明達喝了口茶，看一眼李泰，口氣似隨意，又似刻意。
李泰心里咯噔一下，遂笑著否認(rèn)，“什么謀略之才，誰跟你說這東西？我不過是仰慕他的書法，便琢磨著能不能再讓我的草隸更進一步。對了，你上次學(xué)讓我寫了字帖，而今練得怎么樣了，快讓四哥看看?！?br/>
有些事點到為止，再挑明就尷尬了。
李明達便順著李泰的話，取了字給他看。
李泰贊嘆幾句字好之后，便欲托辭離開，誰知父親派人來叫他們兄妹過去。
李世民一見李泰便瞪眼看他：“來瞧你妹妹何事？”
李泰看眼李明達，行禮笑道：“回阿耶，兒臣想來看看妹妹，瞧她傷勢如何。眼見她比兒子還精神，倒叫人覺得放心。”
李世民滿意地點頭，隨即告訴李明達查案一事可以開始進行了，魏叔玉等人那邊都已經(jīng)下了密旨知會。
“阿耶，四哥也想?yún)⑴c進來辦案?！崩蠲鬟_笑著湊到李世民身邊，對其附耳幾句話。
李世民立刻被她逗樂了，兕子的提醒極好。反正人已經(jīng)夠多了，也不差再多加一個李泰。這次的事或許真可以成為讓他們兄弟間關(guān)系緩和的契機、李世民遂點頭允準(zhǔn)，“好啊，你們兄妹齊心，必能斷案如神?！?br/>
李泰有些發(fā)懵的看著這對父女，不知李明達對李世民說了什么，但不管說了什么，效用很好，父親果然容易他加入。
李泰忙高興地謝恩。
兄妹二人隨后出了立政殿后，李明達準(zhǔn)備立刻動身，請李泰負責(zé)通知那些人，她則另有些準(zhǔn)備。
李泰笑著點頭，答應(yīng)了她會去通知房遺直、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等人，隨即又高興對她道：“那一會兒見，我的好妹妹?！?br/>
李泰眼眼看李明達離去身影，心里卻是五味雜陳。他這個妹妹，倒真是比自己厲害幾分。
……
李明達沒有回去更衣，準(zhǔn)備出發(fā)，而是急匆匆先去了武德殿見李惠安。
李惠安剛得了披錦，還有些高興。這披錦是她最喜歡的一塊，只因上面的花樣特別。
李惠安一遍又一遍地摩挲著披錦上的一朵牡丹花樣，似回憶什么，隨即嘴角就浮現(xiàn)出很甜的笑容。
“貴主，晉陽公主來看您了?！?br/>
李惠安聞言，立刻從凳子上跳起來，歡快地跑出去迎接李明達。見著人，她就立刻撲進李明達的懷里。
“十九姐可是想我了？”李惠安在李明達的懷里抬眸，杏仁眼閃閃發(fā)亮，惹人憐愛。
李明達笑了笑，點頭，隨即被李惠安拉近了屋內(nèi)。
桌上放了一塊披錦，正是她讓人送來的那塊。李明達隨之?dāng)孔⌒θ?，問李惠安披錦是否屬于她。
“當(dāng)然是我的，姐姐不記得了？這上面有一朵牡丹，正是姐姐幫我繡的。”李惠安拿起來給李明達看。
李明達瞅了一眼，有些驚訝，“確是我的手法，瞧我這腦子，倒忘了是什么時候的事了。”
“去年五月初三，你來這看我剛好瞄好了樣子，哄我午睡的時候，隨手繡的?！崩罨莅驳馈?br/>
李明達更為驚訝，“難為你記得如此清楚。”
“和姐姐的事，每一件我都記得清楚?！崩罨莅豺湴恋赝π負P頭道。
“那今年上巳節(jié)的事呢？”李明達瞳孔緊縮，盯著李惠安。
李惠安愣了下，隨即目光閃躲，表情很僵硬地表現(xiàn)出不解地樣子，“姐姐是在說你墜崖那件事么？好可怕，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姐姐躺在血紅血紅河里的樣子，好可怕，好可怕……”
李惠安突然抱著頭，隨即就哭了起來。
宮人們見狀，忙去撫慰，又跟李明達說二十一公主當(dāng)初因為目睹她墜崖的事后，就一直不曾好好吃飯，整日做噩夢，且大病了一場。
“做噩夢？大??？”李明達伸手抱住撲進她懷里哭得李惠安，不解地問其身邊的大宮女香玉。
香玉點頭，“貴主不愿讓您和陛下知道，不許婢子們多言，連太醫(yī)都不讓請?！?br/>
“好大的膽子！她不許，你們便聽了？若是公主身體因耽擱看病，而有個三長兩短，你們誰擔(dān)得起？”李明達厲害道。
香玉等人忙跪地請罪。
李惠安抓著李明達的胳膊，乖巧地晃了晃，求她別生氣，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李明達轉(zhuǎn)而瞇著眼看李惠安，見她正哭著，也不好再多言如何。這時李泰那邊派人傳話通知李明達，一切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李明達只好哄李惠安先冷靜下來，至于心里的存疑，她只能等回頭再說。
*
兩柱香后。
李明達、李承乾和李泰三人到達了長孫府。
魏叔玉、尉遲寶琪和蘆屋院靜都已經(jīng)長孫府外的烏頭門處等候。
李明達穿著男裝，身邊跟著田邯繕和左青梅，還有幾名同樣穿著男裝的女官。
當(dāng)下唯有魏叔玉等被皇帝點名查案的人才知晉陽公主的存在，遂在府外時，大家都只能對李承乾和李泰行禮。
李泰的目光搜索了一圈，隨即問：“房遺直呢？”
“遞消息的時候他不在府中，也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已經(jīng)給府里留話了，估計晚些時候會趕來。”尉遲寶琪道。
“先不管他，我們先去?！?br/>
李承乾說罷，便領(lǐng)頭在前走，眾人緊隨其后。
尉遲寶琪還愣著，被魏叔玉硬拉著走。
尉遲寶琪眼珠子有些發(fā)直，盯著晉陽公主的背影。他、他，不，是她，竟然是晉陽公主！
公主的身形雖比他們這些爺們矮小了些，但作風(fēng)很有英氣，他之所以誤會一定是因為這個緣故，而不是眼瞎。
一行人到了長孫府后，便做了分工。
李泰領(lǐng)著尉遲寶琪去查廚房，李承乾和魏叔玉則查當(dāng)天宴會所有可能接觸到酒菜的長孫府下人。李明達則帶著蘆屋院靜負責(zé)長孫府的主人們。
李明達被分派的活兒最重，主要是長孫無忌那里不好對付。李承乾和李泰兄弟來都一致地不愿招惹，遂只能委托給李明達。至于蘆屋院靜，誰都覺得跟這個倭國人相處有些麻煩，遂干脆也讓他跟著李明達。好歹這個蘆屋院靜是個男人，毛病再多，也不敢對大唐公主有冒犯。
這些人大概沒想到，他們才剛分開，蘆屋院靜便對晉陽公主出言不遜。
左青梅主動請纓處理芷蘭之事。她在宮中多年，專司調(diào)查宮中一些陰私之事，對付這些犯錯宮女她還是有些手段。
芷蘭見她，眼睛更是瞪得溜圓，兩腿直蹬。
田邯繕生怕芷蘭嚇得失禁，臟了他們公主的地方，遂叫人趕緊把芷蘭架走。
李明達自不會去同情一個壞人下場如何，立刻應(yīng)允了左青梅。
左青梅行了禮，便是騰起一身戾氣去了。
但對于祁常侍和鸞云的過往，李明達還需進一步調(diào)查。
在查祁常侍過往的時候，李明達還發(fā)現(xiàn)一件事，便是祁常侍當(dāng)初在高陽公主那里只是個不起眼的小太監(jiān)，但高陽走后，他竟突然合了內(nèi)侍監(jiān)于奉的眼緣，被提拔為內(nèi)常侍。就此事李明達特意命人過于奉，據(jù)于奉所言，祁常侍當(dāng)時及時發(fā)現(xiàn)并撲滅了承慶殿的火，救了二十公主一條命，因又見他心善厚道，遂才有此提拔。聽起來倒并沒有什么大毛病，但結(jié)合其之后的復(fù)仇，這件事還是令人覺得太巧合了。
傍晚時，田邯繕便來回稟告知李明達，對于祁常侍和鸞云之間是否存有親密關(guān)系的事，不太好查，畢竟這種事誰也不會擺在明面上給人看。想確認(rèn)，恐怕就只能去找與鸞云當(dāng)年同屋的宮女翠碧。這二人早年關(guān)系十分要好，恨不得連一顆芝麻都掰成兩半吃，所以翠碧應(yīng)該是知道情況。
但翠碧已然隨高陽出宮了，李明達想找她，勢必就要經(jīng)過高陽，但一旦經(jīng)過了高陽，她便從翠碧嘴里問不出什么了。
正躊躇之際，李明達便收到了房遺直所調(diào)查的人員名單。里面不僅有高陽公主身邊人的情況，連同這些人員的親戚友人也一并注明。
程處弼：“他請公主閱后即焚，還捎話說房遺愛那邊問不出什么來，房駙馬跟高陽公主賭氣歸賭氣，但畢竟是夫妻，不肯多言對方一句不是?！?br/>
李明達點頭，隨即在名單上會找到了翠碧，腦子里迅速冒出個兩全的法子。次日，李明達被允準(zhǔn)出宮后，就先去見了五姐李麗質(zhì)。李麗質(zhì)并不住常住長樂公主府，李明達便直奔長孫府。聽說也是因為她五姐自愿長住長孫府的關(guān)系，被人大加贊許她是品性最為溫婉謙和且孝順的公主。
李麗質(zhì)的喘疾這兩日漸強了一些，卻還是因見了李明達過于高興，咳嗽不止。
李明達忙勸她平穩(wěn)情緒，“不然日后我怎么敢再來看你?！?br/>
李麗質(zhì)苦笑，緩了緩氣兒，對李明達道：“好好好，我穩(wěn)住自己。下次你來，記得帶上惠安，我好些日子沒見她了?！?br/>
“嗯。”李明達笑著應(yīng)承。
李麗質(zhì)：“阿母去的早，我最不放心你們兩個?？珊尬覠o法久居宮中，去關(guān)照你們?；莅灿质亲钚?，更叫人心疼，你平常多照看她一些。”
李明達忙應(yīng)下，讓李麗質(zhì)放心，她一定會多照顧二十一妹。其實這次出宮她也本想叫上惠安一起，不過被阿耶以年小為由給否決了。但這些話李明達沒有跟李麗質(zhì)講，她怕李麗質(zhì)多想，覺得父親不重視她的病情，竟沒讓惠安來看她，所以只賠罪說是自己忘了叫惠安。
李麗質(zhì)又問起惠安的讀書情況，書法練得如何，讓李明達多多督促教導(dǎo)她。李明達皆笑著一一應(yīng)承，隨后瞧李麗質(zhì)說了一會兒話就精神不濟，不敢叨擾太過，就囑咐她安心養(yǎng)病。眼見著她閉目休息了，李明達方就從屋里出來，卻走了沒幾步，就聽見屋里面?zhèn)鱽砝铥愘|(zhì)的咳嗽聲。
李明達本能地側(cè)耳朝屋內(nèi)方向，想關(guān)心五姐的咳疾情況如何。
傳來飲水聲之后，便有李麗質(zhì)的說話聲。
“她剛來便走——”
“兕子！”一聲脆亮的男聲截斷了李麗質(zhì)的后話。
李明達循聲瞧去，便見長孫沖、長孫渙和長孫濬三位表哥朝他走過來。剛剛那一聲脆喊，必是她二表哥長孫渙。好沖動，是個大嗓門。
長孫渙被長孫濬推搡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響亮的嗓子很可能擾了生病大嫂的靜養(yǎng)，不大好意思地撓撓頭，忙和大哥長孫沖致歉。
長孫沖無奈笑著對其搖了搖頭，使眼色示意他眼前還有另一位公主在。
長孫渙二話不說，急沖沖上前給李明達行禮，長孫沖和長孫濬隨后也來行禮。
“私下里三位表哥就不必如此客氣了?！崩蠲鬟_道。
長孫渙立刻免了虛禮，跟李明達熱情道：“兕子，你怎么樣？我離開長安城才幾天，回來就聽說你墜崖了，可把我嚇壞了。”
“如你所見?！崩蠲鬟_很精神地看長孫渙。
長孫渙方摩挲著下巴上下仔細打量李明達，點了點頭，對長孫沖和長孫濬道：“我怎么覺得她比墜崖前還精神?！?br/>
長孫沖和長孫濬聞言皆笑了起來。
“借你吉言，希望我以后再不要有事才好?！崩蠲鬟_道。
長孫渙：“呸呸呸，肯定不會有事！兕子你定當(dāng)活得跟兕一樣壯實。”
兕乃上古瑞獸，身壯如牛。當(dāng)年她出生時體弱，阿耶特意起了這小名給她。
“好，我定會活得如你所愿！”李明達開心笑著，聲音脆朗。
因長孫沖還要照看生病的長樂公主，李明達便隨著長孫渙和長孫濬一同去拜見了舅母。這之后，李明達便和長孫渙一同前往梁國公府。
“你遞了名帖沒有？”長孫渙問。
“我不合宜，所以才找你呀，煩勞二表哥想辦法了?！崩蠲鬟_此時已然換了一身男裝，張開雙臂示意長孫渙看看她的情況。
長孫渙這才反應(yīng)過來李明達穿男裝不是單純玩的，恍然大悟地拍了下腦門，“我說三弟剛剛怎么突然說有事處理，不跟我們來，原來她早料到你有事。”
“二表哥為人厚道，可比他強多了?！?br/>
“這話我愛聽。行，二表哥就幫你想個萬全的辦法?！?br/>
長孫渙便叫人先行車去了尉遲府，叫上了尉遲寶琪。尉遲寶琪騎著馬跟隨，到了梁國公府后，便打發(fā)看門家丁去通報一聲。他與房遺直關(guān)系十分要好，常來這里走動，即便是突然來訪，梁國公府的人也不覺得唐突。
尉遲寶琪轉(zhuǎn)頭，這才看見從馬車?yán)锵聛淼哪俏婚L孫渙的‘朋友’。可了不得，竟是太子殿下身邊的紅人。
尉遲寶琪反應(yīng)極快，立刻拉住長孫渙，使眼色給他，低聲為難道：“你怎么把他帶來了？他、他怎么能隨便出宮？”
長孫渙還以為尉遲寶琪認(rèn)出了晉陽公主，立刻警告他：“閉嘴，少問，少看，不聽，裝不知道。”
尉遲寶琪咬了下唇，點了點頭，卻是滿肚腹誹。
一行人到了梁國公府后，便見了房遺直。
房遺直瞧李明達穿著一身男裝，而尉遲寶琪又是一副很懵懂的樣子，料知她保留了身份，便遂只是微微頷首打了招呼。
房遺直隨即把尉遲寶琪支走。
“翠碧有個嫂子在長安城，我已經(jīng)吩咐人引她過來，你只需要幫忙讓她進府與翠碧見面即可?！?br/>
房遺直點頭便吩咐下去。
一炷香后。
李明達坐國公府的小院子里喝梨汁，田邯繕陪侍。房遺直和長孫渙則在附近一處隱蔽的林子里閑散漫步，順便閑聊。
沒多久翠碧便到了隔壁小院，歡喜的見過她嫂子。她環(huán)顧四周，眼瞧著這院子清幽，環(huán)境還不錯，忙謝過領(lǐng)路的大丫鬟曲水姐姐。
“這處僻靜，沒什么人，你們姑嫂倒可以進屋坐著多嘮嘮，我便去了，大郎那邊還需伺候?！鼻f罷就離開了。
崔氏把好東西從食盒里拿出給翠碧用后，便對她道：“昨兒個怪了，有個人來找我，說是什么鸞云的親妹妹，想求我捎話給你。我趕她走，她偏不走，哭的那叫一個慘，差點把我的豆腐鋪子給沖走了。這鸞云是誰？你認(rèn)識？”
瓷碗碎地的聲音。
……
房遺直和長孫渙閑聊了小半天，才見李明達邁著清爽的步子從小院內(nèi)走出來。
長孫渙忙：“有什么收獲？”
“也沒什么大不了，不過確認(rèn)了一件事。”
“祁常侍殺人一案，是為情復(fù)仇？”房遺直問。
李明達欣賞地打量他一眼，“聰明！倒也能解釋他為何如此大膽，巧設(shè)心思殺人，便是想把最終的嫌疑引到房駙馬和高陽公主身上?！?br/>
個中細節(jié)，李明達還需在琢磨，便隨即和二人告辭回宮。
房遺直和長孫渙恭送公主之后，長孫渙便故意調(diào)笑問房遺直：“與她一起查案，覺得如何？”
“她竟不忌諱去看尸體?！?br/>
長孫渙愣了，本以為會從他嘴里聽些贊美他乖巧表妹的話，沒想到來這么一句。長孫渙哼一聲，略有不滿地白一眼房遺直。
房遺直倒不計較長孫渙態(tài)度差，仍舊禮貌溫和地送走了長孫渙，隨后就大邁步回房。
丫鬟曲水來告知經(jīng)過，“奴婢在屋后只隱約聽了個大概，聽起來這鸞云應(yīng)該是和祁常侍關(guān)系很親密。”
“可曾見公主身邊的人蟄伏在院內(nèi)，或之后見了崔氏？”
曲水搖頭，“他們聊完后，崔氏是由婢子親自送走，不曾見他人。屋內(nèi)外也沒人，那院子邊的高樹上一直有我們的人守著，居高臨下，不會看不清?！?br/>
房遺直看眼曲水，眸中存疑。
曲水只隔了一堵墻偷聽，尚還隱隱約約。晉陽公主所處的位置與鄰院相隔至少四堵墻，且距離上更遠，她不曾派人問過，也不曾派人偷聽，她又是如何知情？
*
李明達回宮后，便徹底盤查一遍祁常侍身上的問題。他被調(diào)入內(nèi)侍省之后，為人低調(diào)內(nèi)斂，卻唯獨愛常與人提及他和房駙馬、高陽公主的關(guān)系，生怕人不知道他曾是高陽公主的人。祁常侍還喜歡打聽各路消息，跟內(nèi)侍省不少可以出宮的太監(jiān)關(guān)系極為要好。
太極宮雖大，但因四處都有宮人，消息在他們之中傳得飛快。想來綠荷秀梅被進掖庭宮，高陽公主因安插眼線而被圣人訓(xùn)斥這些事，都瞞不過祁常侍。
毒蛇的來源隨即也查明了，是負責(zé)外出采辦的一名張姓太監(jiān)干的。祁常侍拿他攢下所有的積蓄跟這個太監(jiān)換了一條蛇回來，時間就發(fā)生在綠荷等人被害之前。
李明達將所有案情書寫完畢之后，便放下筆，盯著桌案上的那兩方帕子發(fā)呆。繡的一個是荷花，一個是蘭花，前者在斷崖處發(fā)現(xiàn)，后者在祁常侍衣柜內(nèi)發(fā)現(xiàn)。
綾玉紗，仙人掌刺，熏香。
這偌大的太極宮能接觸到這些的人并不多，但偏偏找不到任何線索。
次日。
李世民閱覽李明達的奏報之后，立刻命御前太監(jiān)方啟瑞與內(nèi)侍省聯(lián)手，整肅太極宮，補充宮規(guī)，禁止一起群體欺辱之舉，違者多少便責(zé)多少，絕不會因法不責(zé)眾，而隨便饒過任何一名幫兇。對于所有參與欺辱梧桐、鸞云等人的宮女，全部貶入掖庭宮。而宮女芷蘭，李世民見識了左青梅的招數(shù)之后，覺得交給她處理很放心，足以達到以儆效尤的目的。至于祁常侍，雖為情復(fù)仇，但到底是膽敢設(shè)計誣陷駙馬公主的大逆不道之徒，雖已死，仍要鞭尸示眾，棄于亂葬崗。
對于高陽公主，李世民怒極之下，當(dāng)著大臣的面把高陽公主大罵一通并將高陽公主禁足于公主府，令其凈心念佛六月，虔誠反思悔過。
高陽因此氣得在公主府大肆撒火，甚至派人悄悄放了狠話給了李明達，卻一直未得到回應(yīng)，因此覺得再此被對方藐視，更為惱恨。
……
*
轉(zhuǎn)眼至端陽節(jié)前日。
李世民應(yīng)了李明達的央求，放她和李惠安去長孫府探望長樂公主李麗質(zhì)。
可巧這一日倭國來使稻垣三次郎受邀于長孫無忌，便特來拜見三位公主。于是長孫府便在晌午設(shè)宴款待貴客和兩位公主。
至午后，酒至半酣，大席散了，倒有未喝盡興的，就在園中另設(shè)一小宴。稻垣三次郎與長孫渙十分投緣，二人便單獨設(shè)桌獨飲暢談。
因五姐到了歇息午睡時間，二十一妹李惠安又興奮地睡不著，李明達便帶著她去院子里玩，才不過一炷香時間，就忽然聽見有人從院子前跑過喊著大事不好了。
田邯繕忙去打聽，回來的時候臉色大變，嘴唇有些哆嗦。
“這可是家丑?！狈窟z直微微斂眸，隨即翹起嘴角，答應(yīng)了程處弼的話。
程處弼目送了房遺直后，又去看了眼風(fēng)月樓的招牌。這處地方倒是奇怪，平康坊妓院的名字多稱呼為某某家，比如孫五家、柳六家，唯有這處起了個風(fēng)月樓的雅致名，牌匾還鑲了金，看來其背后老板并不簡單。程處弼再看來往樓內(nèi)的人衣著都富貴不俗，料知這地方果然是名副其實的銷金窟。
他正欲走，便被假母攔住了。
假母打眼瞧程處弼的面相就是知道他不好對付，因瞧他認(rèn)識房大郎，遂特意提及了魏叔玉、蕭鍇等人都在，請他進樓光顧。
程處弼本已然轉(zhuǎn)身要走，聽這幾個人名后，轉(zhuǎn)即就撩起袍子大邁步進去。
雅間內(nèi)，蕭鍇等人正議論房遺直前日所書的一篇《梅說》。文章是尉遲寶琪從房遺直的書房偷來的，紙張上有很明顯縱橫交錯的褶皺，顯然這篇寫文章的紙先前已被窩團，后來又被展開。
“你真在地上撿的？寫得這么好，我都很不得掛墻上天天賞閱，他竟然隨手就扔了?！笔掑|艷羨的直咂嘴。
魏叔玉剛看了兩句，正點頭之際，就聽人說程處弼來了。
程處弼見魏叔玉果然在，陰著臉厲聲叫他出來。
“干嘛？”魏叔玉被程處弼硬拉到一處偏僻角落，有些不爽。
“什么地方你就來，也不想想你父親是誰，痛快走，別給他丟臉?！?br/>
“進士及第，尚攜妓游宴。有多少名仕大家也來此處，怎的就丟臉了，他管不著我。倒是你，既然來了就好生作樂，板著一張臉給誰看?！蔽菏逵癫粣偟?。
程處弼指了指魏叔玉鼻尖，“還說要學(xué)你父親，就這么學(xué)？丟人！”
程處弼立刻和魏叔玉作別，懶得管他。
魏叔玉見他真生氣了，忙跟上來，表示自己不留了。當(dāng)即打發(fā)隨從去通告一聲，就跟著程處弼出了風(fēng)月樓。
“都因為你，房遺直那篇《梅說》我還沒看完呢?！?br/>
“寫得好？”
“嗯，有我所不及之處?！蔽菏逵窭艘幌鲁烫庡?，正色問他，“我聽父親說，晉陽公主和房遺直似乎在一起查案，到底是真是假？你放心，你告訴我，我絕不會說給其他人，父親那里也不說?！?br/>
程處弼眨了下眼皮，算是默認(rèn)了。
魏叔玉驚詫片刻，轉(zhuǎn)即問程處弼，“我早覺得公主墜崖一事有蹊蹺，看來真不簡單，這三名宮人的死會不會跟她墜崖的事有關(guān)？”
“還在查?！背烫庡錾狭笋R，轉(zhuǎn)即看向魏叔玉，“動動腦子幫我們查案也好，總比去這種地方強。別忘了你的誓言，我等著看呢?！?br/>
魏叔玉怔了下，然后目光堅定地沖程處弼點點頭，拱手謝過他的勸誡，并口氣鏗鏘表示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好，我等著?！背烫庡鰧λσ幌拢瑩]鞭策馬而去。
蕭鍇和尉遲寶琪這時候追出來，問魏叔玉還去不去喝酒了。
“不喝了，忙正事去。”魏叔玉沖二人無情地揮揮手，隨即上了隨從駛來的馬車，絕塵而去。
蕭鍇沖尉遲寶琪攤手，“你說遺直掃興不給面也罷了，叔玉也這樣?！?br/>
“倆人都是怪性子。行了，不理他們，我們自己樂呵?！?br/>
尉遲寶琪拍拍蕭鍇的肩膀，二人隨即一前一后進了風(fēng)月樓。
……
大吉殿。
李明達到了宮女自盡的房間時，尸體已然從梁上放了下來。李明達在門口的地方就聞到了尿騷味，進屋之后，卻見尸身已經(jīng)蓋上了白綾。負責(zé)收尸的女官左青梅忙來賠罪告知，宮女有失禁之狀，十分臟污，萬不敢冒犯公主的眼。
李明達便吩咐左青梅把布掀開來看。左青梅等人立刻面目犯難，隨即跪地請求公主避免去看死者恐怖的樣貌。
“就看一眼，圣人若怪罪，我自己擔(dān)著。”
左青梅方命人掀開。
面白的尸首上有鼻涕和流涎的痕跡，嘴唇干裂起皮，脖頸上有明顯的勒痕，頭發(fā)亂做一團，粘著草末，手指尖皮膚有輕微紅腫破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