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板果然好手段?!?br/>
說完,杜八兩眼珠一轉(zhuǎn),又接著問道:“陳老板,那女鬼,沒跟你說什么吧?”
陳仁聞言雙眼一瞇,自己要是說樓小鳳把什么都說了,這杜八兩莫非還想對自己滅口?
要是明刀明槍的來,這杜八兩就算身上再長兩圈肥膘,也不是陳仁的對手。
陳仁就怕他聯(lián)合起他那捕頭小舅子,給自己弄出些什么莫須有的罪名來。
“你沒事兒干,凈找鬼談心?”
杜八兩訕笑了一下,隨即說道:“那陳老板您先回家候著,我這就去幫您撈人?!?br/>
“為何不能同去?”
杜八兩難得一本正經(jīng)的回道:“陳老板,這您就不懂了,開后門這事兒,哪有當著外人干的?!?br/>
杜八兩自行去了,陳仁只得回家。
紫云縣縣衙,在城東。
要去縣衙,就得路過最繁華的春風大街。
這春風大街,又以春風樓而聞名。
紫云縣的百姓都知道,那事兒很急,可問春風。
杜八兩本有正事在身,可路過春風樓的時候,看著那些白花花的肥肉,他還是有些走不動道了。
幾天前強辦那花旦,事兒沒辦成不說,還險些讓他憋出內(nèi)傷。
這幾天夜夜噩夢,頭頂發(fā)汗,腳底發(fā)虛,他也著實沒有那些興趣。
如今心病已去,怎么也得好好釋放一下。
至于幫陳仁撈人的事兒,不過是小偷小摸的案子,晚上個把時辰也沒事,反正又不會被殺頭。
打定了主意,杜八兩便在春風樓門口那小娘子身上大力一捏,嬉笑著鉆進了這溫柔鄉(xiāng)。
城西,與城東的繁華不同,這邊是正經(jīng)貧民住的地方。
陳仁在家中一陣好等,也沒能等到杜八兩帶著啞巴回來。
正當他想要去衙門一探究竟時,門外響起了有些復雜的聲響。
拉開房門,門外是兩個衙役,一個捕快。
捕快正是中午那拿著畫像逮捕啞巴的捕快,他身后的衙役則推著一個板車,板車上蓋著一塊草席。
“這啞巴在獄中不服管教,與犯人們斗毆致死。他沒有親屬,只是與你相熟,你若領(lǐng)這尸首,就來簽字,若是不領(lǐng),我等只好拉去亂葬崗……”
這捕快后面說了些什么,陳仁完全沒聽進去,他只是楞在原地。
啞巴,死了?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幾個時辰?jīng)]見,就死了?
直到捕快跟衙役走遠,陳仁才挪動著腳步,往地上的草席靠過去。
草席緩緩拉下,漏出了啞巴那依然帶血的腦袋,然后是布滿淤青的脖頸,手臂。
陳仁閉眼,心中情緒難明。
古語有云,人死燈滅……
可燈滅了,燈芯尚在,人死了,自然也還會有魂魄尚存。
想到此處,陳仁連忙將啞巴的尸首抬進了屋里。
青燈飛出,幽光灑下。
足足半刻過后,才有一縷殘魂,從窗臺里飛了進來。
看那魂魄的身形,應該就是啞巴,只不過由于是一縷殘魂,所以整個魂魄看起來已經(jīng)近乎于透明。
陳仁有些不知從何問起:“你怎會?”
“阿巴,阿巴……”
啞巴依然說不清話,一雙手瘋狂的擺動,似乎是不想讓陳仁知道發(fā)什么了什么。
陳仁還想再問,青燈中一縷幽光照去,他就看到了啞巴死前的一些場景。
不過由于是殘魂,所以陳仁看得不怎么真切。
紫云縣,監(jiān)牢。
對于一個縣衙來說,這個監(jiān)牢的規(guī)模有些過于大了,但此刻卻依舊是人滿為患。
獄中設立了四個老監(jiān),每監(jiān)又分五個牢房。
啞巴就蹲在其中一個牢房的角落里。
像啞巴這樣的罪犯,若是沒人來贖,吃些苦頭,十天半個月也就出去了。
可偏偏啞巴身上有味兒。
牢房內(nèi)犯人的大小便都拉在牢里,臭氣與那些豬食般的食物,相互交換著氣味。
啞巴的到來,很明顯帶來了一股不一樣的味道。
一個犯人拿鼻子在啞巴身上蹭了蹭,問道:“新來的,你有吃的?”
“阿巴,阿巴?!?br/>
“喲,還是個啞巴,兄弟們,這丫有吃的,上手!”
幾人一陣扭打,啞巴趴在地上,從懷里急忙掏出了什么東西,死死捏住。
恍惚中,他似乎聽到了陳仁說過,這東西不能下勁兒捏,捏死了就不好吃了。
但他已經(jīng)顧不得這么多了。
殘魂能提供的畫面不多,陳仁看到這里,青燈中的畫面一明一暗,又到了別處。
不曉得是殘魂能量不夠的原因,還是啞巴處于半昏死的狀態(tài),陳仁這次只能聽到一些模模糊糊的聲音。
“徐捕頭,這啞巴好像死了?”
“差不離了?!?br/>
這說話的聲音跟挪桌子是一個動靜,很嘶啞,很難聽。
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啞巴可有親屬?背景如何?”
“回捕頭,只是無根的浮萍?!?br/>
“嗯,趁著還沒斷氣,趕緊通知那位過來取魄,他那魂丹似乎還差著點火候?!?br/>
青燈恢復了平靜,而啞巴那一縷殘魂,魂力消耗過大,已經(jīng)逐漸歸于虛無。
陳仁從青燈畫面中回過神來,恰好看見啞巴僅剩的殘魂,如星光般消散。
魂魄消散前,還在不停的揮手,似乎生怕陳仁惹上什么天大的麻煩。
半晌后,陳仁才低頭往地上的尸身看去。
啞巴滿是淤青的右手上,手掌死死握拳,像是在守護什么十分重要的東西。
一根一根掰開啞巴緊握的手指,一坨捏成一團的面團,帶著些血跡,出現(xiàn)在陳仁面前。
除了幾粒蔥花,在這團漆黑的面團上,還清晰的印出了啞巴那條不算太長的生命線。
“轟!”
前身那些被陳仁刻意遺忘的記憶,霎時間涌上腦海。
十一歲時,二人去偷看花寡婦洗澡,結(jié)果被逮了個正著。
那花寡婦也是好臂力,一邊追著二人怒罵,一邊還能丟得漫天石雨。
幸虧啞巴個子大跑得慢,在后面把石頭給擋完了。
十三歲時,陳仁第一次出手偷包子,被人逮了個正著,現(xiàn)場就被打得走不動道。
那天是啞巴第一次去苦力行上工,陳仁本想讓啞巴吃飽了才能干得起活兒,沒想到包子沒偷著,還挨了一頓好打。
到了傍晚,啞巴才在橋洞里找到了陳仁,他手里還提著兩個包子。
結(jié)果啞巴第二天又餓著肚子干了一天。
十五歲時,陳仁去苦力行幫著搬米,恰巧碰見了崔員外的女兒。
陳仁那天也不曉得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膽,走到崔員外那女兒身后,就往那臀上捏了一把,然后拔腿就跑。
崔員外自然是怒極,可就在幾人要將陳仁打成殘廢時,啞巴又蹦了出來。
比劃了半天,非說是他摸的屁股。
啞巴向來老實,眾人肯定不信,可他似乎也是著了邪,走到崔員外女兒旁邊,抬手向著那屁股就是一巴掌。
白白凈凈的裙衫上,那個十分醒目的小掌印,立刻被一個更大的掌印覆蓋。
也就是這一巴掌,打得二人從此在紫云縣,無活兒可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