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途跋涉后的疲憊堪比熬了通宵,渾身的筋骨都要散掉了,紀歡歡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下車活動活動,春節(jié)期間高速路上的服務區(qū)車來車往,熱鬧非凡。
紀歡歡站在車前,見關東遠遠走過來,走到跟前,才發(fā)現他手上拎著一個塑料袋,里面不知道裝著什么,熱氣騰騰的樣子。
接到手里,紀歡歡一摸,笑了:“烤地瓜?”
關東鼓勵道:“嘗嘗,聞著味道很香?!?br/>
“你不知道這世界上有三樣東西,永遠聞起來比吃起來味道棒嗎?”
關東奇道:“除了烤地瓜還有哪兩樣?”
紀歡歡笑,跟關東說話就是這么不費力,他永遠能跟得上你的節(jié)奏。
“還有蘋果和咖啡啊?!?br/>
關東一聽就笑了:“好像是那么回事,不過咖啡另說,有的人就是喜歡喝那種味道,咖啡豆煮出來的跟速溶咖啡還是有點區(qū)別的?!?br/>
“你喜歡喝嗎?”紀歡歡問他。
關東想了想,誠實地說道:“不算喜歡,但身邊的同事還有合作伙伴喝咖啡實在太普遍了,一點不懂也說不過去。”
紀歡歡低頭打開袋子,發(fā)現皮已經被他剝掉,有點訝異地抬頭看他:“服務真到位?!?br/>
關東靠近一點一臉的求表揚,紀歡歡撅起嘴:“可是我最愛啃地瓜皮上那些糊糊的瓤了?!?br/>
關東傻眼,接著嘿嘿笑出聲:“哎,白忙活一場?!?br/>
紀歡歡拿起來啊嗚咬了一大口,關東那聲‘小心燙’還在嘴邊,紀歡歡已經苦著一張臉,張著嘴不停向外哈氣,含糊不清地說:“好燙啊?!?br/>
關東走到她眼前,兩人距離超近,紀歡歡眼看就要向后退,關東低頭對著她張開的口輕輕吹著氣,幫她快速降溫。
紀歡歡口里的地瓜倒是不熱了,可是臉頰卻要熟透了,她自己都能明顯感覺到臉紅了,回過神來后,迅速向后退了一步,轉開身子,將嘴巴閉上,咽下嘴里的地瓜。
關東剛問了一句:“上顎那沒燙破皮吧?”
紀歡歡已經鉆進了車里,懊惱地想揪光自己的滿頭秀發(fā)。
關東見她沒理自己,也不惱,知道她是害羞了,跟著坐到了后排座上,紀歡歡見他進來,快速撇開頭,手里還攥著烤地瓜,再也不肯吃。
關東將她扳過來,滿面笑意地問:“我又沒在大庭廣眾之下親你,不用這么害羞?!?br/>
紀歡歡推推他,氣哄哄地說:“你懂什么?”
關東從善如流,他喜歡紀歡歡現在慢慢流露出來的小脾氣,像是一種信號,預示著倆人的關系越來越親近,瘦小的小嫩芽開始抽穗成長了。
“我不懂,你告訴我原因吧?!?br/>
關東一臉真誠。
紀歡歡氣得推他一把,然后沒繃住笑了出來:“剛才我吃的滿嘴都是地瓜,還張著大嘴,形象多糟糕,你非湊過來,我討厭你總是看到我丑八怪的樣子,你就不能靜靜地欣賞我的美嗎?”
關東被她這種小心思打敗了,呵呵笑得不可抑制,紀歡歡眼珠一圓,又趕忙收起笑意來,只是眉眼之間卻藏不住。
“在我眼里,你什么樣都好看。”
紀歡歡撇開頭,嘴角明明已經彎起來了,卻依舊嘴硬:“套路滿滿。”
關東被她逗笑出聲,紀歡歡回頭瞪他,關東又趕忙收起笑容,一來一往表情相當豐富,結果紀歡歡自己也沒忍住,再次破功笑起來,倆人干脆相對笑得直不起腰。
“其實你在我眼中,無論做什么,什么模樣,我好像都沒有美丑的概念,真的,不騙你。”
關東繼續(xù)解釋。
紀歡歡當然不信。
關東想了想,組織了下詞匯,才說:“這種感覺就像是,你好像本來就是我心上的一塊肉,現在不過也是回歸本位了而已,我對你,不光是喜歡,還有親近和熟悉,很難說清楚原因,但就是這么回事?!?br/>
紀歡歡想笑又忍住:“說得挺不錯?!?br/>
關東補充道:“像上次你喝醉了,你覺得自己出丑狼狽成那樣,我也沒嫌棄你啊,是不是?”
紀歡歡差點一口氣悶在胸腔內,提高了分貝:“你說什么?”
關東一瞧大事不好,趕忙賠笑哄著:“快吃地瓜吧,一會兒涼了吃到肚子里會不舒服?!?br/>
紀歡歡還瞪著他,關東趕緊探身從前座拿過水杯遞過去:“喝點水,順順氣?!?br/>
紀歡歡這才轉過身子不搭理他,吃著烤地瓜。
在旅途中,零食什么的反而失去了最佳誘惑力,反而是這種難得熱乎乎的小吃食來得更珍貴。
一口接一口,吃得格外香甜,關東在一旁看著,好像也被勾起了食欲,紀歡歡注意到他一直在看自己,回過頭去,咽下嘴里的地瓜,問他:“你想要吃口嗎?”
關東點點頭,紀歡歡伸手遞過去,趁他一張嘴的功夫又快速把手收回來,笑得倒在車座上。
見她笑成孩子的模樣,關東心里一動,俯身在她的臉上親了一口。
紀歡歡擦擦臉,坐了起來,臉上笑意未褪盡,再次把地瓜遞了過去,關東不疑有他,張嘴就要咬,結果紀歡歡再次使壞,撤回手,讓他咬了個空,關東假裝生氣瞪起眼睛,紀歡歡再次笑得歪歪扭扭。
關東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紀歡歡終于笑完了,抬起手,一臉真誠:“這次我不逗你了,給你吃一口?!?br/>
關東笑瞇瞇地望著她,頭一低,在她嘴邊親了一口,然后起身,咂咂嘴,假裝在品位什么:“很甜,我嘗過了。”
紀歡歡臉一紅,坐起來,無聲吃著地瓜。
兩人休息了一會兒,關東繼續(xù)開車,最后倆小時的路程,馬上就要到漢州了,想到這么長的旅途要結束,紀歡歡和關東的精神都振奮許多。
關東不讓她再睡了,已經快到晚上了,這時候再睡,回到家里就沒了睡意,還得難受。
紀歡歡就躺在車后座上,睜著眼睛發(fā)呆。
關東開始還跟她聊兩句天,被紀歡歡拒絕了,越到了后期,精神越疲憊,讓他集中精力開車為主。
腦子里卻在胡思亂想,紀歡歡望望車外,再瞧瞧車內,覺得好笑,一切像夢境一樣不真實。
昨晚上跟關東吃完飯,散完步,回到家里又依偎著看了一部電影,兩人爭分奪秒地珍惜在一起相處的時間,到了臨睡前,紀歡歡再不舍得,也得讓關東早點睡,畢竟第二天全天的車程。
兩人纏綿擁吻了許久,直到關東氣息紊亂,險些收不住身體,才依依不舍分開,各自睡去。
可躺在了床上,紀歡歡卻再也睡不著了,她腦子里過山車一般地想了很多,大腦清明,干脆打開臺燈玩起了手機,好不容易到了十一點,身體卻還沒一點想睡覺的意思,分別在即的愁緒一直籠罩在她心頭。
翻了個身,紀歡歡覺得自己現在的行為好好笑,又不是長期分離,頂多再過半個月,她假期結束,就可以回漢州了,到時候不就見到了嗎?
自己做出這副沒出息的樣子,真是讓她看不起。
可是理智不斷告訴她這種纏綿悱惻的情緒多么沒必要,身體照舊不聽話啊。
紀歡歡干脆掏出手機,查看日歷,用手指頭一個一個數過去,算算假期還有多少天,然后才能見到關東,數著數著,一個想法在大腦里漸漸成形。
于是,半夜不睡的她,怕吵醒關東,只好躡手躡腳起來整理行裝,一切收拾完畢后,心口又帶著驚喜的小激動,更難入睡了。
終于睡著,好像才一會兒的功夫,就聽到廚房衛(wèi)生間里有響聲,紀歡歡反射性地跳起來,一看手機,才凌晨五點,她坐在床上,安靜地聽了一會兒,確定是關東已經起床,趿拉上脫鞋就拉開門沖了出去。
剛擦完臉刮完胡子的關東被她然出現嚇了一跳,不敢置信地問:“你怎么起來了?還這么早,是不是我聲音太大,把你吵醒了?”
紀歡歡猛地搖頭:“我一直留心著你的動靜,你一起來我就醒了?!?br/>
關東面上浮現一抹寵溺,他上前將紀歡歡抱進懷里,輕聲囑咐著:“乖,再回去睡會吧,時間還早,一會兒我定個外賣,八點來鐘送到,你記得吃,就算想睡懶覺也別餓著肚子?!?br/>
紀歡歡搖頭,推開他,小臉繃得緊緊的:“給我一分鐘。”
然后關東就眼看著她沖進了衛(wèi)生間,聽得一陣水聲,紀歡歡再出來,明顯已經洗刷過后了。
“你洗臉干嘛?”
紀歡歡不回答,奔到自己的屋子里,快速換好衣服,拎著行李箱走了出去,看得關東一愣一愣的。
“我決定了,今天跟你一起回漢州。”
關東當時的表情她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好笑,其實有什么好難想通的呢?
她沒什么七大姑八大姨,親戚就是姥姥和姥爺,外加幾個堂叔伯,青城本市的就一個,其余的都在外地,本來關系也不算近,走不走都無所謂,所以即便留下來,在青城度過剩下的假期,紀歡歡的日子也不會有多大的區(qū)別,每天吃著外賣,偶爾有興致了自己做一點飯菜,剩下的時間,就是一個人逛街看電影散步遛彎,不論干什么,她都是一個人。
熬完了剩下的半個月,再一個人孤零零地回漢州,或者她死皮賴臉地當電燈泡,硬擠在唐月月和王瑜中間,三人行回去。
想想這些,紀歡歡心底犯涼,她真像是一葉浮萍流落人世間,死活都無人知曉,沒人在意。
以前不太懂,牽絆是什么,親情有多重要,等到真的只剩自己一個人的時候,才發(fā)現,人心真的很脆弱,原來電影中那些幼年失怙失恃的主人公,總有一些極端的行為,最后發(fā)展成反社會份子是情有可原。
就像她這個年過得倍加凄涼,好幾個冷清的夜里,她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飄窗上,看著窗外萬家燈火,真的有種不如死去的沖動,反正也沒人在意她,反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得精彩繽紛,只有她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所以,干脆跟關東走吧。
跟這個讓她會笑會暖會害羞期盼的男人走吧,管他以后會怎樣,放下心中的計較,不去想,自己這么做,會不會讓他覺得輕浮,紀歡歡現在只想抓住這個救生圈,拯救自己已經處于下限狀態(tài)的生活。
終于到了關東的家,幫忙提上行李后,關東的手機第n次響起,他露出一個抱歉的笑容,走到衛(wèi)生間去接電話。
紀歡歡打量了下他的房間,覺得好笑,上次來還感慨過,沒什么人情味道,現在在她眼中,卻遠比自己青城那個精裝修熱鬧的復式家,更來得親切,只不過幾天沒住人了,屋子里難免有浮灰,觸手摸一把,不算太干凈。
紀歡歡熟門熟路地找到自己住過的客房,將行李拖進去,動手整理布置。
關東接完電話,一時沒找到她,緊張地叫著她的名字,紀歡歡應了一聲,他才急匆匆地沖進來,見到她正在往外拿著衣服,一臉自若,才松了一口氣。
紀歡歡將他的情緒盡收眼底,覺得好笑,問:“我還能丟了不成?你緊張什么啊?”
關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不知道自己瞎緊張什么,好像你會沒了似的?!?br/>
紀歡歡心頭一暖,問他:“是不是公司有事?都這么晚了還給你打電話啊?你們公司員工都是鐵打的,沒上下班時間的界限嗎?”
關東一臉無奈地解釋:“等你以后工作了就會明白,想要當個普通的職員,只需要不出錯,上下班按部就班打卡就行,但凡有點追求,或者對事業(yè)有點規(guī)劃的,就別想把時間算得那么清楚。”
紀歡歡點點頭:“好的,關先生,工作狂人,我受教了?!?br/>
關東笑,但笑過之后就有點難為,紀歡歡放下手里的衣服,心平氣和地對他說:“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br/>
關東仍舊不放心,手機再次震動起來,關東嘆口氣:“我原本的計劃是回到漢州后就孤家寡人一個,可以將落下的時間搶回來,沒想到,計劃趕不上變化快,你也來了,我跟團隊約好了,今晚要開緊急會議,我,必須得走了,大家已經等我兩個小時了?!?br/>
紀歡歡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她,包括計劃外的這兩個小時,也是因為照顧到她的身體狀況,關東在路上多停留了幾個服務區(qū)的緣故。
“去吧,別記掛著我,忙完了早回來就行?!?br/>
關東上前,將她大力摟在懷里,用力親了一口:“我走了?!笔謾C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