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幽暗無光的空間中，龍起悠悠醒轉(zhuǎn)。

    “呃......我在哪？”他勉強睜開雙目，扶額喃喃自語。

    “是了，通天塔下，那雜碎鎮(zhèn)使，我最后掉入了赤海......然后，我似乎有了力量，要......殺那雜碎......”

    他旋即看向周圍的無盡黑暗，身體仿佛失去重力，在虛無中漂浮。

    “我又死了嗎？”

    他苦笑著，原來那黑衣女子救他也只是為了利用他嗎？那自己唯一值得利用的地方就是體內(nèi)的黑霧了。

    至于自己體內(nèi)的黑霧被用來做了什么，他就不知道了。

    “這是死后的世界嗎？”

    他艱澀地出聲，言語間夾雜遺憾，不甘。

    不過對于死過一次的人，再死一次或許不是那么恐懼了吧。

    “這是本座的幽暗界。”

    黑暗之中，一道雄渾的聲音說道。

    “嗯？”龍起慕然抬首，愣愣地問道：“你是誰！”

    黑暗之中，一道三丈高的黑甲巨人身影朝他走了過來，俯著他，緩緩說道：“本座幽藏，昔年被你們稱為魔物的一位至尊?！?br/>
    “至尊？魔物？”龍起疑惑，他并未聽說過魔物之中還有什么至尊。

    “簡單來說，就是相當(dāng)于這片天地的至強者?！?br/>
    龍起微微頷首，倒是知曉這至尊到底代表著什么了。

    “我為何會在這......這幽暗界？我不是該死了嗎？”

    “讓你前來之人并沒有打算讓你死。”

    龍起張了張嘴，抿了下唇，道：“什么意思？”

    “那指引你前來之人用你體內(nèi)的黑霧提前喚醒本座，但并沒有打算抽空你體內(nèi)黑霧?！?br/>
    龍起漠然，只是他能感受到自己修為消失殆盡，與廢人無異。而且魂魄本就與黑霧相連，如今的自己，腦海中一片迷亂，什么都不在想思考。

    “到底為何？我最近經(jīng)歷的一切。死在陣眼上，復(fù)生，重新修行，又喚醒什么至尊。到底，為何！”

    龍起起先只是喃喃低語，說道后面，卻頭痛欲裂，雙手緊抱腦袋，面色猙獰。

    “為何那黑霧能喚醒什么至尊！”

    “為何我明明才感覺有望報仇，卻又變成了這樣！”

    “為何！”

    “為何......”

    黑甲巨人沉默不語，靜靜看著癲狂的龍起。

    良久，龍起才盯著一頭被自己抓得蓬亂的頭發(fā)，咽下一口氣，問道：“你既是一位至尊，呵，怎么還與我這種小人物這般廢話？”

    幽藏頭盔下的面龐似乎笑了，說道：“因為本座已是死人?！?br/>
    龍起呆呆地抬頭，仰望著這黑甲巨人，雙目無神。

    “本座可以說千年前就已死去，也可以說剛剛才被赤海上的那女子斬殺。不過說來說去，結(jié)果都是這樣?！?br/>
    黑甲巨人繼續(xù)說道：“赤海上，本座借你體內(nèi)黑霧算是詐尸了一次，將你恨之入骨的那人打殘，最后被那女子斬下頭顱?！?br/>
    龍起看著他這樣淡定自若地說著被斬首的事實，撇了下嘴。

    只是，忽然反應(yīng)過來，急聲問道：“你殺了那雜碎？”

    黑甲巨人微微點頭，又道：“算是，他最后逃走時中了我的暗蝕破靈咒，死只是時間問題?！?br/>
    龍起光亮的眼眸黯淡了一些，這樣的話，變數(shù)太多，保不準(zhǔn)那雜碎能夠解除這種咒法。

    黑甲巨人從他神情里自然知道他對這暗蝕破靈咒沒有半點了解，才這樣沒有信心。

    這咒法，便是吾主來了也無法解開。當(dāng)然，施咒之人得是和他境界相近。

    不過他沒有說，而是說道：“至于黑霧為何能令本座蘇醒，那當(dāng)然是因為它本就是吾主些許力量所化?！?br/>
    龍起對這話并不驚訝，早已猜到，只是需要一個證明而已。

    自己死在陣眼之上，又掉落深淵，才變作這黑霧組成的怨鬼，必然跟陣法之下被封印的那位有關(guān)。

    “魔主，還活著嗎？”

    龍起神色陰沉，那樣的話自己小命全把握在別人手里了，就像徐長清與韓玥之于自己一般。

    甚至還要更甚，生生死死，生生世世，都被別人掌控。

    “吾主已經(jīng)消散?！焙诩拙奕嗽捳Z中有些唏噓。

    “你這黑霧只有吾主的一點氣息，但完全沒有神韻?！?br/>
    龍起松了一口氣，那樣的話還好。

    等等，那樣的話天元界流傳甚廣的那具“天元劫起于南州”如何解釋？魔主已死，那禍亂的根源又是什么？

    還是那傳說中的觀星司主人錯了？

    不，傳說那是前任觀星司主人燃盡最后的壽元，窺破天機才得出的結(jié)論。

    論占星測算，天元界當(dāng)以那位為最，他怎會錯了？

    難道他真的錯了？

    這時，黑甲巨人卻幽幽出聲，道：“你以為，吾主死了，天下就太平了？”

    難道不是？

    “哼，禍亂的根源可以有很多，比如誰誰誰想突破至傳說的境界，誰誰誰又想統(tǒng)一此界，亦或是，又有外來者?！?br/>
    “當(dāng)年大界亦是為我族打破，這才有了如此界一般的破碎天地，誰敢保證就能安定？”

    對于大界的破碎傳說，龍起有所耳聞，便問道：“那你可知當(dāng)年大界怎么崩碎的？”

    他這一問，黑暗空間中卻沉默許久。

    “本座，不記得了?！?br/>
    龍起愣住，喃喃問道：“你身為至尊，怎可能不知道？”

    黑甲巨人難得露出思索之色，喃喃道：“本座只記得曾見證過完整的大界，何等恢弘！不同修煉體系相互爭鋒，各色各樣的天才展露才華，天地間靈氣不知比現(xiàn)在強了百倍還是千倍！天地間有靈眾生都能登臨大道，歲月中天驕之輩不知何種之多。”

    “但，這一切都消散了。甚至，所有與之相關(guān)的一切都消散了。它，就像一場夢，破碎之后才知何為悵然?！?br/>
    “而，不只是本座，就連其他至尊，或是吾主，都遺忘了與它相關(guān)的一切?！?br/>
    “我們，作為親歷者，都只存有一點模糊記憶，只知曉它為吾族所打碎。但我們就連吾族起源為何，又為何打破大界，都不曾記得了?！?br/>
    “無窮宇宙之中，我們都是失落者?！?br/>
    黑甲巨人說了很多，言語中那股落寞之情流露。

    他就連自己存在了多少歲月都不記得，甚至不記得是何時開始遺忘過往。

    所以，若要說死亡有什么能令他遺憾的，就只有未能追尋到曾經(jīng)過往罷了。

    龍起默然，他并非那種生命悠久之輩，未能徹底體會到那種情感。

    “你們那種境界，真能活那么長久？”龍起嘆了一口氣后問道。

    他直知曉這片天地間活的最久的也不過數(shù)百載生命，不知這些所謂的至尊是如何能長生的。

    “我們境界其實要高出這片天地所允許的很多，其實只要突破這天地限制，就是那境界了。至于那境界叫做什么，有人說是永恒，有人稱為長生，又有人道不朽，但總之都是一個意思。但很可惜，依憑于這片天地的我等，除了生命長久之外，并沒有什么實力的提升?！?br/>
    龍起點了點頭，大致知曉了這片天地，以及這些至尊的一些情況。

    黑甲巨人突然頓了一下，說道：“時間到了，本座該徹底死去了?！?br/>
    龍起聞言，抬頭看著那黑甲巨人，嘆了口氣。

    這黑甲巨人與他說了很多前所未聞的東西，他還想再加了解，只可惜一切生命都有盡頭。

    但他連這至尊當(dāng)年如何死去都不曾知曉。

    幽藏眼中浮現(xiàn)回憶之色，忽然怔住，仿若醍醐灌頂，大喊道：“本座記起來了！”

    龍起愣住，他想到了什么？

    幽藏忽然看向龍起，嚴(yán)肅地說道：“龍起是吧，本座與你做個交易如何？”

    龍起沒有說話，靜靜地等候他說下去。

    幽藏眼中充滿狂熱之色，說道：“本座在最后的時刻為你恢復(fù)修為，傳你本座的一道絕學(xué)，你為本座做一件事！”

    龍起眼睛微瞇，至尊要求做的事，肯定不會那么簡單。

    “你為本座找到當(dāng)年殺我的那人就行！”

    龍起不解，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竟然是想起了殺死他的存在？

    而且為何要找那位存在？報仇？

    “我如何能找到他？”龍起淡定地問了一句。

    “我傳你大寂滅，你自然會知道。”幽藏迅速說出這句話，然后渾身燃起黑炎。

    “沒想到，沒想到啊！哈哈！本座在最后一刻，竟然想起來一些過往！”

    這如何不讓他欣喜若狂，但同時也令他遺憾，因為此時的他已經(jīng)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在沒有能力能夠去做那些事情。

    隨著黑炎燃燒，黑甲巨人的身影逐漸透明。

    幽藏長嘆一聲：“之前被我下咒的那人，倒是讓我想起一句話。人們說，所有生命起于南冥，歸于北冥，注定市場無法逃脫的旅程。本座自以為長生不朽，卻沒想到敗在那人手下?！?br/>
    龍起感受到周圍的黑暗變得更加濃郁，甚至融入他的身體，與他靈魂相融。

    “本座以幽暗界恢復(fù)你的修為，順便已將大寂滅傳授與你，當(dāng)你登臨山巔時，自然能夠?qū)W會?！?br/>
    “離開幽暗界后，你還能維持一日的第五境修為，本座已將通天塔打開，又將那女子困住，你可安然離去?！?br/>
    “不知為何，臨死之際，本座竟然在你身上看到了一點，希望?！?br/>
    幽藏的身影已從龍起眼中消失，幽暗界與己身的融合更讓他神意昏沉，只聽到幽藏的聲音回蕩。

    “切記，一定要找到那個人！他是關(guān)鍵，他曾見證過歲月！他沒有遺忘過去！”

    “找到他，所有的問題可能就會有答案！”

    “本座不知他在何方，但若是你能修煉到本座的修為，自然可以去找他！”

    “若是，你能夠找尋到答案，莫要忘了為本座準(zhǔn)備好酒，告知本座一聲！”

    幽藏的聲音逐漸減弱，直至徹底消失。

    一代至尊，徹底死在了這片破碎的世界。

    沒有什么天地異象，幽藏就這么平平淡淡的，死了。

    而龍起腦海中仿佛看見了一幅幅畫面。

    一個身高三尺的黑甲巨人，正與一名白衣黑發(fā)的男子交手。

    那男子白衣黑發(fā)，看不清面容，手持長劍，氣質(zhì)森冷。

    兩人舉手投足間，天塌地陷，世界崩碎了一個又一個，兩人不知交手了多少歲月。

    像這樣的畫面還有很多，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兩人都有過交手。

    甚至，到了后來，幽藏已經(jīng)忘卻過往，不知為何要與那男子戰(zhàn)斗。

    那男子仿佛橫跨時光而來，追殺幽藏。

    最后一幅畫面，卻是一名少女，手持那白衣黑發(fā)之人手中的長劍，將幽藏重創(chuàng)。

    他逃到通天塔下，本來做好身死的準(zhǔn)備，卻與一位突然到來的黑衣人說了些什么，最終沉睡于通天塔下。

    ......

    嗬！

    龍起猛地睜開眼睛，喘出一口粗氣，發(fā)現(xiàn)自己身在赤海之下，周身盡是灼熱的海水。

    而他身下，正是幽藏的無頭尸體。

    之前的一切對話，都是在他那幽暗界之中，與他殘村的魂魄對話。

    如幽藏死前所說，當(dāng)下他不僅修為恢復(fù)如初，還擁有了一日第五境的修為。

    回首看了一眼，龍起行了一禮，向海面上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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