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兮沒有放過花燈,亦沒有放過孔明燈。
她不信神明,更不信一盞小小的燈就能實現(xiàn)心中所想。若是如此,世上又怎會有那么多凄苦之人。
不過,她還是接過了筆,認真地寫起心愿來。
她想,這世上有許多事,人們明知道不會有結(jié)果,卻還是會做。
就像如今的她,并無十足的把握能扭轉(zhuǎn)前生的結(jié)局,可是再微小的事情她都愿意去改變,當是一種期盼和嘗試吧,不負此生便好。
徐言兮寫心愿的間隙,顧浥沉抱起剩余的花燈,一盞一盞地點燃,然后慢慢推入湖中。
“放花燈是用來許愿的,你一下放了那么多個,想來你心愿不少?!毙煅再廨p笑道。
顧浥沉輕哼,將最后一個花燈放入水中:“本王不是在許愿,好看罷了?!?br/>
徐言兮將手中的筆遞給他:“我寫好了,換你了?!?br/>
顧浥沉挑眉:“不寫,愿望說出來就不靈了?!?br/>
徐言兮無語,明明讓自己寫心愿的人是他,現(xiàn)在說‘心愿說出來就不靈了’的人也是他。
她不理顧浥沉,拿起寫著心愿的孔明燈,走出船艙,顧浥沉見狀也跟了過來。
徐言兮沒有放過孔明燈,一手架著燈,一手拿著火折子,折騰了好半天也沒有成功。
顧浥沉不屑地走過來,奪過徐言兮手上的火折子:“連這個都不會。你兩只手扶好了,火折子我來點?!?br/>
徐言兮也不跟他爭,雙手乖乖地扶在孔明燈底架上,然而那個說要點火折子的人卻遲遲沒有動靜。
徐言兮抬眸,這才發(fā)現(xiàn)顧浥沉正在看她寫在燈上的心愿。
顧浥沉讀出了聲:“一愿家宅安寧,父母兄長平安康健。二愿上天有眼,惡人得報…怎么只有兩個愿望?第三個呢?”
徐言兮淡淡道:“我沒有其他愿望?!?br/>
“沒有其他愿望?”顧浥沉笑了:“其他像你這般大的小丫頭,都在求美好姻緣,你卻只替家人求,不替自己求。”
“姻緣自有天定,我求與不求,沒有分別。不管是我來日嫁與何人,誰又能保證他就是我的良人?不過是找個人共度余生,和誰一起都是一樣的?!毙煅再獾?。
顧浥沉沉默,徐言兮正是妙齡,本應(yīng)對婚姻充滿向往,可她的一言一語中,卻對未來充滿悲涼。
他沒有再多問,吹了吹火折子,將底架上的燃料點著。
火越燒越旺,孔明燈變得圓鼓鼓的,徐言兮松手,它便飄飄搖搖地升上夜空,與百盞天燈混在了一起,再也分不清了。
徐言兮看著孔明燈慢慢飄遠,心中萬般滋味。她看向某處那艘正在晃動的畫舫,下意識的摸了摸手腕上的佛珠。
顧浥沉注意到她的小動作,奇怪道:“你一個小丫頭,怎么也像老嫗一般帶著佛珠?!?br/>
徐言兮收回目光,微微一笑:“可能是保平安吧?!?br/>
說罷,走回船艙。
顧浥沉跟了進來,抓起小凳上的毛毯丟給徐言兮:“沒有船夫,等船靠岸不知還要多久。你若是困了先睡吧,等我的人來了,再讓他們將你送回去。”
“回去?回哪?”徐言兮問。
“自然是回御安侯府?!?br/>
“不,我不回去。”徐言兮聲音堅定道。
“不回去?”顧浥沉道:“你一個小丫頭,難不成要夜不歸宿?”
“是,”徐言兮道:“今夜,我不能回去。在明日天亮前,讓人將畫舫??炕匚靼毒秃茫匀粫腥藖斫游??!?br/>
顧浥沉雙手抱胸,勾唇笑得曖昧:“難道你是舍不得,想和本王在這畫舫上呆一整夜?”
徐言兮諷刺道:“王爺未免想太多了。”
顧浥沉盯著她,嘴角的笑容依舊玩味:“最好是這樣。”
他倒身往長凳上一躺,將小毛毯蓋在身上:“喝了點酒,睡一會兒,你可不要趁機占我便宜。”
“王爺大可放心。”徐言兮冷笑道。
夜里寒涼,饒是徐言兮今日穿得多也感覺到了涼意,她將小毛毯鋪開,蓋在腿上這才暖和了些。
沒過多久,身旁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顧浥沉睡得正是香甜。
徐言兮望著睡著的顧浥沉,他雙眼緊閉,沒有了白日里的玩世不恭,卻透著淡淡地疏離和冷漠。他一只手臂枕在后腦,另一只手隨意地垂下。
徐言兮的目光落在了他那裸露在空中的半截手臂上,紅痕摻雜著血絲,清晰可見。
她輕嘆一口氣,終究是心有不忍,起身蹲在了顧浥沉身邊。
上次宮宴,顧浥沉拿給她的金瘡藥倒是十分管用,因著怕有意外,最近出門徐言兮都隨身帶著。
她從懷里取出小小的藥瓶,將藥膏涂抹在傷口處,她的動作極輕,生怕把某人弄醒了,又要調(diào)侃她在占便宜了。
顧浥沉的手臂很結(jié)實,露在空中太久,皮膚已經(jīng)冰涼。
徐言兮替他抹好藥膏,又取出一塊帕子包扎了一番。
徐言兮包扎得仔細,然沒有察覺那個她以為睡著的人,睫毛撲閃了幾下。
傷口處理完畢,徐言兮又重新坐了回去,靠著窗戶,淡淡地看著湖邊景色,不知在想些什么,又或許什么都沒想。
不知過了多久,她也只覺得眼皮沉重,慢慢的也伏在桌幾上睡著了。
白洲湖上的畫舫絡(luò)繹不絕,搖曳爍亮的花燈帶著人們的心愿,靜靜地順著水流往下游飄去。
暮色天空火樹銀花,燈火絢麗,湖面上是星星燈火好似姣姣銀河,今夜的豫京城亦如從前那般祥和。
但終究又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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