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得了珍珠自是高興，覺得雖然一路兇險，但到了這大山深處，即得寶貝，自感老天爺待彼不薄。..免費電子書下載此時夜幕漸深，林中靜謐，唯有河水奔流，一時顯得萬籟俱寂。

    石榴一覺醒來，天已大亮，身上晨露濃重，不禁打個寒噤。幸好篝火堆里有幾塊帶節(jié)子的木頭，耐燒不滅，尚有余火，急忙添了干柴，把余火吹旺，篝火烈焰升騰，烘得身上漸漸有了暖意。再看歐陽得志，睡得極熟，光著的脊背濕漉漉的，卻渾然不覺，想是一天廝殺奔逃，已是累得疲倦到極處。再看兒子，裹在丈夫的上衣里，只露出花貓似的臉，趴在專為他鋪就的碎石上，就像熟睡的花貓。

    等歐陽得志醒來，已是ri上三竿，太陽曬得河面氤氳蒸騰。他到河邊洗了一把臉，砍了一根拇指粗細的木棍，削尖了，把昨晚剝下來的蛤蜊內臟放到緩水處，拿著木棍在旁邊等著，果然一條鯰魚來吃內臟，他手疾眼快，一棍刺在魚背上，那鯰魚出水仍在拼命掙扎。

    夫婦吃了烤鯰魚，給兒子喂飽了nai，把木筏和篝火的余燼都扔進河里，把林中空地清理得不留痕跡，準備要走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默默無言。林海茫茫，往哪里走呢？

    歐陽得志道：“兒子讓咱們上吉林，哭了兩場救了咱們兩回，跟咱們進了山就得了珍珠，看來兒子和這林?；纳筋H有緣分，咱們還聽兒子的。要是兒子第一泡尿澆在岸上，咱們就順山走，兒子哪哭哪停，要是兒子尿在水里，就順河走，兒子一哭咱就站腳?！笔顸c頭稱是?？墒莾鹤訁s不撒尿。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兒子的尿才來，這子一晃一晃走到河邊來了一泡，撒出一條高高的弧線。

    一家人順河而下，只等兒子哭鬧，找到落腳之地，和昨ri沒命奔逃心境大異。石榴眼尖心細，采了不少可食的漿果，喂得歐陽洪海的嘴巴一會兒紅、一會兒藍，一會兒又綠了。歐陽洪海不但不哭，反倒不時格格格的笑，初秋天氣，一家人卻如沐風。

    走到一處高崗，見到一眼清泉汨汨而下，遠看好似冒著熱氣。到了泉眼邊上，聞到一股淡淡的臭氣，猶如雞蛋放臭的味道。歐陽得志蹲在泉眼邊洗手，覺得觸手溫熱，十分滑膩。這時兒子也蹲在泉邊洗手，洗過之后，手上蚊子叮咬的疙瘩紅腫頓消。石榴見了大為驚奇，索xing給兒子脫得光溜溜的洗澡，兒子在泉眼里洗得高興，賴著不肯出來，泡了一個時辰，身上螞蟻、臭蟲、蚊子叮咬的痕跡明顯消退。石榴見兒子洗過之后皮膚不但光滑而且紅潤光澤，這才想起連ri奔逃，自己已是渾身汗臭，讓歐陽得志看護兒子，寬衣解帶，也在泉眼里洗了個澡，等石榴穿上衣服，站在歐陽得志面前，讓歐陽得志眼前一亮，直覺得自己的妻子容光煥發(fā)，美艷令人心醉。于是放下兒子，抱妻子親熱。石榴卻不從他，指指他身上，歐陽得志這才想到自己也該洗澡，聞到身上酸哄哄氣味，就脫了衣服，洗個痛快。他洗澡的工夫，石榴在泉邊把三個人的衣服都洗了，掛在樹上晾曬，等他出來，見一家三口赤條條站在泉眼邊上，不禁莞爾。

    歐陽得志道：“孩兒他娘，兒子喜歡這兒，咱就在這兒安家吧。我看崗上是一片平地，凈是蒿草和榛子樹，可以開出一大片好地。咱們有了這片地，有了這條河，有了這個泉眼，一定能活出個樣來！”石榴第一次聽丈夫叫自己孩兒他娘，甚是欣喜，臉se嬌羞，微現紅暈，點了點頭。歐陽得志選了四棵前后左右距離相近、碗口粗細的松樹，揮刀砍了幾棵樹，又剝了樹皮擰成繩子，把樹綁到松樹上，搭成一個長方形的框子，把框子里的樹砍倒，除去枝椏，把樹干搭在框子上。忙了一個時辰，搭成了一個上下兩層的樹屋。他做了一個梯子，方便上下攀爬。然后以刀為鐮割了一堆蒿草，挑選出柔軟纖細的，在泉邊晾曬，剩下的都苫在上面一層。這時紅ri西斜，歐陽得志又到河邊摸了幾條大魚，撿了一些干柴，然后鉆木取火，做了烤魚。

    睡在半干的野草上，清新的草香沁人心脾，仰頭上面一層的蒿草縫隙隱隱透過星光。歐陽得志看看兒子，睡得像個蜷縮的貓，頭頂不遠處的幾塊石頭上，篝火余燼未息，映得稀疏的頭發(fā)有些見紅。再看妻子，微微撅起紅唇，就忍不住把紅唇含在嘴里，吮吸柔情蜜意，漸漸大熱，呼吸急促起來，突然石榴緊緊抱住了他，兩人脫了衣服，在這高天野地，自有一番暢快淋漓。

    第二天，歐陽得志在泉邊把鋼刀磨得飛快，背好了，懷揣珍珠，沿河而下，打算尋找一個市鎮(zhèn)，賣了珍珠，買些ri常必備的物品，特別是咸鹽和工具。他擔心石榴和兒子受到猛獸襲擊，把梯子放在住人的一層，要石榴帶兒子不要下來，留下昨晚烤好的魚，要石榴細水長流吃上兩天，還用一塊有坑的干柴再刻深一些，刻出個粗糙的木盆裝上水，這才戀戀不舍而去。

    他心中著急，一路快走，到中午已順著河水走出百里之遙，覺得腹中饑餓難耐，就想到河中摸魚生吃。忽聽有人唱歌到：“家住長白不羨仙，zi自在自喜歡。青山巍巍當客棧，白雪皚皚做毛氈。張弓獵獲云中雁，折柳釣得水底鮮。逍遙在我天不管，誰知塞外有桃源？”他本能的拔出刀來，躲在樹后，之后稍一定神，暗笑自己真是嚇出了毛病，竟然如此草木皆兵。

    他循聲走近唱歌的人，見岸邊蹲著一個釣魚的漢子，戴著草帽，叼著煙袋，面目看不甚清。歐陽得志穩(wěn)穩(wěn)心神，把刀背好，往前走了幾步，高聲叫道：“這位釣魚的大哥，打擾一下，問個路行嗎？”那漢子猝然聽見有人高叫，也是一驚，握著魚竿站了起來，卻是一個五十上下，干干瘦瘦的半大老頭，兩道長壽眉，一把山羊胡須，顯得和善干練，眉宇間幾道橫紋，似乎總在凝眉沉吟。歐陽得志走到漢子身邊，抱拳拱手，問到：“這位大哥，打擾一下，我想打聽點事兒?！睗h子放下魚竿，抱拳還禮，回答道：“山野之人，不用這么客套。還是實惠兒的話。正好是晌午了，也是咱哥倆有緣，我這兒帶著酒菜和餑餑，見面有份，咱們一邊吃一邊嘮。”

    歐陽得志這才知道，自己亡命奔逃，已經進到了長白山深處。眼前這條河叫做月亮河，再往前走，有一個集市，叫做娘娘庫。釣魚的漢子姓蔣，也是山東人，在娘娘庫辦了個私塾教書為生。歐陽得志不敢講出實底，只自己姓王，是山東諸城人，在家鄉(xiāng)吃了官司流落到此。他見蔣大哥是教書先生，談吐實在，為人大方爽快，就稱他蔣先生，把珍珠拿出來請蔣先生看一看，問能值多少錢，怎么賣合算。蔣先生仔細端詳一番，道：“這顆珠子是好東西，個頭大，非常光滑圓潤，在珍珠里算上品。長白山產的珍珠又叫東珠，自從大清立國以來就是皇家御用之物，這顆珠子起碼得是王爺以上的官員才能當作朝珠掛在脖子上，肯定值不少錢。我有一個開山貨莊的朋友，是山東ri照的，我找他給你要個實在價，肯定不讓你吃虧?！?br/>
    歐陽得志隨蔣先生到了娘娘庫，卻是一片木頭的世界，房子都是用木頭搭建而成，叫“木刻楞”，房頂鋪著木瓦，房山立著木頭做的煙囪，院墻是一排樹棍夾起的柵欄，院子里擺著一摞木頭柈子。蔣先生把歐陽得志領到朋友開的山貨莊，把珍珠一拿出來，那山貨莊的老板就眼前一亮。他給了歐陽得志二十兩銀子。要是在青島，二十兩銀子可以讓貧困人家生活三年有余。歐陽得志和蔣先生告辭，拿著銀子找到娘娘庫最大的一家店鋪，買了犁杖、斧子、鋸子、繩子、刨子、錛子、咸鹽、鐵鍋、火石火鐮、一張硬弓、一把匕首、一張漁網，把二十兩銀子花得只剩幾個銅錢。他掂掂手里的銅錢，向老板講價，買了一個圓鏡子。他得讓石榴也高興高興。

    買完東西，天已擦黑，歐陽得志這才想到自己身無分，既住不了店，也沒飯吃。他仰頭看天，月亮已掛在云邊，索xing把買的東西分作兩捆，用木棍挑了，狠狠咽口唾沫，連夜就往回走。

    走到天se大亮，又累又餓，已是走百八十步就要歇息。眼見前頭就是樹屋，忽的一只山兔竄了出來，歐陽得志眼疾腳快，一腳踢個正著，把那兔子踢起兩三米高，落下來已是活兔變做死兔。歐陽得志撿了兔子，加快腳步，卻被眼前的一幕嚇了一大跳。只見一只大狼、一只狼，坐在樹屋下面，仰臉看著樹屋上的娘倆，嘴里吐出猩紅的舌頭。石榴坐在樹屋上面，一手抱住兒子，一手拿根棍子，正緊緊盯住兩只狼，和狼對視。

    歐陽得志拔出大刀就要和狼搏斗，石榴卻向他喊道：“別把狼砍死，它也是當娘的，它死了崽也得死，趕它走吧?！睔W陽得志就把挑東西的木棍拿起來，嘴里使勁吆喝“唉呀、唉呀，”想把狼嚇跑?？墒悄侵淮罄菂s并不害怕，反而匍匐在地，嘴和脖子緊貼地面，尾巴唰唰搖動，狼見大狼如此，也趴在地上，就像兩只討好的狼狗。

    歐陽得志大為奇怪，慢慢走近來細看，發(fā)現大狼的嘴巴已經潰爛，左面頰爛出一個雞蛋大的空洞，露出的牙床上，牙也掉了?？磥磉@只大狼是捕獵的時候被什么野獸踢中面頰受了重傷，已經無法捕獵，為了狼安危，前來求助的。歐陽得志這么一想，便覺得自己和這只大狼頗為有緣。他上前摸了大狼的腦袋，大狼并不躲避，于是起身對石榴道：“孩兒他娘，這是咱家第一個鄰居，鄰家有難，不能不幫。我想給這大狼治治傷，喂它點兔子肉，你看行嗎？”

    于是他剖開兔子的肚子，拿出心肝，硬塞進大狼的咽喉，助它吞咽，把腸子扔給狼。歐陽得志想把兔子剝皮，把兔肉烤了給石榴果腹，可是看那大狼，吃了食物有些氣力，竟向他微微頷首，眼中好像隱有淚光，心中不忍，索xing把兔子肉一撕兩半，大半喂了大狼，半喂了狼。兩只狼吃了食物，搖搖尾巴，到歐陽得志腳下用頭來蹭他褲腳，翻過身向他露出肚皮，然后慢慢向林中走去。歐陽得志看狼已走遠，趕緊找?guī)讐K大石頭，壘成野灶，用鐵鍋盛了泉水，點上火，燒起水來。這時石榴抱著兒子也離了樹屋，坐到野灶跟前。歐陽得志讓石榴看著野灶，自己拿了魚網到河里捕魚，等他拎了十幾條尺把長的鮮魚回來，鍋里的水剛剛燒開。

    等魚粥燉好，眼看著一鍋熱食卻沒法吃，既沒勺子，也沒碗筷。歐陽得志讓石榴別急，砍了一棵樺樹，鋸成半尺的一段，再劈成粗糙的兩半，拿一半在前端錛出一個坑，后頭削出一個手柄，做成一個粗笨的木勺，舀了魚粥端到石榴跟前，讓她品嘗。石榴嘗了幾口，覺得甚是美味，魚粥鮮嫩，還有樺木的清香。歐陽得志把另一半樺木也做成木勺，坐到鍋邊上，舀了魚粥來吃。兩人數ri來第一次吃上熱湯，又有鹽味，吃得胃口大開，渾身熱汗。歐陽得志吃完魚粥，躺在樹屋上休息，只覺得腹內腸胃蠕動，十分舒暢，放了幾個響屁卻沒臭味，覺得這泉水做的食物很是蹊蹺。

    第二天一早，歐陽得志睡夢中被石榴推醒，聽石榴狼又來了，不覺害怕，倒覺得像有朋友造訪。他起身下了樹屋，把鍋里的魚骨魚肉倒地上喂狼，大狼還不能進食，他就挑些大塊的魚肉喂它，助它吞咽。歐陽得志想到每ri喂狼食物不是辦法，還是得治好大狼讓它自己打食，要不然大狼總不會離開。

    于是撒網捕魚，讓石榴點火熬魚粥，自己背了大刀去河邊的灌木里尋找治跌打損傷的藥材。也是天可憐見，采了柴胡、木通、桔梗幾味之后，獨缺三七，于是出了灌木林子往一片高大的松樹林子走去，到了松林邊緣，采了三七，看見前面一片長著一串紅籽的怪草，葉分兩層，籽紅似血，形狀極為霸氣。歐陽得志賣珍珠的時候在山貨莊里見過人參，和眼前的怪草極為相像，但他不知道是不是真人參。

    歐陽得志粗中有細，他用刀挖那幾株怪草，怕挖壞了，就用刀在周邊深挖，帶著大塊泥土把怪草挖出來，林中泥土是腐殖土，并不沉重，他用上衣包了，背在背上，一手拎刀，一手拎藥材，快步趕回家中。

    到家一看，魚粥鮮味四溢，石榴正喂大狼，助它吞咽。狼看來吃魚吃飽了，竟和兒子一起嬉戲。歐陽得志把怪草放到樹屋上，把采來的藥材放到木勺子里，用石頭搗爛，拿了匕首，把大狼抱到泉眼邊上，為它洗凈傷口，用匕首刮去腐肉，把搗爛的藥糊敷在它嘴上，再用樹皮把敷藥的部位和嘴巴一起捆好，然后把它抱到樹屋下面，拍拍它，示意它不要亂動。那只大狼像是知道歐陽得志為它治傷，溫順如犬，顯得乖乖聽話。

    也是泉眼確有蹊蹺，第二天換藥，大狼嘴巴紅腫已消，第三天換藥，長出新肉，到第七天，大狼已可以自己進食，吞咽無礙。這七天，歐陽得志和石榴砍倒一片樹林，蓋起了“木刻楞”房子，清理出一個寬敞的院子，夾起了杖子。他們沒有砍掉樹屋，而是在樹屋底下壘了一個窩，讓大狼狼住了進去。到了第八天早上，歐陽得志聽到有動物扒門，弄得木門“咯、咯”直響，趴門縫一看，原來是大狼。他打開門，看見門口一只兔子，大狼向他搖尾撒歡，翻身向他露出肚皮。歐陽得志明白了，大狼已經把他當作了主人，這是在向他進獻獵物，討取他的歡心。

    歐陽得志帶了挖到的怪草，又采了十幾樣藥材，捕了幾條大魚，背著又去了娘娘庫。他先打聽到蔣先生家，送上大魚，然后請蔣先生看他挖到的怪草，蔣先生見了嘖嘖稱奇，不但是人參，而且有兩棵五品葉的大參，因為是帶著大塊泥土挖出來的，不敢打開，派人請來了買珍珠的山貨莊老板。那老板把人參泡在井水里，用鹿骨針輕輕剝去松針草根，半天才把五棵人參絲毫無損的抬出來，一一放到鋪了苔蘚的樺樹皮里。那老板一直全神貫注，平心靜氣，對蔣先生和歐陽得志不予理會，這時抬完人參，擦了一把汗水，才對蔣先生道：“我這買賣真托了大哥的福了，前ri我收了這位兄弟的珍珠，在敖東城賺一筆，今ri大哥又介紹這樁大買賣，五棵參三棵四品葉、兩棵五品葉，其中一棵五品葉蘆頭細長，紋如銅錢，須長不斷，是難得一見的錢串子參，娘娘庫已經幾十年不見了，可謂參中極品。該著我和這位兄弟一起發(fā)財。”他又轉頭對歐陽得志道：“參行有一句話，七兩為參、八兩為寶，我掂對這棵錢串子參恐怕分量不止八兩，兄弟和蔣大哥一起到我柜上去，稱完分量才好估價，也請蔣大哥做個見證?！?br/>
    三人到了山貨莊，老板拿十六兩一斤的秤一秤，八兩三錢，一時驚得嗔目結舌。好一陣老板才：“兄弟，你得捐錢蓋一座山神廟了，你發(fā)大財了，這棵參就值五百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