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天草擬的這合約,看起來頗公道,又愿意先把地契給咱們，我看著沒問題。”褚明錦看了看契約道。

    “嗯,從哪方面看都沒問題，特別是地契先給咱們，合約按律法規(guī)定，三天后生效,我這三天內(nèi)就找好買家把地賣了,拿了現(xiàn)銀在手，三天后生效時(shí)，銀子到手了只管進(jìn)了茶葉交給他就行了?！?br/>
    “那就簽吧，然后拿著地契先把地賣了,再去進(jìn)茶葉。”

    “好。”鳳雙溪點(diǎn)頭應(yīng)下，“你不去酒樓？那我送你去小雨家?！?br/>
    “我自己去，你去辦事，眼下賺銀子要緊?！瘪颐麇\吸了吸鼻子，勉強(qiáng)讓自己做了一個(gè)溫柔企盼的表情。

    這話有些像妻子對夫君說，你去拼吧，我在家等你。鳳雙溪喉頭微酸，溫柔地看著褚明錦，輕聲道：“好，你路上小心些，晚上我去找你?！?br/>
    恨一個(gè)人討厭一個(gè)人了，便忽略了所有不合理的，褚明錦此時(shí)再想不起自己剛認(rèn)識(shí)鳳雙溪時(shí)對他的良好評價(jià)，鳳雙溪溫柔深情的言語，不僅沒有讓她感動(dòng)，反而一陣惡寒憤恨。

    兩人分手各行各路，褚明錦往張若雨家走去，一路上默算著，怎么陰得鳳雙溪吃了啞巴虧卻無從分辯，利潤和當(dāng)酒樓茶行的銀子，她拿到手了不會(huì)再給鳳雙溪，而賣地的銀子，她也要收了不給鳳雙溪去進(jìn)茶葉，然后，坐視著鳳雙溪交不出貨給聞天，被聞天告上衙門坐牢了此殘生。

    “褚姐姐，你來了?！睆埲粲瓴〉勾采?，紅彤彤的可愛的臉蛋瘦削得嚇人，圓圓的大眼睛深深凹陷，嘴唇干枯，膚色沉暗。

    “你怎么弄成這樣子？”褚明錦嘆息不已。

    “鳳哥哥可能是認(rèn)出我假冒你了，對我不理不睬了?！睆埲粲甑吐暱奁饋怼Ｋ@些日子沒少哭，嗓子都哭啞了，比褚明錦剛剛大哭過的人好不了多少。

    “就算認(rèn)出來了，那又怎樣？你都把身子給他了，他怎么能如此……如此薄情？”褚明錦心中對鳳雙溪的不齒達(dá)到頂點(diǎn)，那陰鶩卑劣的小人，太無恥了。

    張若雨張大嘴看褚明錦，半晌紅了臉，垂下頭蚊子哼哼般說道：“褚姐姐你誤會(huì)了，鳳哥哥沒有碰過我?！?br/>
    誤會(huì)了，誤會(huì)了也不能消除褚明錦心中對鳳雙溪的恨。

    褚明錦靜默片刻，說明自己來意——想在張若雨家借住幾天。

    張若雨綻開笑容道：“褚姐姐不嫌棄我家簡陋，我自是歡迎。”

    褚明錦道了謝，張若雨掙扎著要下床，要把自己的房間收拾出來給褚明錦住，自己去跟母親一個(gè)房間睡。褚明錦按住她，澀澀道：“別麻煩了，我和你一處睡即可，心里悶著，想找人說話兒?！?br/>
    “褚姐姐你怎么啦？”張若雨方才就看到褚明錦眼睛紅腫，只不好意思開口詢問。

    “我家出了一些事，我夫君惱了我?！瘪颐麇\幽然長嘆，失-身一事不便說，褚明容殺聞人雄一案三言兩語說不清，亦且不是張若雨這樣的市井純潔女孩能了解的，也不好說，脫了鞋子上了床，躺倒下去，道：“我昨晚沒睡好，我睡了。”

    “好，褚姐姐你睡吧?！睆埲粲觊W到床靠外側(cè)，以使自己下床不吵著褚明錦之意，褚明錦看到眼里，心中對鳳雙溪的恨更深，如此純潔可愛的小姑娘喜歡他，他不珍惜，卻還沾染自己，實(shí)在不必對他仁慈。

    褚明錦精疲力竭，這一覺昏睡到晚上沒有醒過來。鳳雙溪過來時(shí)，張若雨喊她，她迷迷糊糊中醒來，本不愿起身，想著鳳雙溪是送銀票過來，勉強(qiáng)爬了起來，也不梳洗，理直衣裙半瞇著眼走了出去，鳳雙溪在堂屋中候著，褚明錦在椅子上歪坐下，腦袋一點(diǎn)一點(diǎn)，問道：“什么事？”

    “身體有沒有哪不舒服？”鳳雙溪見褚明錦神情萎頓，不回答，先關(guān)切地問道，心中把褚明錦當(dāng)成自己未來妻子了，也不怎么避諱，伸手就想去摸褚明錦額頭。

    褚明錦側(cè)身避過，皺眉道：“有事嗎？我很困?！?br/>
    褚明錦語氣如此不善，鳳雙溪亦不在意，看著褚明錦松散的頭發(fā)，很想拿把梳子替她梳一梳，勉強(qiáng)控制著沒敢提出來，從懷里摸出銀票遞給褚明錦，道：“這是咱們的贏利，一萬二千五百兩，抵押的我今日去找過典當(dāng)行了，明日他們就派人來估價(jià)?！?br/>
    褚明錦接了銀票收好，問道：“聞天那邊的事呢？”

    “簽約了，地契我拿來了，今天已跟買地的人接觸過了，明后日就能定下來。”

    很好，這么快，看來不用多久，就可以把他送進(jìn)牢房。褚明錦點(diǎn)頭表示贊賞，鳳雙溪搓了搓手，低聲問道：“大寶，把地賣完了，我就得回鄉(xiāng)進(jìn)貨，你跟我一起回去，到我爹娘墳前拜一拜，好嗎？”

    到你爹娘墳前拜一拜，以什么身份？你妻子嗎？你不把我當(dāng)你仇人的女兒了？褚明錦在心中一遍遍反問，卻沒有說出來，暗暗拍手高興，正愁沒借口跟他要賣地的銀子呢，假意同路回去，要了銀子放自己身上保管，可真是方便。

    褚明錦不置可否，唔了一聲，淡淡道：“到時(shí)再說，賣完地你過來一趟，把銀票給我收著?！?br/>
    這是表示要同路回鄉(xiāng)了，鳳雙溪大喜，褚明錦交待完，站了起來轉(zhuǎn)身要回臥房睡覺，鳳雙溪一把扯住她袖子：“大寶，你等一下，我有話和你說?！?br/>
    褚明錦回頭，雙眼盯著鳳雙溪扯她袖子的手，眼光如利劍，要將鳳雙溪的那只手?jǐn)財(cái)唷?br/>
    “對不起，大寶，我逾越了?！兵P雙溪縮回手，急急道歉。

    扯我袖子就逾越了？不顧我的意愿趁我昏迷人事不醒時(shí)污辱我，又算什么？褚明錦在心中恨罵偽君子不已，想到自己的計(jì)劃，還需得讓鳳雙溪對已迷情，方能順利進(jìn)行，深吸了一口氣克制住怒火，半抬眼么了鳳雙溪一下，又飛快地垂下眼瞼，裝出害羞的樣子，輕扭了一□體，小聲道：“我現(xiàn)在還是馮家人。”

    鳳雙溪被那一眨眼的風(fēng)情激得渾身顫栗，褚明錦那句小小聲的解釋，對他不亞天籟之音，身體在狂喜中幾乎麻痹，軟垂的男性之物因褚明錦言語中的暗示立即抬頭了。

    鳳雙溪像一條被丟上岸的缺氧的魚，急促地張著口喘氣，好半晌方稍稍平息，在褚明錦不耐地要轉(zhuǎn)身時(shí)開口了：“大寶，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什么事？褚明錦沒有說話，用眼光問詢。

    鳳雙溪嘴唇嚅動(dòng)，稍停，抿了抿唇，道：“大寶，我家原是大富之家，被奸人所害，商號(hào)倒閉了，我爹自絕，我娘自縊，跟著家園被燒……”

    褚明錦點(diǎn)頭，心中尋思鳳雙溪難道要告訴自己是自己老爹害得他家破人亡，要自己站到他這一邊，一起對付老爹？

    鳳雙溪一口氣講了家變過程，紅著眼眶道：“我原來一心想著，要把仇人弄得家破人亡，比我鳳家慘上百倍，把他的女兒都賣進(jìn)窯子里，讓仇人生不如死，現(xiàn)在不打算這樣做，只是整死仇人一個(gè)，你說，我這樣不算過份吧？”

    “不過份?！瘪颐麇\點(diǎn)頭，冷冷一笑，心道你有那個(gè)本事嗎？我老爹誠信守法，家財(cái)萬貫，你除非先讓我老爹破產(chǎn)，否則，整死我老爹是癡人做夢。

    鳳雙溪?jiǎng)偛牌鋵?shí)是想告訴褚明錦，自家的仇人就是褚瑋倫，他尋思著褚明錦腦子里不是褚瑋倫的親生女兒，能體諒自己的滅門大仇的，可是話到嘴邊，卻又怕褚明錦不能理解，好夢就此斷了，又不敢說了。

    兩人相對無言，褚明錦數(shù)次想找把刀子，捅進(jìn)鳳雙溪心窩，挖出他的心，看是不是黑的，只忍得臉憋得通紅。

    “大寶……”許久后鳳雙溪吶吶開口，低聲道：“你去洗漱，我去做飯給你吃。”

    糖衣炮彈么？褚明錦漠然地?fù)u頭，淡淡道：“我很倦，不想吃，你回去吧?！?br/>
    “不吃飯?jiān)趺葱校课衣犘∮暾f，你中午也沒吃。”

    “餓死了更好。”褚明錦惡狠狠道。

    鳳雙溪身體一顫，心中怒火點(diǎn)燃，不是氣褚明錦，而是氣馮丞斐，自己不過抱扶了褚明錦一下，眨眼工夫都沒有，這么小心眼。氣是氣著，卻也喜著，若馮丞斐不是這么小心眼，自己還癡戀無望。

    褚明錦愛戀馮丞斐，一時(shí)間悲苦怨憤對自己沒有好臉色，自己得忍下，不能讓她更傷心。鳳雙溪這么想著，也不為自己分辯，溫和地道：“那你去睡吧。”

    褚明錦回房了，鳳雙溪出了堂屋，來到張家的灶房，開始動(dòng)手做飯。

    他的動(dòng)作很熟練，張寡婦與張若雨愣愣看著，別說有身份的男人，就是窮苦人家，男人也輕易不下灶房的。

    “我來吧?！睆埲粲晷÷暤?，欲從鳳雙溪手里接鏟子。

    “你們做的，我怕不合大寶口味。”鳳雙溪耐心解釋，語氣溫和，沒有平時(shí)的冷臉。

    這是因?yàn)轳颐麇\的改變，張寡婦為自己女兒不平，嗤笑了一聲，道：“鳳雙溪，我女兒如花似玉的大閨女你不要，強(qiáng)求有夫之婦，小心到頭來摔得頭破血流。”

    “頭破血流我也心甘情愿?！钡统恋脑捳Z，帶著海樣深的愛戀，張寡婦怔住，張若雨哭著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