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斯驚醒坐起,他的頭上布滿汗水,整個人還沒從剛剛痛苦的情緒中走出,那個夢是怎么回事,如此的真實,就仿佛親身經(jīng)歷一樣,是那只惡鬼搞得鬼嗎。
清脆的聲音在耳旁響起:“你醒啦?我看你昏迷的時候好痛苦的樣子,是不是做噩夢了?”
白皙光滑的小手在戴斯的面前輕揮:“快離開,快離開,壞壞的夢魔快離開!”
“你在干什么?”戴斯看著手舞足蹈的少女無語道。
村子里的年輕女孩大都長得差不多,都像是按照夢境里尤娜的模子雕刻出來的一樣,不過眼前的少女倒是給戴斯一種熟悉的感覺:“你是優(yōu)莉娜嗎?”
“哇,叔叔你還記得我呀,太棒啦!我聽阿莫斯蘭爺爺說,昨晚你打敗了那只惡鬼,你好厲害啊叔叔,你為什么這么厲害,你可以教教我嗎?”少女蹦蹦跳跳,眼中閃爍著滿滿的期待。
是昨晚硬抗尤娜精神攻擊的后遺癥嗎,那些似乎是她生前的記憶,差距還真是夠大的,從萊爾的外貌變化來判斷,至少有十年左右的時間,這段時間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才導致了如此巨大的改變。
盧克邊瘋了,萊爾成了啞巴,暫時還沒見到維布倫,其他的村民在這里也幾乎見不到,馬庫倫也沒有出現(xiàn),曾經(jīng)如明星般閃耀的尤娜卻淪為了人人唾棄的惡鬼,唯一沒有改變的就是阿莫斯蘭的村長地位以及自始至終跟隨著他的班納,或許他們就是造成了這些改變的元兇,他們一定隱藏了一些真相,但這些并不重要。
戴斯不知道尤娜告訴他這些信息到底有什么目的,昨晚她化作的惡鬼那血淋淋的殺意可是真真切切的,他也不在乎阿莫斯蘭與班納到底在謀劃什么,這里充斥著令人厭惡的氣味,戴斯只想盡早離開這里。
武器已經(jīng)到手了,下面完成阿莫斯蘭的請求殺死尤娜化作的惡鬼就行了,事情的走向會非常簡單,她死,而戴斯完成任務離開。
“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戴斯問道。
少女回答:“已經(jīng)接近傍晚了,叔叔你先前身上有一塊好大的傷口,還留了還多血,不過我都幫你洗掉啦,但是很奇怪誒,你的傷口竟然消失不見了?!闭f罷她還上手在戴斯的腹部撫摸,“傷口真的完全消失了耶!”
戴斯起身穿上身旁為他準備好的獸皮服飾,在這個村子里,除了村長阿莫斯蘭穿著一身禮服,其他人的穿著全都是獸皮編制的衣服,包括可愛的少女-優(yōu)莉娜。
“阿莫斯蘭和班納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他們剛好離開!可以講一講你和惡鬼戰(zhàn)斗的細節(jié)嗎?”少女的眼中透露著濃濃的好奇。
“你知道了也沒用!”
“那叔叔能不能和我說說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樣的?我聽阿莫斯蘭爺爺說過,外面的世界很危險,是不是每個人都像叔叔一樣這么厲害。”
戴斯回憶起自己的過往,加入骷髏傭兵團之前的經(jīng)歷,只有零星的記憶,倒是感覺自己的大半生都匯聚在了傭兵團里的三年,進入尼羅領后的一年多,那里似乎已經(jīng)脫離了這個世界,除去惡魔怨魂就只有狂暴的妖鬼,那里永遠暗無天日,陰風瑟瑟,人類根本沒有資格在那里生存。
“并不全是,外面的世界很大,我所走過的地方也不過丁點大,如果實在好奇,就自己出去看看?!贝魉寡员M于此,他需要思考如何殺死尤娜,還有如何不被麻煩事拖累自己離開這里的腳步。
“叔叔,叔叔,你快說說嘛,快告訴我外面世界到底什么樣子的!”優(yōu)莉娜抱著戴斯的胳膊使勁的搖晃,她相信只要自己堅持不懈的撒嬌,眼前的大叔一定會答應自己的,因為阿莫斯蘭爺爺和班納爺爺都是這樣的。
“優(yōu)莉娜,不要打擾戴斯先生休息,他晚上還要和惡鬼戰(zhàn)斗!”好在阿莫斯蘭及時返回,算是解了戴斯的危機。
小姑娘嘟了嘟嘴,對著阿莫斯蘭和戴斯做鬼臉后,便不滿的離開了這里。
“我會遵章約定殺死尤娜,然后把短劍插進她的身體,事后我會帶著這把武器離開這里,其他事情我不會管?!贝魉拐f道。
“呵呵,戴斯先生不必如此警惕,你幫我們處理了這個罪人,我們感激還來不及?!卑⒛固m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暮色降臨,四周的燭火愈加的明亮,詭異強橫的氣息再度出現(xiàn),戴斯在大劍上涂上魔藥,拖著大劍走出。
一身紅色血光的惡鬼尤娜狂暴的注視著戴斯,突然狂暴躁動的情緒在戴斯心中爆發(fā),強橫無比的精神沖擊粗暴地闖進戴斯的腦海中,不過戴斯早有防備,意志凝聚成利刃與之對抗,即使不將手指掰斷,也能咬牙保持清醒。
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眼前丑陋的惡鬼,痛苦與煩躁點燃了戴斯心中的憤怒,他如游蕩在黑暗深淵的獨狼,一旦雙眼鎖定了敵人,就將不顧一切,不可阻擋。
沉重的大劍在戴斯手中如玩具般被揮舞,那隨便壓垮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卻絲毫不影響戴斯的速度,對面的惡鬼尤娜自然也不落遜色,從肉體的限制中解脫,她的速度本就比戴斯快,休養(yǎng)了一天,兩人都恢復到了巔峰的狀態(tài),這將注定是一場惡戰(zhàn)。
大劍與血爪碰撞,迸發(fā)出金屬敲擊的巨大聲響,戴斯手握大劍身體卻異常靈活,豐富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讓他在戰(zhàn)斗中的出招更加多變出其不意,尤娜的速度雖然更快,卻完全無法觸碰到戴斯分毫,所有的攻擊都被預判躲過。
對戰(zhàn)斗的投入讓戴斯的身體狀態(tài)不斷突破自我,就連劇烈的精神沖擊對他的影響也在不斷減弱,劍風呼嘯而靈活如蛇,一招一式無縫銜接,尤娜的攻擊盡顯頹勢,就連速度的優(yōu)勢也一點點被消除,隨著戴斯一聲爆喝,大劍卷起一陣風沙,勢如破竹的穿過尤娜的身體。
在她的震驚中,戴斯卻以不可思議的力量將大劍調(diào)轉(zhuǎn)方向,又是狠狠一劍將尤娜扭曲的身體斬斷,左手捏爆盛放魔藥的木壺,隨著魔藥附著在大劍上,戴斯渾身的氣勢再次暴漲,劍鋒狂風暴雨般襲來,尤娜只能奮力抵抗,但隨著一聲悲鳴,大劍刺穿血紅的鬼爪,無助的紅色霧氣一點點蒸發(fā)。
大劍沿著尤娜的臂膀?qū)⑺纳习肷砬虚_,由于她處于靈體,沒有血肉自然也不會流血,但是靈體受傷的痛楚相比于肉身卻只高不低。
戴斯知道尤娜的恢復能力極強,所以根本不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趁她暫時失去戰(zhàn)斗力,大劍肆無忌憚的撕裂她殘破的身體,僅僅幾個喘息的時間,尤娜的身體便只剩下一堆拼圖一樣的碎片,而此時附著在大劍上的魔藥也幾乎消耗殆盡了。
時機成熟了。
戴斯掏出那把來自阿莫斯蘭的匕首,銅黃色的鍍層為它增添了不少光彩,但戴斯卻能感受到依附在其之上的不詳氣息,握在手中便能感覺到深陷泥潭,無數(shù)無形之手在拖拽戴斯的靈魂,思想一點點下沉,仿佛有什么要吞噬自己一般。
匕首對準尤娜的半邊頭顱,狠狠插下,然而溫熱的觸感卻出乎戴斯的預料,盡管早就發(fā)現(xiàn)了啞巴萊爾一直在觀戰(zhàn),一直沉浸在激烈的戰(zhàn)斗中,戴斯不認為萊爾能干擾到自己。
只不過,他沒想到這家伙竟然有勇氣為尤娜擋刀,尤其是在見識到如此程度的戰(zhàn)斗之后。
“讓開,她已經(jīng)不是你認識那個少女了!”戴斯沉聲道。
萊爾被匕首折磨的痛不欲生,刀刃插在它的左肩,鮮血染紅了胸口,貼著他的身體緩緩下流,萊爾能感覺到,靈魂被撕裂的痛楚,無盡的黑洞正吞食自己的存在。
但他依舊堅定的注視著戴斯,展開的雙手如天使的羽翼守護著扭曲瘋狂的惡鬼,無聲的天使,只有用自己的身體才能為丑陋的惡鬼換來一絲希望。
戰(zhàn)斗中可沒有仁慈憐憫一說,戴斯冷聲道:“滾開!”
萊爾的嘴巴開開合合,戴斯不知道他想要說什么,他的口型就和他的意識一樣混亂。
戴斯想要拔出匕首,萊爾的雙手卻牢牢的握住了戴斯的胳膊,任戴斯怎么也甩不掉。
鮮血一口一口從萊爾的口中噴出來,他咿咿呀呀的慌亂的叫喊,卻都只是徒勞,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肯放棄,意識一點點消退,身體的機能快速退化,頭發(fā)也隱隱泛白,此時的他像是一個絕望的褪色者,信奉生命之神的克莫瑞利人能夠看到人的氣色,當所有的色彩都褪去時,那個人就會死亡。
終于,戴斯松開了匕首,讓他用這種方式殺死一個如此意志頑強,為愛獻身的人,戴斯做不到,他不曾愛過人,但是哈里森能夠為了科菲與噬月魔狼纏斗一刻鐘,即使血肉被撕碎,白骨森森依舊握著劍擋在她身前,阿爾貝拉的母親為了她能活下去獨自引開維魯耶利的士兵,他們都是可敬之人,戴斯在書中曾看到過:為愛而奮不顧身的人,愚蠢而傲慢,但卻莫名的令人羨慕,興許這就是刻印在人類血脈之中的永恒詛咒。
戴斯沒有多說什么,轉(zhuǎn)身便要離開這里,殺不殺死尤娜對于他而言已經(jīng)不再重要,惡鬼不是他的對手,自保所需的武器也已經(jīng)有了,做到如此程度對于阿莫斯蘭也已經(jīng)有了交代,何況大劍是從萊爾手中取得,最后的選擇權(quán)就交給那個啞巴又如何。
擁有著此等勇氣,戴斯實在無法下手,就此告別這個處處充滿詭異的村子,不去探究隱秘,不去插手恩怨,尤娜為何變成惡鬼與戴斯無關(guān),萊爾為何成了啞巴,盧克為何瘋掉,阿莫斯蘭所編造的故事幾分真幾分假都無所謂,遠處還有人等待戴斯去守護,深淵中還有黑巫師等著被討伐,到此為止已經(jīng)足夠了。
身后傳來萊爾痛苦驚恐的叫喊聲,戴斯已經(jīng)猜到了這種結(jié)局,惡鬼就是惡鬼,無論生前如何,沾染了不詳,被黑暗入侵,早已與生前無關(guān),若是能被愛感化,還有誰忍心殺死他們,畢竟他們可都是曾經(jīng)活過的人。
阿莫斯蘭的臉上依舊掛著那令人惡心的和善笑容,在尤娜的記憶里他可是個自私吝嗇狡詐卑鄙的人,這個村子變成現(xiàn)在這樣多半是他在搞鬼。
“抱歉,剩下的你們自己處理吧!”走過阿莫斯蘭身旁時,戴斯駐足說道。
“哈哈哈,你不用道歉,委托完成得很出色,至少比我原來計劃的要精彩多了?!?br/>
阿莫斯蘭看起來很開心,這有些出乎戴斯意料,惡鬼尤娜的恢復力極強,自己錯過了最好的擊殺她的時機,按理說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恢復,即使力量比不上一開始,但也相差無幾,那把匕首應該是一把圣器,戴斯不知道具體有什么用,但從最初阿莫斯蘭的著重提醒來看,應該是徹底殺死尤娜的重要器具。
一生凄厲的刺耳尖叫打斷了戴斯的思索,他猛然回頭卻看到萊爾淚流滿面的握著匕首,刀刃插在尤娜的頭頂,所有的碎片化作流光向匕首聚攏,詭異的力量一點點壯大膨脹,戴斯能感覺到身體在不自覺的戰(zhàn)栗,凌駕于眾生之上的存在即將降臨。
烏云籠罩天空,狂風席卷小鎮(zhèn),雷電雨水如約而至,大地在顫抖,天空在哭泣,周圍的一切都在迎接祂的到來,周圍的一切都在畏懼祂的到來,周圍的一切都在抗拒祂的到來。
阿莫斯蘭邊走邊輕撫手中的權(quán)杖,嵌在上面的金色小人金光閃閃,那些聚攏在匕首上的流光又轉(zhuǎn)道融入金色小人中,尤娜的靈體若隱若現(xiàn),她的存在正在被掠奪。
“我所渴求之物,破碎之魂,失落之花,一切將回歸本源,而我終將歸于完整?!?br/>
阿莫斯蘭推開萊爾,握住匕首,這是他親手打造的圣器,將自己的奇骨碾碎,涂抹在普通的匕首上不斷祭拜,為的就是有一天能夠收回失落在外的力量。
尤娜的靈體徹底被吞噬,阿莫斯蘭的七竅透著白光,龐大的力量似乎不是人類之軀所能承載,他癲狂的大笑,身體卻在出現(xiàn)詭異的變化。
渾身上下白色的毛發(fā)快速生長,四肢百骸不斷壯大,手掌變得寬大,手指拉長了將近十倍,頭頂兩只羊角破顱而出,他的體型正在逐漸偏離人類,看上去就像是一只山羊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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