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過了許久，又像是剎那間的事兒，林曉幽只覺著眼前人影子晃動，再一次清爽過來時候，人已經(jīng)被扶出了臥室了。
里頭傳來四姐聲嘶力竭的叫喊。
她這是要生了。
林曉幽想要進(jìn)去卻是步子虛浮，險些摔跤，一雙手適時地扶上她的后背，輕輕擋住，然后松開。
回頭看，卻是蘇巖。
“你怎么來了？”蘇巖意識到，林曉幽的聲音很虛弱，到底她還是有在意的東西的。
他擠出一個笑容來，輕聲道?！安灰獡?dān)心，這兒也是有很好的大夫的?！?br/>
林曉幽白他一眼：“你又是知道?！闭f著抬起腳就要進(jìn)去，一邊說著?！拔乙ソ由！?br/>
蘇巖擋住她，眸色堅定：“你先看看你自己?！?br/>
林曉幽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微微生起了怒意，聲音也變得有些拔高：“蘇巖，你莫不是真當(dāng)我丈夫了，好笑好笑?！?br/>
蘇巖眉間蹙起小丘，語氣放緩似乎在安慰孩童：“不是，你看。”說著拿起一塊鏡子遞給她，銅鏡打磨地光滑透亮，林曉幽手執(zhí)鏡子看了，臉色變幻幾番，聲音低若蚊蠅?！笆俏也粚Γ也蝗チ??！?br/>
鏡子中，一張慘白的臉，烏黑的眼圈，顯示著臉的主人精神狀態(tài)極度不好。
在這種狀態(tài)下莫說是做手術(shù)，她自己怕是再站一會兒就會暈過去，到時候就要別人搶救她了，添亂不說，害了四姐也是有可能。
蘇巖旁觀者清，這是提醒。
林曉幽并非不講道理之人，這其中的事兒，她心中自然有桿子稱，自會掂量。
如今交給有經(jīng)驗的產(chǎn)婆方是最佳方案。
她低下頭緩了緩氣息，找了個地方坐下，道：“我不進(jìn)去。但我也是不能回去的，我在這里等?！?br/>
等，不管生多久，她也要等。
蘇巖道：“這就對了。我早就請好了有經(jīng)驗的產(chǎn)婆，馬上就會到?！闭f著也抱膝在林曉幽身邊坐下，一時間兩人并排坐著，默默無語。
氣氛很是有些奇怪。
林曉幽本是想謝他，但想到四姐到了嘴巴的話語就咽了下去。這個人，優(yōu)柔寡斷，若他一早就說出春秀與小多羈絆，又何嘗會發(fā)生這樣的事兒。
這樣想來，似乎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而蘇巖呢，見林曉幽不語，心中也是忐忑不安，他想解釋，但覺著不是時候，想抱歉。但不知從何說起，直到飛燕帶著那產(chǎn)婆過來，氣氛才緩解。
蘇巖起身：“你來了？”
穩(wěn)婆是當(dāng)?shù)貥O為有名的婦科圣手一類人物，長得慈眉善目，圓臉兒，細(xì)長眼，叫人見之親近，也對，若是面目可憎之人怕是產(chǎn)婦尚未生出就嚇了無力了。
那婆子見了林曉幽笑道：“人在哪兒？”
林曉幽很是著急，見她似乎一點兒不著急樣子更是急上加著急。指著身后：“那里，快去?！?br/>
穩(wěn)婆道：“莫急莫急咯，高粱桿、熱水、孩子的包布都備好了么？”
飛燕搶著說：“都好了都好了?！?br/>
林曉幽心中卻是一著急，這高粱桿哪里有??？猶豫著道：“只有剪刀?！?br/>
穩(wěn)婆聞言皺眉：“這可怎好咯。”
原來。古代因為生產(chǎn)條件不好，消毒不徹底，用剪刀剪斷臍帶的話很容易得破傷風(fēng)，有些地方就是用高粱桿的外皮削下來劃斷臍帶的。
此時門內(nèi)響起四姐慘叫，林曉幽著急道：“快進(jìn)去吧?！币膊还芊€(wěn)婆說些什么，直接把她推入了門內(nèi)。自己也進(jìn)去了。
關(guān)上門，將蘇巖留下。
看著她消失在門內(nèi)，蘇巖皺起眉頭?！澳憔筒荒芊攀忠恍r候嗎？”
這個女人，大包大攬，卻絲毫不考慮自己的感受，有人死了，她不吃飯不喝水不睡覺也一定要查出真相，他不反對，至少那是對于生命的尊重，對于職業(yè)操守的恪守；家人有困難，她總是先敬他人后敬自己，就算是自己過得拮據(jù)無比也要給四姐一家以及極品丈母娘足夠的生活費，這他也不反對，這是尊老愛幼美德啊。
可是，現(xiàn)在這種樣子還要進(jìn)去產(chǎn)房見證生產(chǎn)的一刻這是什么節(jié)奏。
完全忘記了剛才自己的道歉。
蘇巖有些不淡定，但無法進(jìn)去，只能在門口踱步等著，尋思著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他能最快地?fù)尵冗@個唯恐自己死的不夠早不夠英年早逝的女人。
雖然是書，也是會死的好不好。
而且，她只是個配角，一個死亡率極高，隨時會被炮灰掉的配角。
實在是完全沒有配角的自覺呢――蘇巖苦逼臉。
此時門內(nèi)的林曉幽才不會感覺到門外某人自我代入嚴(yán)重，已經(jīng)完全沉浸在擔(dān)心老婆猝死的人夫角色中深深陶醉不能自拔，她當(dāng)然知道自己情況不對，她也不是傻子，就叫飛燕倒了一杯紅糖水喝了，感覺好了一些，便坐在一邊等著四姐生產(chǎn)。
古代的穩(wěn)婆畢竟只會順產(chǎn)，若是孩子胎位不正，四姐就危險了。
她盯著四姐慘白的臉，目不轉(zhuǎn)睛。
四姐此時的聲音漸漸虛弱，穩(wěn)婆就讓飛燕趕緊給弄些糖水喝了保持體力，然后告訴她吸氣之類的注意事項，然后就是等待。
四姐看起來還不像是馬上要生的樣子。
只是額頭滲出的密集汗珠預(yù)示著她痛苦不堪，“四姐?！绷謺杂淖哌^去給她說話，想著是不是轉(zhuǎn)移一下注意力，可以緩解一下她的疼痛。
“姐，我好難過?！彼慕阄罩謺杂牡氖?，纖細(xì)的眉毛皺著。
“不怕，姐陪著你?！绷謺杂男念^一顫，感覺到她的手潮濕極了，膩膩的。
“姐，我好后悔！”剛剛說完，四姐卻說出這樣的話來，林曉幽立刻道四姐不要瞎想，但是同時心口卻是悶悶的似乎有不好的預(yù)感。
“不，姐，你要聽我說，若是我死了，必然是他害的?！彼慕汩]著眼，似乎這樣能夠緩解一下痛苦?！拔也粫缘眠@一關(guān)能不能過去，若不能，必要替我報仇。”
林曉幽簡直是不能相信了，這還是她的四姐嗎？
為什么這樣恨。
似乎蔓延出來的恨……
還是那個羞紅臉兒，說要跟著小多好好過日子的四姐嗎？而小多，此時也是不知所蹤。
四姐虛弱地附著林曉幽的耳朵道：“那個春秀，就是小多的妹妹，但是，她的死，是不簡單的，她，她……”
但是說到這，那穩(wěn)婆卻是走前來，端著一碗藥水道：“快些喝了，待會兒好生一些，催產(chǎn)的?！?br/>
“四姐，快些喝了，這事兒，生完了也可以說的，現(xiàn)下最要緊的就是將孩子好好生下來，莫要氣壞了自己的身子……”
杜四姐抬起眼皮看一眼林曉幽，想說什么，但此時真是宮口開大了要生了沒力氣，便喝下了黑乎乎的藥水。(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