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老是坐著轎子進(jìn)來的,一開始是有一次他生病所以坐著轎子進(jìn)來,后來日日都是如此,也沒有人說些什么,他便更加的理所當(dāng)然了。
楊老一下轎子就感覺到了不對,首先眾人都看著他,然后他便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他定睛一看,只見那地上躺了好幾具的尸體,雖然那些人他不太熟悉,可是卻也有些印象,畢竟每年他們都會來孝敬自己。
他一愣,似乎沒有想到有人竟然敢對他們下手。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容奕,他身上的飛魚服在此刻看起來分外的刺眼。
“你就是楊工頭?”
容奕淡淡的看著楊老問道。
一句楊工頭讓楊老一愣,已經(jīng)有許多年沒有人這么稱呼他了,便連總督大人見到他都是客客氣氣的喚他一句楊老。
楊老回過神來就明白了容奕的身份,他心思轉(zhuǎn)了轉(zhuǎn),朝著容奕草草的行了一個禮,還不等容奕開口,他自己就起來了。
容奕見此挑了挑眉。
而之前本來被容奕雷霆之舉威懾的那些工人一看到楊老就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紛紛的要求楊老替他們主持公道。
容奕看了郭總督一眼,卻見郭總督也一臉的鐵青。
而楊老眼中則露出了一絲得意,他挺起胸膛看著容奕,“巡使大人,不知道他們犯了何事?”
容奕淡淡的看著楊老,卻也一句話都不說。
楊老見此有些怒了,“大人怎么不說話?”
這次回答他的是平安,平安譏誚的看了一眼楊老,“你有什么資格來質(zhì)問巡使大人?”
楊老聞言頓時一張臉漲的通紅,這些年他仗著自己獨一門的手藝就連平日的江南的知府他都不放在眼里,卻忘了他就是一名沒有品級的工人,此時被平安這么一說,他頓時惱羞成怒了,他冷哼了一聲,“既然大人不屑和我們說話,那便告辭了!”
說完,他就準(zhǔn)備上轎走人,卻被人攔了下來,說話的依舊是平安,“現(xiàn)在是當(dāng)值的時間,你去哪兒?”
楊老氣的胡子一翹,“老夫告假了!”
“你告假要上級批準(zhǔn),現(xiàn)在可有人準(zhǔn)?”
這話是容奕說的,容奕說完淡淡的掃了織造廠的管事一眼,那管事哪里敢應(yīng),連忙垂下了頭。
其實他的心里巴不得容奕去整治一下楊老,平時這個楊老從來就不將他放在眼里,他這個管事也是虛有其表罷了。
楊老也知道自己今天是不要想走了,他頓時跺了跺腳說道,“好,老夫今日就不走了,可是這機(jī)器老夫卻是不會修的,還請大人另請高明!”
說完,楊老冷笑著看著容奕,這全天下就他一個人會修這個玩意兒,他倒是想要看看這位大人如何來修。
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起來,郭總督雖然有些氣惱楊老太過拿喬,可是卻也惱恨容奕行事太過乖張,現(xiàn)在將人都得罪光了,該怎么辦?
楊老在等著容奕給他低頭,只要容奕給他低頭了,他自然會去將機(jī)器修好,畢竟他也不敢太過放肆。
誰知道容奕卻看也不看他,只看著后面臉色有些蒼白的顧青蘿,“好些了嗎?”
聽到容奕的聲音,顧青蘿點了點頭,她努力的不去想剛才的那些畫面。
“去看看!”
容奕對顧青蘿說道。
顧青蘿點了點頭,楊老見容奕竟然然讓一個毛頭小子去看,頓時怒了,“老夫丑話說在前面,若是等下有人不小心碰壞了什么,將機(jī)器徹底的弄壞了,那老夫可不負(fù)責(zé)!”
這次容奕還沒有說話,顧青蘿便不客氣的開口說道,“你給我閉嘴好不好?說的好像全世界就你會一樣,你自己拿鏡子照照你那副德性,讓你能的!”
本著尊老愛幼的原則,顧青蘿本來是不想懟楊老的,可是架不住他那樣子太挨抽了。
“你?”楊老指著顧青蘿,胡子氣的都抖了起來。
顧青蘿卻沒有理會他,直接爬到機(jī)器上去了。
郭總督見此,走到容奕的身邊,小聲的問道,“這位,呃,小蘿子可會修?”
容奕淡淡的回了一句, “不知道!”
郭總督頓時愣住了,他感覺自己吐血的心都有了。
感情容奕都不知道能不能修好機(jī)器,他就將楊老給得罪的這么慘?
雖然顧青蘿不是理科出生,可是這些機(jī)器的工作原理很簡單,她找了一下就發(fā)現(xiàn)問題出在哪里了,她將卡在那里的石頭和木棍取出,然后重新啟動了一次,機(jī)器便能再次運轉(zhuǎn)了。
“好了!”
顧青蘿拍了拍手,一臉挑釁的看著楊老。
楊老卻沒有想到顧青蘿竟然真的能修好機(jī)器,頓時有些慌張了起來。
他之前所依仗的不過就是這天下就他一個人會修機(jī)器,所以他才敢如此的放肆,可是眼前這個不男不女的人看起來卻是行家,那他還有什么依仗呢?
想到這里,他的身體都軟了幾分,背也沒有之前打的那么直了。
容奕贊許的看了一眼顧青蘿,然后掃了一眼楊老,才淡淡的開口道,“正好今日大家都在,本官也有一事要和大家說說!”
說完,他便示意萬全將那些賬冊拿了出來。
“賬冊在這里,本官給大家三日的時間,將里面的賬給本官平了?!?br/>
容奕的意思很簡單,這些年,他們吃了多少現(xiàn)在就讓他們?nèi)纪鲁鰜?,那么以前的事情就既往不咎了?br/>
若是沒有的話,那么……
楊老見此皺皺眉說道,“巡使大人是什么意思?我們怎么聽不明白?”
賬冊做的那么好,他不相信容奕能查出什么來。
容奕卻沒有說話,直接轉(zhuǎn)身走人了。
楊老怔怔的看著容奕離開的背影,然后又看著那幾具無頭的尸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郭總督今日算是見識到容奕辦事的手法了,果然是東廠出來的,做事情只隨自己的性子,半點都沒有迂回,他想了一下才開口道,“若是他們拒不拿出那些銀子的話,指揮史大人準(zhǔn)備怎么辦?”
真的將那些人殺了嗎?織造廠里可是有幾千人啊。
容奕聞言淡淡的笑了一下,“他們會拿出來的!”
郭總督聞言皺了皺眉,他怎么那么篤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