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在黑河所等的太久,現(xiàn)在已經(jīng)過了晌午,馬車開到山上去時,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沉下來了。
常愈跳下馬車,小心翼翼的把顧恙抱下來,那只手得弟子立馬就沖上來,發(fā)現(xiàn)是他們兩個,驚訝極了。
“常愈師兄,你們怎么這就回來了?大師兄也回來了嗎?”
常愈,忍著心痛吩咐道。
“先別問那么多了,快把師父叫來?!?br/>
那弟子點點頭應(yīng)下,余光瞥見顧恙滿身血漬,一時驚呆了,趕緊飛快地跑著去稟報老閣主。
沒過多久,一大群人圍著老閣主出來了,岑禪本來還愜意的在桌前烹著茶,卻聽見弟子來報。
常愈和顧恙回來了,他知道兒子去燕郡送親,還沒有回來,這個時候他們兩個獨自回來,必定是出事了,再加上剛剛來通報的弟子的神色,他就知道,事情一定不一般。
可是當(dāng)他看到女兒昏迷不醒,還有衣服上大大小小的血漬,他的心還是如同刀割一般。
他把拐杖在地上,重重的一摔,對著常愈厲聲問道。
“這是怎么回事?”
常愈喘著粗氣,抱著顧恙,手也不敢抱重了,怕弄疼她,進退兩難,于是也只能說道。
“師父,先進去,進去我再細細和你說。”
“快找?guī)讉€弟子打熱水來!”
老閣主才吩咐完,常愈就連忙阻攔了他。
“師父,顧恙………顧恙得了時疫,還是不要讓其他師兄妹過來了,以免感染上,雖然已經(jīng)有治好的方子,可是要是染上也不是什么好事。”
大家聽了這話,卻并沒有緊急的散開,反而一個比一個湊的更近。
“師姐,怎么啦?師姐的衣服上怎么會有這么多血呀?”
“師姐的嘴唇發(fā)白,是不是在發(fā)燒???”
“怎么顧恙就成這樣了?”
“好了好了,你們都散開,做自己的事去,讓這里透透氣?!?br/>
老閣主,下了命令,讓大家散開,然后從常愈的手中,想要接過顧恙。
“師父,您抱不動的,還是我來吧!”
“笑話,我堂堂清樽閣閣主,連自己的女兒都抱不動了,那豈不是要任人家,欺負(fù)到頭上來了?你先親自去給她弄開水,然后再來向我一一說清楚,究竟怎么回事?!?br/>
顧恙此時聽見吵嚷,用盡全力睜開眼睛看了看,看見了爹爹的面龐,他擠出一絲微笑,然后一個白眼又暈了過去。
岑禪簡直快要急瘋了,這么多年培養(yǎng)出來的女兒,天天練功,身子骨應(yīng)該比較強勁,究竟是受了怎樣的傷,才能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
岑禪把女兒抱進去,安置在最柔軟的榻上,又幫他擦干凈臉上的汗水,就出去把猶琴叫了進來,讓她給顧恙換一身衣服。
猶琴聽見姑娘他們回來了,本是開開心心的進來,當(dāng)他看見躺在床上的姑娘變成了這個樣子,驚呼出聲,眼淚一眨眼就下來了,等他聽了吩咐,把那身臟衣服換下來,常愈的熱水也煮好了。
猶琴捧著那一身衣服,給岑禪和常愈翻看,幾乎都是血漬。
“師姐怎么會這樣?大師兄呢?我姐姐不是早就已經(jīng)禮成了?”
因為岑禪也格外喜歡猶琴,所以就吩咐猶琴,去把門關(guān)上,房中除了昏迷不醒的顧恙,便只有他們這三個清醒人了。
常愈一邊把煮好的藥水放在桌上,等它涼下來,一邊說起了在青城郡前前后后發(fā)生的事情。
老閣主的臉色是越來越難看,到最后一拍桌子,差點沒把那藥碗給打碎。
“顧恙第一次下山不懂,你也不懂?一個兩個不知道底細的人,就這樣跟他們合作?你以為他在幫你們,可實際上呢,還不是他好處占盡?!還有我已經(jīng)多次強調(diào)過,不要和京都的人扯上關(guān)系,你們怎么就不聽呢?”
常愈解釋道。
“他一直沒說自己是誰,我們也只當(dāng)他是京都的普通富貴弟子,我們,我們也是因為………”
“簡直是異想天開,若他只是普通,又怎么能那么輕易的,搞定皇宮里面來鹽史,怎么那么輕易,就幫宋家搞定皇商的事情?難道到了那個時候,你們還沒有警惕過他們,防備過他們?”
常愈一時無話,只能承認(rèn)道。
“是我們疏忽了……”
“何止是疏忽,簡直就是在胡鬧!還有顧恙,若不是她現(xiàn)在病著,我定要好好說說她,那害人的東西,你們怎么會帶下山去?她不是早就告訴我,已經(jīng)損毀了嗎?”
常愈聽了這話,心里有些緊張,但也不好把鍋推給大師兄,于是只好自己先背下。
“我……我是害怕下山人少助力寡,所以才勸顧恙用上的,而且是我偷偷帶出去的,這不關(guān)顧恙的事情?!?br/>
老閣主皺著眉頭,看了看顧恙手臂上的一處傷口,雖然回春堂的老先生已經(jīng)細細的替顧恙處理過了傷口,但是里頭的傷口,還帶有許多小創(chuàng)面,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完全好起來。
“這過了春天,就是夏天了,常愈,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常愈聽了這句話,整個頭都嗡了一聲,已經(jīng)不敢回話。
老閣主突然的放大聲音,吼道。
“到了夏天,炎炎酷暑,若他這傷口還沒好,那就會化膿!反復(fù)不能見好!最后就會全身潰爛而死!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
常愈一下子跪在地上。
“師父,都是我的錯,要是……要是顧恙不成了,我……我將功贖罪,我去陪她!”
老閣主聽了火冒三丈,抬起一腳,就踹在自己最心愛的弟子身上,這一腳可不輕,常愈直接滾了幾滾,猶琴嚇壞了,趕緊上去扶住常愈。
“你滾去祠堂跪著?!?br/>
常愈并沒有為自己辯解,但是他驚慌地說道。
“顧恙還需要照顧啊,師父,你先讓我把她照顧好,我再去,我跪一個月,三個月……”
“她不需要你的照料。”
常愈眼神失落,并不是因為師父的冷言冷語,而是因為擔(dān)心顧恙。
猶琴起身來,本想替常愈求求情,可是老閣主仿佛知道他要說什么,把手掌一伸,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直接讓猶琴別說了。
猶琴本就不好違背大師父,于是只能俯下身來,勸說道。
“師兄,你先走吧,師姐,由我來照顧,我一定會精心照顧好她的。”
說完又俯在他的耳邊悄聲說道。
“師兄,你若是害怕,我叫人偷偷的給你送吃的,順便和你報告師姐的情況,你就放心的去,等大師父心情安定下來再說?!?br/>
常愈嘆了一口氣,只好自己自動退了出去,關(guān)門前,還依依不舍的往里頭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