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二十五軍從七里坪撤軍后,在鄂東北保衛(wèi)戰(zhàn)中再次失利,全軍在軍長吳煥先直接指揮下進入深山打游擊,全軍不足一千人。()
那天,羅長順在山雷的肩上又擂了一拳,盛思常也跟著擂了山雷一拳。
就在那天,在那個叫豹跡巖的地方,羅長順和盛思常隨紅二十八軍編入了再次重建的紅二十五軍。
幾天后,剿共隊襲擊了游擊師的營地,胡慶恩也帶著駁殼槍從山路上跑來投奔紅二十五軍。他告訴說,一直在家務農的段顯榮為躲避戰(zhàn)亂去了外省,聽說已經病死他鄉(xiāng)。
現(xiàn)在,李世福、明伢子和榮伢子都不在了,廖玉康下落不明。
四個在青草坪上一起放過牛的伢子聚在了松林坡上——羅長順編在一連機槍班當班長,副班長龍山雷,戰(zhàn)士盛思常;胡慶恩編在其他團當戰(zhàn)士。
1934年11月16日,紅二十五軍從何家沖那棵老銀杏樹下出發(fā),開始長征。
每人儲備了三天的干糧,兩雙草鞋。
軍長程子華,政委吳煥先,副軍長徐海東。
往西,往西。
去伏牛山。一晝夜行軍兩百多里,穿過平原,正待進山,在獨樹鎮(zhèn)就打了一場惡仗。
誰都清楚,這一仗,敗,全軍覆滅在平原;勝,則進山方可存活。
離許蘭公路只有五十余里,過了公路即是伏牛山東麓。
鐵灰色的天空儲備了多日的凍雨,現(xiàn)在開始傾瀉下來了。北風以大螺旋的姿態(tài)裹挾著雪花闖入凍雨中間,一時間冰冷的白色的雨夾雪織成了滾滾寒流,群魔亂舞般把天地間攪得一片昏暗。它們毫無惻隱之心,冷酷地襲擊了那些穿著單薄軍衣的士兵們,猛烈地吸吮著他們靠粗劣的食物維持的一點熱量,用顫抖或飄忽的舞姿模糊他們的視線,狠狠地咬噬他們暴露的的腳趾。它們還將大地弄成一片泥濘,粘掉他們的草鞋,讓他們赤著腳在爛泥湯中瑟瑟發(fā)抖,“撲哧、撲哧”艱難前行。
幾個倒下去的人再沒有起來,他們凍死在泥地里。
通過許蘭公路,就是伏牛山脈。
寒流前仆后繼地滾過平原,撞向伏牛山脈。
離許蘭公路只有五十余里。
生,還是死,約等于進山,還是留在平原。
他們是魚,山是大海。
心急如焚,山,就在前面。
**第40軍115旅及其騎兵團堵在了入山口的前面。
騎兵團就像一堵黑壓壓的山。前梯隊發(fā)現(xiàn)那堵黑山時,似乎已經失去了戰(zhàn)機,這都是寒流的過錯。手凍得拉不開槍栓,也是寒流惹的禍。
“我們被包圍了,過不去了!各自逃命吧!”一個足以讓人徹底崩潰的聲音響起。
不知是什么時候,他被派到了紅二十五軍,任參謀主任。此刻他騎著頭大黑騾子叫喊著從大行李旁向后奔逃。
大行李旁邊走著干部挑夫排。
有挑夫怒斥:“不許動搖軍心!”
然而干部挑夫沒資格指揮軍隊。前梯隊開始后退。
也許他們聽見了參謀主任令人崩潰的叫喊。也許他們并沒有聽見參謀主任令人沮喪的叫喊。他們僅僅是因為雙手麻木僵硬,拉不開槍栓,被迫后退。
吳煥先來了,后退一定會停止。他從通訊員背上抽出大刀,“**員跟我來!”這句話很像若干年后新中國某個時期內某類影片里的一句經典臺詞。
擊退了尾追之敵,徐海東帶著主力團后梯隊跑步趕到。龍山雷在后梯隊里疾跑。
他們看到了血肉翻飛的肉搏,吳煥先還在廝殺。警衛(wèi)員背對他,一手拿槍,一手持刀,護衛(wèi)著吳煥先暴露的后背,正和一個企圖從背后攻擊吳煥先的士兵僵持著。那士兵也很頑強,他知道誰是紅軍的頭兒。作為軍人,他是一名稱職的好兵。
徐海東來得很及時。疾跑和震撼使機槍手們的血在全身翻騰,達到指端。一字排開,山雷在他們中間,端著吼叫的機槍——他們不缺機槍。這堵火墻爆發(fā)出巨大的能量,分解了那堵黑壓壓的“山”,“山”快速移動著,消逝在地平線上。
“山”留下很多碎片,碎片中有那個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