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美好回憶
不知是這些妖精妖怪老變態(tài)的敷衍態(tài)度,還是他們那些診療偏方壓根就不管用,鳳翊陵的身體不僅沒有好起來,甚至還在不知不覺中中了煉妖之毒。
煉妖之毒具體是什么毒,墨瞳并不清楚,只是從他的過往經(jīng)歷中看到了這么一個訊息。
按鳳翊陵中毒之后所表現(xiàn)出來的癥狀來看,墨瞳覺得這煉妖之毒像春/藥。氣溫低時,新陳代謝慢時,尚能壓制,一旦到了午時,氣溫愈高,新陳代謝愈快,人體氣血愈翻涌,煉妖之毒愈不可控。
因為煉妖之毒的不可控,所以瑾玥夫人千辛萬苦費盡心思的替鳳翊陵安排了各種美女前來解毒。偏偏鳳翊陵是個死性子,大概是愛屈錦墨愛得死心塌地,他是寧愿自殘,也不肯接受這些美女。
這么一熬就熬了十日,原本有些起色的身體,在煉妖之毒的折磨下,一切又回到原點。
哎,命運真是不幸啊!
鳳翊陵本就被瑾玥夫人送美女解毒這事,氣得爆炸,現(xiàn)如今又被墨瞳膽大妄為的抵了門,頓時恨不得化身為咆哮之虎,一口咬死墨瞳罷。
他終歸是人,顧忌了些不打女人的面子,只是面容更為猙獰,紅了雙眼咆哮道,“你瘋了,要造反是不是!”
“我叫你滾,聽不見嗎!”
“難道非要將你掃地出門,打出去,才好看!”
“一個女孩子,總要顧忌些自己的臉面罷!”
“難道臉面被人踩,被人踐踏很光榮?”
“今兒個我還是這鳳氏家主,家主之位還沒有換人,在這鳳家上下,我有著最高的權(quán)力,你到底是哪里來的畜生,居然這般不聽教!”
看著鳳翊陵憤怒到扭曲的可怖面容,墨瞳依然沒有收腳,只是一如既往地平鋪直敘毫無波瀾道,“對不起啊,我不是畜生。”
“你不是畜生,難道我——”正打算推門ji死墨瞳的鳳翊陵停了下來,那一刻他心上的顫抖只有他自己知曉。
他定定的看著眼前這個皮相粗糙,衣著劣質(zhì),渾身透著腥氣,額上長著黑痣,其貌不揚,沒有與記憶中那人半分相似的女子,怯怯的喚出了那兩個字:
“墨瞳。”
“嗯?!?br/>
一如既往地毫無波瀾的一個字,鳳翊陵果斷抬腿一腳踹在墨瞳的膝蓋上,趁她吃疼收腿時,砰的關(guān)上了門。
墨瞳膝蓋中了一腳,倒不是有多疼,而是鳳翊陵這做派刷新了她的世界觀。這貨怕真不是她師兄,中了個毒連腦子也跟著瓦特了?!
當(dāng)然,還有更瓦特的!
鳳翊陵在關(guān)上門后,消停了不到一分鐘便又開啟了咆哮模式:
“你走,趕緊走!”
“離開這里!”
“馬上離開這里!”
“我不認識你!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
“你不認識我,誰也不認識我!”
“我不是鳳翊陵,我不是鳳翊陵!”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叫鳳翊陵!”
“他已經(jīng)死了!死了,死了——”
雖然他們之間隔了一扇門,以及一雙美瞳,屬于那個老靈魂的紅眸還是讓墨瞳看到了鳳翊陵此刻的所有——
掙扎,悲傷,痛苦,不舍,哭泣,畏懼——
往昔的鳳翊陵是何等的尊貴耀眼,那高山仰止,溫文爾雅的氣質(zhì)是衛(wèi)齊都夸贊的妙人,而此刻——
一切皆因她而起。
若不是她在墨家失了控,損了他的心脈,毀了他靈力,封印了他的黃金血脈,他又如何會這般生不如死,中這煉妖之毒。墨氏那一茬,他本可以避免不去的,若是當(dāng)初他沒有去,此刻他應(yīng)當(dāng)還是那遺世而獨立的翩翩佳公子。
這世間沒有如果,亦沒有后悔藥。
他會在火燒墨氏時出現(xiàn),全都是因為她!
雖然她對火燒墨氏的大部分記憶都缺失了,不過還是記得那么一點點,尤其是他的胸口被洞穿的剎那,湛到她臉上的鮮血的溫度。
一切都是她!
所以說,鳳翊陵落到現(xiàn)在這副田地,她墨瞳有著不可推卸的責(zé)任。
這一句欠他的對不起,她是應(yīng)該正正式式的跟他說的,不然哪一日又被那些牲口惦記,一不小心真喪了命,欠他的這一句,怕是身死道消之后也是會難以釋懷的。
“對不起”這三個字對已然發(fā)生的不論悲劇還是喜劇,其實都沒有任何卵用,當(dāng)事人如此說一說,不過是求個心安理得。
當(dāng)然,墨瞳也是求一個心安理得,同時求一個今后死得通泰,無所羈掛。
她毀了他這一輩子,她欠他的,根本不止那“對不起”三個字。
可是此刻的她,除了予他“對不起”,什么也不能還他。
“師兄,對不起?!?br/>
墨瞳的聲音,雖然一如既往地平鋪直敘,毫無波瀾,卻有了幾分走心與歉意。
鳳翊陵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倚在在門上,這三個字,在他的耳里,化成了一把刀,不僅狠狠地剜了他的腦子,更剜了他的心。
這是她第一次同他說對不起,為什么,聽起來,那么的難過,那么的惱火,那么的令人鬼火亂冒?
墨瞳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她想聽一句沒關(guān)系,可惜鳳翊陵一直咬著唇,壓抑著沒有出聲。
既然他不回答,她便當(dāng)他默認。雖然他的表情猙獰,各種痛苦,但她相信他一定會原諒的。
已然說了對不起,那就該是離別了!
墨瞳后退了一步,對著鳳翊陵拱了拱手,“既然師兄不想看到我,那我們便后會有期?!?br/>
“以師兄的命格,未來雖不清,卻絕不會就此而止。”
“墨瞳欠師兄的,只能下輩子再報答了?!?br/>
說罷,墨瞳轉(zhuǎn)身便走,鳳翊陵在門后淚流了滿面。聽到墨瞳遠去的動靜,他遲疑了一瞬,還是拉開了門沖了出去。
不知道是他身體太虛,還是剛才歇斯底里的咆哮費了力,反正就是還沒追上墨瞳便突然跩了個跟頭!
他這跟頭也是跩得極巧,恰好往前一撲便將前面走的墨瞳撲了下去,臉先著了地!
臥槽,臉上那個痛??!
鳳翊陵拽住了墨瞳,真實的觸感讓他的眼淚止不住的再次落了下來。這一次終于不再是夢,她來了。真的來了。
“不要走,小墨?!?br/>
“我原諒你,什么都原諒你!”
“你不用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錯!”
“是我的錯!”
“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如果不是我錯信墨闐桀讓他將你帶回了墨家,如果不是我要去【絕望之境】救回母親,如果不是我是這鳳氏家主,三番五次將你放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
“我不敢奢求你原諒我,今日你能來,我很開心!”
“能再見到你,看到你平安,我已經(jīng)死而無憾!”
“如果你還恨我,現(xiàn)在就取走我的命吧!”
鳳翊陵壓在墨瞳的后腰上說得聲淚俱下,墨瞳撲在地上,此刻心情無比復(fù)雜。
是啊,如果不是他在溫氏云海敲暈了她,她怎么會被帶去墨家!
如果不是他三番兩次賣了她,她哪里會被墨家那群牲口逼得暴走,失了控!自然也就不會毀了他!
可是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事已發(fā)生,時光永遠不可能倒流!就像她被他拉著撲了街一樣!
以她的身手,哪里會被一個常人都不如的,病病歪歪的早衰中年男人撲到!可現(xiàn)實就是她被他撲到了,還磕到了臉!
感覺到嘴里牙血的腥甜,墨瞳長出了口氣,什么叫她取走他的命,本來是她來道歉的,這反倒成了他道歉,算什么!光速打臉大反轉(zhuǎn)么?
感覺到腰上突然萌發(fā)的濕意,不用看也知道是鳳翊陵的鼻子口水和眼淚,墨瞳忽覺惡心,強壓一腳踹飛他的沖動道,“你能先起來嗎?”
正悲傷懺悔的鳳翊陵聽到墨瞳這一句,瞟了眼墨瞳后腰上濕了一大片的藍色痕跡,臉上尷尬頓時狂涌而起,一骨碌爬了起來。
他的身體還是虛,這還沒站直腰桿便又砸了下去,好巧不巧,又一次砸在墨瞳的后腰上。
墨瞳趴在地上,感覺完全可以給他現(xiàn)場表演個腰斬。
“小墨,對不起!”
“對不起!”
鳳翊陵一邊說著一邊從地上爬起,他應(yīng)該是真的虛,爬了數(shù)次都沒爬起來,最后墨瞳干脆翻身坐在一側(cè)地上,同時也拉著他一起坐下。
猩紅妖火剎那而起,她的假發(fā)與人/皮/面具,甚至那賣海鮮小商販的粗麻藍衣在紅色妖火中盡數(shù)焚去。
妖火熄去后,她呈現(xiàn)出最真實的模樣——紅眸白發(fā),雖與記憶中那人不一致卻又有著絕對的相似——
毫無表情變化木然的一張臉,看什么皆如死人的一雙眼,如似遠天星辰的清清冷冷,拒人千里之外,卻又光輝獨綻——
是了,這就是墨瞳了。
世間絕無僅有,再也找不出第二人的墨瞳了。
在這些生不如死的日子中,鳳翊陵曾無數(shù)次想象過他們再見的情形。也許,這一生根本無再見可能,畢竟已是天壤之別,從秦安灸處他得來的消息,知她依舊是耀眼的烈日星辰,而他卻已跌落塵埃,化為渣滓。
不見,留著最美好的回憶,也算不錯。
然而,她在不期而遇中來了。
帶著一如既往地的光芒,耀眼的出現(xià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