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的計謀定是好的!說來聽聽!”大概決心已下,詭諸忽然又恢復(fù)了嬉皮笑臉的色相。
“我所說的,都是外面的傳言,我們不能不信,也不能全信!”
“哼!無風(fēng)不起浪!”
“那不一定!有時候,無風(fēng)也會三尺浪!”驪姬嫣然一笑,接著說道:“所以,我們要試一試!”
“怎么試?”
“有個小國,名叫皋落,您聽說過沒有?”
“哼!豈止聽說過!現(xiàn)在,這個小國正在侵犯我們的邊境!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等我騰出手來,一定好好教訓(xùn)他們一下!”
“殺雞焉用牛刀!多大點事啊,還用得著您親自出馬!”
“依你之見,派誰去比較合適?”
“當(dāng)然是世子!”。
“他正準(zhǔn)備圖謀不軌,我怎么還會用他!”
“所以,您不能把精銳交給他!”
“老弱病殘?”
“不!那樣就太明顯了!”
“那,精銳不能給,老弱病殘也不能給,你讓他拿什么去打仗?”
“曲沃之眾!”
“就曲沃那么點兵,這仗還怎么打!必敗無疑!”
“敗了,您可以趁機治他的罪,收回他的印把子!”
“妙計!夫人真是妙計!”
“別慌!萬一,他勝了呢?”
“怎么可能?”
“可是,萬一,他勝了呢?”
“這”
“真笨!萬一,他勝了,只有一種解釋!”
“什么解釋?”
“他果然是深得民心,其志必不在??!”
“那就證明他真的有野心!”
“對!”
“好,就這么辦!”
詭諸的命令遭到了一個人的反對,堅決反對!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少傅里克。太傅杜原款遠在曲沃,世子一黨在朝中的領(lǐng)袖,就是里克。
當(dāng)然,此時的里克根本不清楚這是個坑,專門為世子申生挖掘的坑。他只是直覺的感到,這事不妥,非常非常的不妥。因此,他急匆匆的來到朝堂,準(zhǔn)備諫阻這個有點荒唐的任命。
“世子是國之儲君,早晚侍奉父侯,才是他的職責(zé)。先前,您把他趕到曲沃,已經(jīng)大大的不應(yīng)該!如今,您又要他率師遠征,不可,萬萬不可!”因為過于著急,里克沒太注意措辭,言語中頗不客氣。
“申生已經(jīng)打過很多仗了!”詭諸冷冷的回答。
“可是,他,從未做過一軍之帥!”
“凡事總有第一次嗎!”
“可是,世子身系國之安?!?br/>
“我有九個兒子,還沒宣布誰是世子!”詭諸忽然打斷里克的諫阻,疾言厲色的說道。
里克的心猛的一跳,知道木已成舟,諫阻是沒用的!于是,他匆匆退朝,慌里慌張的去拜訪一個人,一個德高望重的人,國丈狐突。
狐突雖然名字叫狐突,卻一點也不糊涂!即使年紀(jì)已經(jīng)大了,大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依然不糊涂。相反,他很清醒,清醒的很,比正值壯年的里克還要清醒,清醒的多。聽罷里克的轉(zhuǎn)述,一點也不糊涂的狐突立馬得出了一個判斷,一個準(zhǔn)確而清晰的判斷:世子,已經(jīng)站在了懸崖邊上!或者,站在別人挖好的大坑邊上。
狐突不是世子黨,充其量只是世子的同情者。因為,他真正看好的人是重耳,公子重耳。不過,重耳與申生是兄弟,好兄弟,并無爭儲之心。也正因為此,狐突才成了世子黨的外圍成員,兼高級顧問。
雖然不是世子一黨,雖然只是他們的外圍成員和同情者,狐突還是不忍心,不忍心眼睜睜的看著世子掉進坑里。因此,他寫了一封信,一封送給世子申生的信。
信寫好了,也送出去了。狐突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輕輕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世子,是一個有潔癖的人,他不會逃走的!太傅杜原款遠在曲沃,自然救不了朝中這把近火;少傅里克外強中干,恐怕差點意思??磥?,世子,死定了!亂象已現(xiàn),我也無力回天!”
既然救不了別人,那就想辦法保全自己。從此,老眼昏花的狐突病了,病的很嚴(yán)重,病到杜門不出,概不見客的地步。至于,狐突得的究竟是什么病,我不說,相信大家也很清楚,恐怕比我還要清楚。
讀罷狐突的來信,世子仰天長嘆:“爹地!難道,您連自己的兒子也要心懷猜忌嗎?”
此時的申生已經(jīng)很清楚,詭諸這次派他出兵,鐵定是不懷好意,自己這一仗無論是戰(zhàn)勝還是戰(zhàn)敗,都不會有太好的結(jié)果:勝則遭人猜忌,敗則貽人口實。
在信中,狐突給他指出了第三條路:逃!當(dāng)年,急子為了所謂的孝順,不肯逃。結(jié)果,不僅搭上了自己的性命,還拽上了他的好兄弟,公子壽。如今,申生面臨同樣的困境,他,會不會選擇逃?
當(dāng)然不會,不要忘了,申生是個有潔癖的人。他,已經(jīng)被人看透了!優(yōu)施把他看透了,所以才出了這么個主意!狐突也把他看透了,所以才料到他鐵定不會逃!
不逃,怎么辦?打,沖在最前面,最好能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也能落下個好名聲!這是申生的想法,真實的想法。
可惜,天不遂人愿,一心求死的申生沒有死!不但沒有死,還打了個大勝仗,殺的敵人哭爹喊娘,望風(fēng)披靡。
這下,驪姬有話說了:“老公,我說什么來著!你看,世子果然是人氣爆棚,我看,您老,懸了!”
詭諸嘴角掠過一絲殘忍,微微一笑,說道:“不急!不急!現(xiàn)在,他的罪行還沒有顯露,我們不能急著動手!慢慢來,看我怎么整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