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虎盜賊團的頭目巴恩心情五味雜陳。
隨著圣皇希納斯與圣教教皇尤利西斯二世之間沖突越來越激烈,兩方遲早都會有一場大仗。而現(xiàn)在,那些嗅到戰(zhàn)爭氣息的實權(quán)貴族們都在拼命整頓著軍隊,好在亂世里大撈一把或是增加一點明哲保身的籌碼。
于是佐特行省的大佬格蘭特作為圣皇統(tǒng)治的奧西利亞帝國的大號邊員,當然也在拼命擴充著軍隊。不過軍隊是一種最為燒錢的投資,養(yǎng)活一支軍隊,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而相對不怎么賦予的佐特行省還滿足不了格蘭特的胃口,于是在明面上瞞著圣地增加稅收之外,他同時操縱者麾下的黑郁金香騎士團,控制著佐特行省各地大大小小的盜賊團伙,通過他們進行橫征暴斂。當然,自詡為“藝術(shù)家”的格蘭特也有著把各族美女作為收藏品慢慢把玩的癖好,因此在格蘭特一手控制下的所謂的“剿匪部隊”不忘了提醒各大馬賊首領(lǐng)多在這方面留個心眼。
盜賊團伙再怎么強勢,也比不上正規(guī)的軍隊。所以面對前來“收貨”的邊軍,他只能忍氣吞聲把扔下人命才搶來的寶貝幾乎全數(shù)獻給格蘭特大人,而且還不止如此——
“殺。”
盡管巴恩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聽見費烈特這聲充滿寒氣的低吼時,仍舊讓這個殺人如麻的亡命之徒膽顫。
“殺!”身后幾十名黑甲騎士發(fā)出了統(tǒng)一的吼聲,騎槍冰冷的槍尖前指,胯下戰(zhàn)馬發(fā)出一片嘶鳴——
盜賊們哭爹喊娘,不知道為什么看上去好像是自己人的官軍會對自己毫無征兆地下手。
有一些理智的新入伙的匪徒很快就發(fā)現(xiàn),他們的沖鋒全是針對那些他一樣的年輕匪徒,那些在搶劫時沖在最前面,死傷最為慘重,獲得的報酬卻最為單薄的人。
他斜眼看見,那些跟隨頭領(lǐng)巴恩的老牌大盜,都一臉漠然地看著被騎槍穿透撕碎的人影,而黑甲騎兵,根本看都不看他們一眼!
他陡然明白了,為什么官兵會這樣做,因為如果不拿幾百個匪徒的人頭,沒人會相信格蘭特吹噓的剿匪功績!
他們這些年輕沒有經(jīng)驗的人只是一群犧牲品,擋在巴恩身上的盾牌!怪不得在佐特強勢的剿匪行動中,盜賊團能一次次地死灰復燃,一次次作惡一方!
黑甲騎兵面無表情,隨著機械一般的殺聲,閃爍著斗氣光輝的槍尖狠狠穿透了他的身體,在他體內(nèi)開出了一條燃燒的通道,隨后是斗氣的炸響聲,年輕的匪徒看見自己的半面身子被斗氣撕得粉碎,最后就是無盡的黑暗。
洛維安看著那群人類互相廝殺,感覺有些無趣。他溜達著循著魔族的氣味,找到了一個裹著油氈的鐵籠。
尖銳的指甲毫不費力地割開了繩子,但是他并沒有看見那個精靈所說的魔族小女孩,只看見——
“你好。”他猶豫了一會兒,用人類的語言說道。
一個臟兮兮(其實都是這樣)的矮人小伙子抱著雙臂,瞪著燈籠大的眼睛盯著來訪者。
“你好。”矮人用帶有很重矮人語口音的人類語說道,“你是來處決我的嗎?”
洛維安撓撓頭,“不是啊,這里有沒有我的一個同族?”
矮人看見了在夜色下亮的出奇的黃晶色眼睛,用手指了指籠子的另一邊,又呲牙咧嘴地看了看幾道胳膊上的傷口。洛維安注意到,那時魔族的指甲劃出的傷痕。
洛維安雖然對這個處事不驚的矮人有些好奇,但是這并不是此行的目的,他又割開了另一側(cè)的油氈。
一個用人類年齡來算只有十一二歲的小女孩抱著膝蓋坐在那里發(fā)呆。看見忽然投射進來的月光,她顯然驚訝極了,發(fā)出了一聲精靈語的尖叫。
洛維安剛想起來她是由精靈族撫養(yǎng)長大的,恐怕并不會說魔族語——但是他自己對繁瑣的精靈語也不是很擅長。
“不用擔心,我不是來處決你的。”他用人族語說。
小魔族先用快得稀里嘩啦的精靈語說了一大堆洛維安根本沒聽明白的話,然后帶著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用人類語言說:“你的后面!!”
洛維安嘆口氣,反手一擊,一道黑暗精氣劃出,勒住了一個正要發(fā)出警報的中年大盜的脖子,輕輕一扭,他的脖子應聲而斷,軟軟地倒在地上,渾身充盈的斗氣根本沒來得及啟用就丟了命。
“你叫什么名字?。俊甭寰S安終于在五百年后見到了自己的后輩,頓時覺得心情舒暢極了。
“雪沫?!毙∧ё迩由鼗卮?。
“雪沫……這不是精靈族常用的名字嗎……不過也是?!甭寰S安小聲自語,“你想不想回去?。俊?br/>
那邊的矮人大聲抱怨道:“魔族的兄弟,快用你的斧子砍!砍!砍!砍??!”
一個大盜看見過去的同伙沒有聲音,叫罵了幾聲,大步走了過去。洛維安無語地看了矮人一眼,轉(zhuǎn)身面對著呆掉的比自己高出兩頭的大盜。
“你們把他們抓來幾天了?”洛維安云淡風輕地問道。
人類大盜終于反應過來,一聲大吼:“敵襲——”
第二個字聲音還沒發(fā)出一半,洛維安右手食指尖銳的指甲就穿透了他的大腦,點在他的眉心。那個大盜抽搐幾下,倒在地上不動了。
矮人立刻拍起滿是泥土的手,大吼道:“兄弟你太霸氣了!老子佩服你!”
洛維安看了看矮人,“我感覺你是個人才——你叫什么名字?”
矮人蹦了起來,腦袋正好碰到籠頂,“我叫丁坎,是胡麻大人的會計!”
洛維安一愣,什么“胡麻”“丁坎”的,他一概不知道,“你有鍛造冶煉的絕活?”
“什么嘛!”身邊的小魔族一下子不滿起來,她挪了挪,樣子一點不像被關(guān)起來的奴隸,“那個家伙根本都不知道‘鍛造’這個詞怎么發(fā)音,他就會滔滔不絕地跟我講他如何把五百金幣的糧食討價成二百五十金幣的故事,煩死人家了,叔叔!”
叔叔?洛維安差點仰頭摔過去,自己都比以前年輕了不少,看上去也就三十多歲(魔族年齡)的樣子——
“好吧好吧……什么事情以后在解釋,我先把你們弄出來——看見沒有,往那棵大樹的那個方向跑,我掩護你們——嗯?丁坎你看不見,雪沫你領(lǐng)著這個笨家伙跑路,丟了就丟了——她是你的朋友,好吧,你兩條短腿倒騰得快點!”
說著洛維安對著手指粗的鋼筋發(fā)力,很快在黑暗精氣的幫助下,鋼籠就扭出了一個勉強可以鉆過去的洞,丁坎很紳士地讓雪沫先擠出去(洛維安暗暗咋舌,矮人在他的記憶中似乎永遠和禮儀沾不上邊)。
“你說的精靈族養(yǎng)大的魔族呢?”費烈特看見慘叫聲逐漸稀疏的營地,看見手下正在有秩序地將一個個人頭割下來,問很不自在地站在他面前的巴恩。
“小子們又怠慢了——我馬上下去——”
費烈特冷哼一聲,三個氣旋給他帶來的遠超常人的感知讓他清楚地看到了兩個跑動的東西。其中一個是穿著臟兮兮長裙的那個魔族女孩,另一個緊跟在她后面的腿倒騰得飛快的矮人。
“你從哪里弄來的矮人奴隸?”費烈特并不擔心他們能逃出他的掌控。
巴恩兩個氣旋初期并不能給他帶來看見那個方向的眼睛,他小心翼翼地回答:“那個矮人是精靈族的奴隸……”
費烈特并沒聽清他的話,因為他锃亮的眼睛忽然無預兆地出現(xiàn)了一團轉(zhuǎn)瞬即逝紅霧,他的目光緊盯在那個方向。最后一個靠近的匪徒喉嚨爆出一團血花,躺在地上抽搐著。
一個少年緩步走出了陰影,費烈特下意識地握緊了騎槍,那種殺人如無物的氣質(zhì)他見過很多,但是從未在這樣一個年少的人身上感受到過。
他緩緩舉起騎槍指向洛維安,口中發(fā)出一聲尖嘯。
正在整理盜賊頭顱的黑甲騎士聽聲立刻上馬,迅速集結(jié)成陣,向長官所指的方向前進。
洛維安調(diào)整著自己的氣息,這應該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第一次全力出擊。他握緊右手中的仿末日權(quán)杖,隱去在臉上的魔紋又開始閃爍著淡淡的紫光。
雪沫和丁坎跑得越來越遠,而在惱羞成怒的巴恩命令下,幾個弓箭手開始拉開弓弦。
若在曾經(jīng),別說是面前的幾十個騎兵,就是在他們數(shù)量后面加上兩個零,他都能在十秒內(nèi)讓他們有來無回??墒菍嵙Σ蛔阍?jīng)千分之一的洛維安面對這些統(tǒng)統(tǒng)都凝聚著初到中期第二氣旋的敵人,他卻仍舊必須謹慎。
謹慎歸謹慎,前面的弓箭手才是對雪沫和丁坎真正的威脅。趁騎兵們還沒有發(fā)起沖鋒,洛維安腳下一頓,幾乎是貼著地面向那兩個幾百米外的弓箭手沖去。
看到如此景象,一眾騎兵一驚,當即將手中騎槍狠狠向最近的洛維安的影子刺去。
黑暗精氣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圈觸角,為他擔任著警備的職責。騎槍剛一接近,洛維安如同泥鰍一般一扭身,就鉆出了林林的槍陣。
精銳的黑甲騎兵看見敵人如此輕易地穿過他們,幾個人怒吼著轉(zhuǎn)身,將騎槍向洛維安擲去。
斗氣光芒頓時照亮了這一片地域,洛維安一腳蹬在地面,手中權(quán)杖揮起,同時以兩個方向旋轉(zhuǎn)起來。
兩道如鞭子一般的赤紅色精氣在洛維安精準的控制下,一道扭住了一支閃爍著斗氣光芒的騎槍,另一道作為定位,指向即將松開弓弦的弓箭手。
兩個弓箭手將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運動在黑暗中的雪沫和丁坎,完全沒有注意到洛維安冰冷的鎖定。
黑暗精氣作為魔族最尖端的武技,此刻的優(yōu)勢盡顯無疑,纖細的仿佛一碰就斷的精氣細絲勾住了騎槍的槍尖,熾烈的斗氣烈焰如沸油潑雪一般瞬間消融,精確的力道導引著騎槍的軌跡——
費烈特和巴恩目瞪口呆地注視著這一他們從未見過的武技。
隨即巴恩吼叫著抽出背后的雙刀,揮出兩道爆裂的氣勁。費烈特一聲不吭地挺槍刺去,胯下的黑馬如同一陣黑暗中的風暴。
洛維安早就注意到這唯一的三道氣旋的騎士,這也是出乎他預料的唯一一點。
黑焰在費烈特的槍尖上綻放,有如一朵危險致命的龍舌蘭。
洛維安冷靜地有如埃德爾斯坦之巔的冰雪,左臂上深黃顯紫的精氣盾浮現(xiàn),一時間他的氣勢已經(jīng)提到了最高。不是如狂風般猛烈的攻擊,而是一輪天際靜謐的血月。
空中的洛維安右手優(yōu)雅地一揮,黑色的騎槍應著他的意愿掠去,精準地刺穿了在他和費烈特之間的第一個弓箭手的胸膛,然后穿胸而過,扎穿了第二個弓箭手的脖頸。
騎槍氣勢不減,直刺全身籠罩在一團黑焰中的費烈特。
一聲清脆的碰擊聲,洛維安的騎槍被挑飛,而費烈特槍尖的黑焰卻愈加深邃。
洛維安冷靜地計算著后方騎兵沖來的時間,自己的機會只有這短短十幾秒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