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曄?”
云曄腦海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若她用這樣的嗓音婉轉(zhuǎn)呻吟,不知道會怎樣的致命魔魅?
迷蒙的墨色眼眸很快恢復(fù)清明,清清透透的兩粒黑水晶干干凈凈。
云曄聽到凌非又用那空靈悅耳的嗓音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曄?!?br/>
輕柔的呼喚,仿佛萬籟俱寂的晨曦,剔透清澈的露珠從草葉上滴落水面,純凈清脆的沒有一絲雜質(zhì)。
凝視著她黑黑的眼瞳,他看見兩個小小的自己。她的眼神明澈如清泉一般,帶著純粹的信賴,把他才起的一點孽火澆滅,懊惱和悔恨的罪惡感涌上他的心頭。
他并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居然也會因為意氣之爭,沖動行事。
“你是不是‘不行’……”、“你是不是‘不能’……”,就為了那樣無聊的猜測,他居然就打擾了她難得的好眠。
“非兒?!?br/>
醇醇的聲音有著濃濃的寵愛在里面,他一手扶住她小巧的下巴,一手攬住她纖腰,低下頭用鼻子摩挲了她的鼻子一下,小心的湊上唇去,包裹住她的。
舌尖靈巧的逗弄,齒心淺淺地啃咬,他那灼熱的呼吸柔柔地噴在她臉頰,暖暖地,像是天使羽毛劃過,輕輕地引得她一陣不由自主的戰(zhàn)栗。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心,微微加快的跳了起來。
她的肌膚暈染上淡淡的緋紅,眼簾微微垂下,遮掩了眸子里的迷離,蝶翼一樣輕輕顫動的睫毛讓人心旌搖蕩,他卻冷靜地從她唇上離開,淺吻了一下她的額頭。
“……對不起?!?br/>
云曄的口吻認真而溫柔。
凌非有些茫然,困惑地眨了眨眼。
“如果我和你旖旎溫存,那只是因為我對你情之所鐘;如果我和你身體交融,必然是心靈契合的更進一步親密。如果我們同床共枕,那也必然是兩情相悅,相知相許。除此之外,我們的結(jié)合,不該也不能是任何其它無聊的理由……”
他微笑,撫著她的長發(fā),柔了眼。
“……非兒,先去沖個澡?!毕戳嗽瑁龖?yīng)該會睡的更舒服些。
雖然并不明白他千回百轉(zhuǎn)的心思,但是,他的脈脈溫柔是她能體會到的。
抿著嘴淺淺笑笑,凌非聽從云曄的建議走向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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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穿鞋也就罷了,怎么連頭發(fā)都不擦,就這樣……光不溜丟地跑過來?”
輕嘆一聲,云曄好笑又好氣。
做就做到最好,懶就懶到骨子里。
抓了個毯子將凌非裹住,云曄將凌非摟在懷里,輕柔地給她擦拭頭發(fā)。她由著他擺布,明顯神思不屬。
“……臉色這么白,是有什么心事?所以,洗了澡,連衣服都忘了穿就跑過來?”
將擦拭她頭發(fā)的毛巾放下,他用解放出來的雙手圈住她后腰。她的雙目是睜開的,眸子定定的望著他,眼瞳中卻無焦距,好似她的心魂全然不在一般。
“愿意告訴我,讓我為你分憂嗎?”
微微低俯下頭,以額頭抵著她的,他輕聲詢問。
在凌霄或者凌揚面前,她會不時露出迷糊懶散的一面,但是,在別人面前,她卻一向是謹慎自制的。在他面前的時候,她更是只想表現(xiàn)的最好。她會這樣失態(tài),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尋常的事情了。
“……我忘了……我居然忘了……”
凌非低喃,神色間滿是懊惱,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頭。
“忘了什么?”
“不要慌,也沒什么好怕的,慢慢講給我聽?!?br/>
他的聲音帶著安撫,她依賴地偎依近他。
“今天是揚的生日,我卻忘了個一干二凈!壞了!揚那家伙一定不會輕饒了我,他……”
話音戛然而止,顯然,在他的懷里,精神放松穩(wěn)定的她,已經(jīng)想起——
凌揚,已經(jīng)不在了。
“……你和凌揚親密無間,但是,你對凌揚,還有幾分本能的畏懼。為什么?他是你的影子,他的生死榮辱都掌握在你手里,為什么,你對他,除了親昵,還有幾分是懼怕?”
“……或許是因為曾經(jīng)在揚手里吃盡苦頭吧……揚,他是比哥哥更狠心的人……”
酸澀了眼,微微勾起唇,凌非輕輕地低喃。
“……我的成年試煉任務(wù),有一項,是被身無分文地扔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要在那個地方生活一年,而且在那一年里,除了乞討,不得以任何其它的方式謀生……身無分文,這我不怕。環(huán)境陌生,我不在乎??墒?,整整一年,乞討為生……”
合上眼,循著本能偎依近他,她從他的氣息中汲取溫暖和力量。
“……開始的時候,拉不下面子,放不下尊嚴,我寧肯餓著,也不愿去乞討……后來,餓昏了,倒在了街上……醒來的時候,我發(fā)現(xiàn)自己四肢盡折,用一個破席子裹著,被人扔在廣場上……”
“……是揚干的。那時候,他還沒有正式成為我的影子,不過,作為影子的候選人,他也是不能直接幫我的。他用了那樣殘酷的手段,但是,那樣的我,那么狼狽,什么都無需說,也不用多做什么,在人來人往的地方,自然會有人施舍點什么……那就是我那一年乞討生活的正式開端……”
“……過了些天,揚就醫(yī)好了我的手腳,因為繼續(xù)拖延下去,我就可能淪為真正的廢人。然后,他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個五六歲的小孩,當(dāng)著我的面……他把那小孩弄殘廢了,真正的殘廢!他說,如果我不知道怎樣‘乞討為生’,那么,我只要抱著那個孩子就行了……”
“……那個小孩被揚帶來的時候,雖然骨瘦如柴,面黃肌瘦,可是,他至少是完整的……揚,揚居然……是因為我的緣故!是我害那個小孩殘廢的!我求揚……求他醫(yī)好那個小孩……我知道,如果他愿意,他絕對做的到!”
“……揚,他只冷冷地瞥了我一眼。他問我,‘乞討一年’,是我的試練任務(wù),我拋不下尊嚴去乞討,那么,我是否能承擔(dān)試練失敗的后果……我不能,‘凌氏’對失敗者從來都不寬容……”
“……我們有了約定。揚說,他會用藥水將那小孩的斷肢保存,半個月內(nèi)接回去,他可以讓那小孩恢復(fù)健全,還沒有任何的后遺癥。不過,半個月內(nèi),我必須至少乞討到那小孩所需醫(yī)療費的一半……”
“……乞討,真的是件很難的事情。被人謾罵鄙棄嘲弄的滋味,還有某些心懷不軌的人齷齪的話語和眼神……即使被良心的負疚驅(qū)策,有了不得不為之的苦衷,我依然……半個月快到的時候,別說醫(yī)療費的一半,連零頭都不夠……”
“……揚終究是醫(yī)好了那個小孩,他索要了我另外一個諾言……試練結(jié)束后,為了那個諾言,我被他整的……”
凌非無意識地哆嗦了一下,云曄將她摟的更緊些。
“……乞討的任務(wù),必須繼續(xù)下去。揚要我選擇,是卑躬屈膝、忍辱含垢,還是無恥卑劣、寡廉鮮恥?我當(dāng)然兩樣都不愿意,后來……”
“……后來,哥哥來了一趟,在我身邊呆了一天,卻是拎著鞭子,把我吊著,狠狠地打了一天一夜。然后,他只丟下一句‘你真讓我失望!’,就扔下傷痕累累的我離開了……”
“……‘乞討一年’,這樣的試練,哥哥也曾經(jīng)歷過。不過,哥哥提請試練的時間很早,他奉命‘乞討’的時候,才十三歲。十三歲的哥哥,開始乞討后的第二個月,身邊已經(jīng)跟著七八個同樣乞討為生的小乞丐,他是他們的頭兒。半年過去,哥哥已經(jīng)將他進行試練的那個小城市所有的乞丐收服,所有的乞兒無論年齡長幼,都恭恭敬敬地喊他一聲‘老大’。等一年到的時候,哥哥的勢力已經(jīng)從那個小城市蔓延出去了……”
“……我沒有哥哥那樣果敢決斷、領(lǐng)袖群倫的魄力,可是,也不愿像揚提議的那樣不擇手段。被哥哥狠狠地教訓(xùn)了之后,我開始冷靜下來思考,我的路在哪里……”
“……然后,某一天,我在廣場的大鏡子看到了自己。我突然就茅塞頓開。我就是我。我是凌非,不是哥哥,也不是揚。我只要做我自己就可以了。”
凌非輕輕笑出聲來,眉眼彎彎,明澈而純凈。
云曄抬起手,用手背輕輕撫過凌非的面,帶著無比的驕傲和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