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宋如玉八卦因子冒了上來,將碗勺托盤收拾好,借著還東西的名頭跑了。
石見猶豫了一會,又看看自家公子,后者沒有出聲,他也就未動。
宋如玉將手上的東西隨便塞給了走廊上值守的小廝叫他拿去廚房放,自己卻是飛快地跑到了甲板上。
此時,這里正上演著一場苦情大戲。原是林家的船只遇上了旁的州府的行船,那船上也載著赴京趕考的書生,其中有一名王姓書生攜帶了兩個書童,年紀較小的那個長得十分俊俏,不巧的是林家船上有人認出了那書童,正是自個主家前幾年走丟的小少爺,這才嚷嚷開來,懇求對方將那書童還予他家,不想那王姓書生并不理會,反而出言譏諷,轉身將那書童拖進了房間里。
這邊剛剛找到人的老仆怎肯善罷甘休?不依不饒的在船頭罵將起來。
宋如玉出來的時候,對方事主已經(jīng)不在甲板上了,只自己這邊船頭圍欄外站著一名中年漢子,大有對方不肯放人自己寧可放手一搏跳到江中游到對方船上去的意圖。
宋如玉聽人說了事情的經(jīng)過,雖說沒有見識到那個據(jù)說比女孩子還美的小書童的模樣,只是看船工和一些家仆擠眉弄眼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勁兒,知道這不是什么好事,沒準又是類似于元宵節(jié)寧和堂拐賣兒童案的潛在受害者,心中就有些難過,很是同情那個大叔。
“那大叔是誰家的仆從?”宋如玉輕聲問詢。
“寧州趙舉人家的?!币幻せ卮?。
“大叔為之抱屈的,可是趙舉人家的小公子?”
“應該是吧……”船工不太確定。
“不是,那孩子是他先頭的主家趙員外家的小公子。因著小公子的走丟他擔有一份責任,被原先的主家打了一頓板子攆出府了。后來他到了舉人老爺家中當差,如今是跟著舉人老爺家的大公子出門?!币幻聿拇謮训募移驮敱M地回答。
“哦……”宋如玉了然。老仆遇舊主,又是自己看顧不周才讓小少爺落難的,難怪會那樣氣憤和激動。
“那,趙舉人家的大少爺不理會這事?”宋如玉繼續(xù)八卦。
“趙公子有些暈船,平日里都呆在房中休息,也許現(xiàn)在還不知道這事兒?!?br/>
正說著,周圍看熱鬧的人群又是一陣驚呼,立在船頭欄桿上的大叔居然跳下了江中,宋如玉心頭一緊,趕緊竄到船邊,趴在欄桿上往下看。
波浪滾滾的江水中,浮浮沉沉的漂著兩個人,宋如玉怔了怔:怎么會是兩個?
再一抬頭看對面船只,只見一個窗戶中正探身出來一個皮白肉嫩的男子,這人衣襟大開,束發(fā)的發(fā)冠都歪了,一頭烏發(fā)散落了一半下來,正氣急敗壞地大聲嚷嚷著什么。他手上還抓著一團青色的布,兩手攀在窗框上,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視線卻是狠狠盯著江中人。
宋如玉這才看清了,江面上漂著的,還有一名少年,幾乎快沉到了水中,那大叔使勁地托著他往上浮。最不可思議的是:少年身上貌似光溜溜的,衣物都不知飄去了哪里……
她抬眸瞅瞅對面那男子手中抓著的一團布,只見對方憤恨地用力一扔,果然那一團布料飄飄蕩蕩地飛落江面,正是衣服的樣子。
——擦!白日喧淫?。?br/>
看來那書童是被逼著跳江的!
宋如玉心頭窩著火,沿著走廊跑到船尾,順手抄起掛在墻上的一個木盆,看準那兩人的位置,用力的將木盆扔了出去!
此時船行速度較快,已將落水者遠遠的拋在了后頭,船長立即出動,請示了林家的管事,是否要停船救人。林管事拿不定主意,轉身向老太太匯報去了,順便也派小廝通知了趙家公子。
宋如玉一直趴在船尾欄桿上盯著江中越漂越遠的兩個小黑點,心里急得不行,卻是無計可施。
正要再在船上尋找面積較大的木板什么的,身后一人突然擋住了她的視線,她不耐煩的繞開,卻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夠了?!睖貪櫟统恋穆曇?,堅定不容拒絕。
宋如玉盯著緊扣在手腕上的大手,青筋微露,膚色蒼白,像是多日不曬太陽的樣子,比林思賢這嬌生慣養(yǎng)的還要白上兩分。她詫異的抬眸,卻是一位不認識的年輕男子,面色有些憔悴,眼眶微青,看著身體不太好。
“放手!即便不能救人我也要盡自己的能力幫助他們!”宋如玉皺眉,嬌聲呵斥。
那人一怔,立即松了手,上下打量她一會,面現(xiàn)疑色。
“小玉,怎么了?!笔姴恢獜哪睦锩傲顺鰜?,快速走到她身旁站定。“這位公子……”
“小生趙康,落水者乃小生家仆?!壁w公子朝他們作了個揖,石見跟宋如玉趕緊回禮。畢竟這次同船趕考的不是秀才就是舉人老爺,可不是他們這些白身可以怠慢的。
“既是趙公子家仆,為何不令人停船相救?”宋如玉質問道,態(tài)度并未因對方身上有功名就有所緩和。
趙康默了默,道:“老周善泅水,便是橫渡永江也是無礙的?!?br/>
“可是另一名落水者未必會水!”宋如玉不依不饒地瞪著他。
“不是還有木盆么?!壁w康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眼,望向滔滔江水。
“你怎么可以如此輕描淡寫的不顧家仆的生死!”宋如玉生氣了。這人怎么這么冷血!
石見皺眉,低聲喝止她,又向對方一抱拳,“小玉不曉事,沖撞了公子,還望公子見諒?!?br/>
趙康輕輕搖頭,“無礙。她也是一片好心?!闭f著轉身,竟是不想管救人的事了,氣得宋如玉差點沒有跳起來!石見趕緊將這只炸毛的貓給拖到了身后,手指點在她唇上,示意她不要再多言。
趙康行了兩步,突然回轉身,沖宋如玉又作了一個揖,淺笑道:“多謝小……玉公子的藥草?!闭Z罷,施施然走了。
宋如玉氣得頭頂冒煙。
“擦!這什么人!居然見死不救!”
最后,林家的船只還是未停,繼續(xù)前行。旁邊那艘大船倒是放慢了速度,只是后來不知為何,竟也沒有停留。
宋如玉難過了一天,直到到了南郡換乘馬車了,還是一臉郁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