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太陽剛剛升起。

    衛(wèi)英聽著不遠(yuǎn)處的聲響，慢慢睜開眼睛，一張大臉出現(xiàn)在上方，兩人對視許久。

    江大夫站起身，嘀咕道：“我還以為你真的睡著了?！?br/>
    他說著打開門，詫異的看著站在門外的少女，目光落到她端著的水盆上，歡喜道：“這事你家夫人讓你送來的?！?br/>
    少女張了張嘴，把水塞給他，飛快地轉(zhuǎn)身跑了。

    衛(wèi)英起身，穿好外衣，問道：“誰來了？”

    “你們在船上救得那個(gè)——”江大夫忽然閉上嘴，看著走來的春梅，得意地晃了晃水盆。

    春梅沒搭理他的挑釁，目光在水盆上停留了一瞬：“江大夫起的真早，還到廚房去打了水。”

    江大夫一愣。

    春梅見他這個(gè)反應(yīng)，心里有了底，微微頷首，然后離開了。

    江大夫轉(zhuǎn)頭看衛(wèi)英：“這不是你夫人讓送來的？”

    衛(wèi)英若有所思，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我夫人向來一言九鼎。”

    江大夫白了一眼衛(wèi)英，低頭看了看水，回想那姑娘的送水局促通紅的面龐，腦海閃過某個(gè)裝神弄鬼的損友說他今年犯太歲，容易招惹桃花，還是能出人命的爛桃花，不禁喃喃道：“這就是我的爛桃花？”

    衛(wèi)英聞言打量著江大夫的娃娃臉，附和他：“也許是?！?br/>
    江大夫哆嗦了一下，趕緊把水倒了，然后把水盆往外面一放。轉(zhuǎn)頭看向衛(wèi)英：“就當(dāng)我們才起來，走走走，出門去?！?br/>
    衛(wèi)英攔住江大夫伸過來的手，道：“我今天要去衙門?！?br/>
    “去衙門作甚？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去看那個(gè)病人?！苯蠓蚝吡艘宦暎骸吧蛑χ?，沒空見你?！?br/>
    衛(wèi)英笑了笑：“這是規(guī)矩?！?br/>
    江大夫知道衛(wèi)英不會(huì)和他去了，于是嘆了口氣：“好，我自己去?！?br/>
    衛(wèi)英聞言站住，回頭看著江大夫道：“治病可以，不許把人帶回來?！?br/>
    “為什么？”

    衛(wèi)英似笑非笑：“你有銀子？”

    江大夫呆住。

    衛(wèi)英走出院子，叫住從廚房出來的春梅：“夫人醒了？”

    春梅回道：“還沒起來。”

    衛(wèi)英掃過她手上的食盒，也不拆穿她，只道：“等夫人醒了，你告訴她我去衙門了，午后回來。”

    春梅應(yīng)是，看著姑爺離開，有些心虛，疾步走去了正房，推開門看到許相知只穿著褻衣，站在窗口，窗戶都關(guān)著，也不知看的什么，匆匆放下水盆，連忙拿了外衣給許相知穿上。

    “姑娘?！?br/>
    許相知道：“衛(wèi)英去衙門了？”

    “是。姑爺說午后回來?！贝好返?，又有些奇怪：“姑娘，為什么不準(zhǔn)奴婢告訴姑爺你已經(jīng)醒了?！?br/>
    許相知淡淡道：“你提著食盒，說我沒起，誰信？”

    春梅嘟嘴：“奴婢不是聽您的吩咐嗎？”

    許相知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說她：“等會(huì)兒，你出門打聽一下沈老夫人六十大壽都請了誰？”

    春梅剛想應(yīng)聲，撇到姑娘屈起食指緩緩敲著桌面，又閉上了嘴巴。

    過了一會(huì)兒，許相知搖搖頭：“不必打聽的這么清楚，你就問問，其他地方的將軍有沒有來。”

    春梅疑惑：“按理，將軍不得圣詔不允許離開大軍，除了趙將軍，還會(huì)有人來嗎？”

    “所以，才要你去問?！?br/>
    許相知還想說什么，忽然聽到腳步聲，不似桂娘悄無聲息，也不像阿文蹦蹦跳跳，她看了一眼春梅。

    春梅抿唇。

    “夫人，你找我?！比缒镒吡诉M(jìn)來，行了一禮。

    許相知含笑道：“你可會(huì)揚(yáng)州菜?！?br/>
    如娘一怔，點(diǎn)頭道：“回姑娘，學(xué)過一些?！?br/>
    “說起來，自從先生離京，我許久沒吃過正宗的揚(yáng)州菜了?！痹S相知悠悠道：“等會(huì)兒，春梅有事出去，桂娘和阿文都不會(huì)這些，你來做午膳，撿幾個(gè)拿手的就行，缺什么，就讓桂娘陪你去買，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她陪著你，我也好放心?！?br/>
    如娘應(yīng)是。

    沈宅。

    沈老夫人將近六十，保養(yǎng)得宜，素來喜靜，只讓兒媳孫子孫女初一十五過來請安。

    不過沈十五娘自從回來了，就一直住在老夫人的院子。

    這一日，沈知府難得閑下來，便來了沈老夫人的院子。

    沈老夫人看到沈知府頗為驚訝：“你今日怎么來了?！?br/>
    沈知府笑道：“今日得閑，來陪母親說說話。”然后，沈知府看向沈十五娘旁邊的月娘，笑問十五娘：“這是月娘？”

    沈十五娘行了禮，回道：“是。”而后對月娘道：“這是我叔父，你叫一聲叔祖?！堡乏┃趃ㄚuΤＸΤ.ΠěＴ

    月娘低著頭不說話。

    沈十五娘眉頭一皺。

    沈知府笑道：“小姑娘怕生，不妨事，”

    正說著，小廝走了進(jìn)來：“老爺，白蘭縣的縣令來了。”

    沈老夫人開口道：“既然有人找你，你先去吧?！?br/>
    沈知府笑道：“原想陪著母親說說話，不曾想有人來，十五娘，你好好陪老夫人，這三年來，老夫人一直念著你，你呀，該聽話了。”說罷，與沈老夫人告辭離開了。

    沈十五娘讓丫鬟把月娘待下去，臉色微沉。

    沈老夫人淡淡道：“怎么，還給我臉色看？”

    沈十五娘霎時(shí)便笑了：“祖母，瞧您說的，我哪敢啊。只是叔父他?！?br/>
    沈老夫人打斷了她的話：“這么多年了，我瞧著你想爭又不敢爭，猶猶豫豫，躲出去三年，還以為你不會(huì)回來了，沒曾想你又選擇回來了。”她打量著年已三十的長孫女，這是她長子的唯一的血脈，被長子捧在手心，當(dāng)男兒教養(yǎng)長大的，昔日也曾大放光彩，壓得叔輩都抬不起頭，可惜，長子一死，便如明珠覆塵。

    沈十五娘失神，半響道：“我是不打算再回來，可京城里的那位帝王已經(jīng)沒有容忍之心。祖母，不管執(zhí)掌沈家的是誰，當(dāng)今陛下都容不得?？墒甯覆⑽纯吹竭@點(diǎn)，甚至……”

    “慎言?！鄙蚶戏蛉藝?yán)肅地打斷了沈十五娘的話，閉上了眼睛，許久才道：“你去吧?！?br/>
    沈十五娘默然，起身行了一禮，轉(zhuǎn)身離開。

    沈老夫人睜開眼睛，看著十五娘離開，恍惚看到了十幾年前，長子決然離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