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上說,發(fā)面與溫度有關(guān),夏天天氣熱,一般兩三個小時就發(fā)得妥妥的。
蘇和卻怕發(fā)不透,特意是一大清早和了面,待到晚上才動手開做。
初次發(fā)面覺著新鮮,下午閑著沒事的時候,蘇和隔一段時間就去掀開蓋子看看面盆里的面到底發(fā)沒發(fā)。
然后一直到了該做晚飯的時候,她也沒看出來,好像發(fā)了,又好像沒有。
檢驗面到底發(fā)沒發(fā),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做出來看。
蘇和就是這么干的。
然后到了最后揭曉答案,也就是揭開鍋蓋的時候,蘇和發(fā)覺……面沒發(fā)起來,她蒸了一大鍋死面饅頭。
死面饅頭是個什么樣呢?
蘇和以前光聽人說起,都沒機會親眼見過——沒那個環(huán)境。
這回也算是開了眼界了。
首先是顏色暗沉,明明是白面蒸出來的饅頭,色調(diào)卻像是黑面的。
然后就是口感,韌,硬,還有些粘牙。
因為沒發(fā)起來,又上鍋一蒸,形狀有所改變,也不像饅頭,倒像是比較厚的餅,
蘇和自然舍不得扔掉這一大鍋死面饅頭,咬牙也要吃光。
程蔚一見這一鍋失敗品,臉都快變得跟鍋里饅頭一個顏色了。
周昊一見兩人這副吃飯不像吃飯,倒像是要慷慨就義的模樣,便很有獻身精神地自愿留下來幫吃。
從前聽單位的同事說過被老媽、逼著打掃死面饅頭的事,還覺得新鮮有趣。
蘇和現(xiàn)在終于親身感受了個中滋味,真是一言難盡,同時又覺得“死面”二字實在是傳神——硬喬喬的,特別有嚼勁,噎得直抻脖,吃得人想死!
為了就這些饅頭,蘇和特意做了一大盆西紅柿蛋花湯,免得光吃饅頭會太干。
事實證明,這個舉措實在是很有預(yù)見性,吃死面饅頭特別費湯,吃一口饅頭,抻抻脖子,就口湯壓一壓,再來口饅頭,抻抻脖子,喝口湯再壓一壓……
一頓飯吃完,把三個人噎得面無表情,僵著臉,捧著沉甸甸的肚子坐在那里發(fā)怔。
好一會兒,程蔚才緩過了神來,硬著死面饅頭似的臉吐糟說,這頓飯吃得他脖子都抻長了好大一截。
蘇和的臉還是木的,但不妨礙她用故做歡快的語調(diào)說,唉呀,那太好了,趕緊量一量,是不是長高了幾厘米,再吃幾回,就得有周昊高了~
一向最在意自己身高的程蔚氣得照著她腦后的小尾巴就是一把,怒罵,那還是人嗎?那是長頸鹿吧!
蘇和想像了一下程人形.長頸鹿.蔚,也顧不得躲避程蔚的攻擊,一下子就笑噴了,一面笑一面要去拿手量他的脖子。
周昊見這兩人一言不合就開撕,連忙也忍著笑去拉架。
周昊這身板拉蘇和和程蔚這兩個家伙的架實在是太有優(yōu)勢了,長臂一伸一手拎一個。
蘇和感動的拍周昊的胳膊——這位同學個太高,拍肩太累,“好同志,人民會記住你的貢獻的!”
程蔚則伸長了手去扒拉她的爪子,告訴好基友,趕緊離蘇和這個菜鳥廚子遠點,省得下回還得幫她吃這破玩意!
“我下次會改進的?!辈藦N蘇大聲宣言。
對于蘇和的宣言,程蔚回以一臉冷笑,冷酷的宣布:人民不相信你!
某人在品嘗過太多次她失敗苦果的程飯友這里早已信用破產(chǎn)。
兩人隔著個周昊互相拌嘴,還不時地伸著短胳膊短腿的試圖動手動腳,都被周昊穩(wěn)穩(wěn)地給壓制了。 要說死面饅頭也不全是缺點,它也有個優(yōu)點——抗餓!
這是蘇和的論調(diào),第二天到了該吃早餐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一點都不餓。
程蔚直接翻白眼給她看,那叫不好消化好嗎?趁早把你的藥拿出來吃了吧。又吐糟她說,吃了她的饅頭像吃了一肚子石頭似的!最后干脆叫她,“女巫!”
說得蘇和直樂,腦洞大開地覺得“女巫”這個稱呼還蠻神氣的,簡直瞬間就讓拿飯勺子煮粥一類的廚活變得高端大氣上檔次起來了。
腦補可以這樣來,但畢竟死面饅頭不是回事。
蘇和開始總結(jié)經(jīng)驗,反復(fù)回憶自己的制作過程看看問題到底是出在哪里。
又買了電子秤,方便日后做面食時控制得更精準一些。
做為飯友,程蔚特別支持菜廚蘇的自我檢討和對工具設(shè)備的采購,還提出分擔一半費用,被蘇和毫不留情地駁回了。
周昊則干脆帶了蘇和和程蔚一起去家里吃飯,順道拜師學藝,直接讓他奶奶對某菜鳥進行手把手的教學輔導(dǎo)。
周昊家距離蘇和他們小區(qū)有一段距離,好在騎車倒也方便。周爸爸是家里的老小,成家后也沒搬出去,而是與父母住在一起,是典型的三代同堂家庭。
在去周家的路上閑聊時,蘇和才知道,周昊他們家這個“警察世家”是有多么的“世家”。
周爺爺是位非常有名的老片警,號稱當年轄區(qū)的活地圖、活檔案,雖然目前已經(jīng)退休在家,但有時在涉及到一些陳年舊案的資料時,仍有人不時上門來請教。
周奶奶曾是一名刑警,在一線工作多年,后來上了年紀才從一線退下來到警校任教,退休后又被學校返聘,繼續(xù)發(fā)揮余熱。
周大伯是一名反扒能手。
周二伯、二伯母、三伯、周姑姑和周爸爸一水都是刑警。
周媽媽和其余兩位伯母是警隊的技術(shù)人員。
姑父則是一位武警。
周昊的堂、表兄姐也都是警校的在讀生。
他姥爺那邊的親戚和伯母、姑父那邊的親屬大多也都是在公安系統(tǒng)工作。
原先程蔚說周昊他們家算是“警察世家”的時候,蘇和還沒覺著怎么樣,只以為他們家做警察的人比較多。
在她的認知里,一個家庭中祖孫幾輩人百分之五六十以上從事同一種職業(yè),基本就可以稱其為“某某世家”了。
但像周昊他們家這樣,不僅自家人全部做警察,就連姻親家里也都是公安系統(tǒng)中人,這就顯得比較少見了。
這也讓蘇和對周昊他們家充滿了好奇,尤其是要拜師的周奶奶居然是名前刑警,不由得肅然起敬。
只是一想到跟著一位威武霸氣的刑警學習怎么發(fā)面蒸饅頭,蘇和就覺得……略微妙。
刑警和饅頭,這中間的距離貌似有點遠啊。
周奶奶是位身材嬌小,言語簡潔,氣質(zhì)溫和的老太太。如果不知道她曾經(jīng)的職業(yè),看起來這就是個十分普通的老人。
多少有點打破了蘇和想象中刑警奶奶的形象。
周爺爺?shù)古c她事前猜想的差不多,身材高大,皮膚微黑,濃眉大眼,笑容特別親切,語氣慢條斯理,極擅聊天,與他說起話來特別舒服,簡直停不下來。
周奶奶周爺爺知道周昊帶了新認識的小伙伴來家里拜師學藝,對蘇和的情況也有所了解,覺得兩個獨自過日子的孩子挺不容易,周奶奶教起蘇和來也就格外地周到,一個步驟一個步驟地講。包括一些需要注意的小細節(jié),夏天發(fā)面要注意什么,其他季節(jié)又有怎樣的變化,揉面的手法等等,又有她的一些經(jīng)驗和竅門也都細細教給蘇和。
蘇和的學習態(tài)度也端正,周奶奶一面講,她一面一字不落地記筆記,不時地還要提一些自己之前發(fā)面時遇到的問題,再把老太太的解惑一條條記下來。
雖然她的記憶力有時確實不錯,但好記性到底不如爛筆頭。
蘇和不可能為了等面發(fā)好,而在周家沒完沒了的待下去。
為了讓她一次性學個全套,周奶奶特意提前發(fā)好了一盆面,就是為了教她做饅頭,并在教她的過程中手把手的又發(fā)了一盆。這份體貼讓蘇和既感謝又不好意思,因為自己來學習做饅頭,人家這是要連發(fā)兩盆面?
周爺爺卻讓蘇和不用客氣,“就我們家這群惡狼,別看這兩盆面挺嚇人,都不夠他們吃一頓的!”
“……”
蘇和參考了一下周昊的食量,再敬畏地看看周家那口氣勢雄渾的大蒸鍋……深覺還是養(yǎng)女孩兒好,養(yǎng)眼不說,最主要的是省事又省糧!
聽程蔚和自家孫子說,蘇和之前說以前沒親眼見過女刑警,對周奶奶這位前刑警十分好奇。
周爺爺樂呵呵地問,“那你原本覺著應(yīng)該是啥樣?”
“……呃,像教導(dǎo)主任那樣?要不就像女強人?”她原本想說的是女漢子。
事實上,蘇和心里也沒個固定的猜想,反正總離不開影視作品中傳遞的那種模板臉譜式的形象和大眾認知中的刻板印象。
周爺爺忍俊不禁,又問,那見到他老伴本人后是不是有點失望。
蘇和卻否認說,雖然周奶奶本人看著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樣,但細一琢磨,又覺得這樣的周奶奶才更有絕世高手退隱江湖的風范,超人和蜘蛛俠也要吃飯睡覺吃饅頭嘛——當然,他們不吃饅頭吃漢堡,但這不妨礙他們分分鐘變身拯救世界不是?就像武俠小說里的掃地僧一樣,手里的尋常掃帚下一秒就可以當屠龍刀使,正所謂真正的高手摘花飛葉皆可傷人。
你以為周奶奶手里的搟面杖、面盆和饅頭就只是一般兩般的搟面杖、面盆和饅頭嗎?
周爺爺大笑,那是幾般的?
蘇和一臉深沉地思考了幾秒鐘,說,“嗯,怎么也得是個七八般的吧?”
說得周奶奶和周昊也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