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誰是團長？各位，這不是提議，而是命令。這里我說了算，既然不許罵粗話，那么從現(xiàn)在開始，全團從本團長到新兵，任何人也不許說臟話，違者禁閉或者處分?！?br/>
    簡陋整潔的指揮部里，徐永晉端坐在正對門口的座位上，扳著臉，冷冷地從團部那些軍官臉上掃過去。在徐永晉說過這些話后，指揮部里一時陷入可怕的沉寂，誰也沒有發(fā)言，可誰都能看出來，在座的對團長的這項命令并不以為然。

    口出臟話是不文明行為，這是毫無疑問的。只是軍隊和地方相比，有他的特殊性。男性占了絕對多數(shù)的軍營里，說幾句臟話實在再正常不過的了，要是部下表現(xiàn)不佳，當上級的劈頭蓋臉怒罵幾句，順便帶幾個臟字出來，說的沒往心里去，下面聽的也不會認為有什么問題。如果軟綿綿說幾句“這不好”“你不該這樣”，部隊非草雞了不可。

    和徐永晉在來的路上猜測一樣，團里面的軍官對上級派這么年輕的中校，擔(dān)任傘兵團團長一職，抱有很強烈的抵觸情緒，或者說，他們對徐永晉的能力是十分懷疑的。馬上就要參加戰(zhàn)斗——將一支耗費了不少金錢堆砌起來的軍隊，用作閱兵儀仗隊使用顯然太浪費納稅人的錢?！鴪F長卻沒有足夠的威望，徐永晉不敢想象這樣的團隊會有什么戰(zhàn)斗力可言。

    現(xiàn)在徐永晉的身份是團長，而不是普通戰(zhàn)士，按照徐永晉以前當戰(zhàn)士時的經(jīng)驗，升為班長、代理排長時，要是手下有人敢于蔑視你的權(quán)威，你只有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讓他們明白誰才是主事之人?，F(xiàn)在他就要給這些桀驁不馴的家伙好好上堂課，讓他們明白誰才是這個團的團長。

    要樹立自己權(quán)威，就要拿人開刀，俗話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是這個道理。團里面這些軍官一個個比鬼還精靈，他們心里是不服氣的，但表面文章一個比一個做的周全，徐永晉很想抓幾個官職不高也不低軍官的小辮子，可兩天轉(zhuǎn)下來，那些人一個個話是不說的——都是聰明人，知道說的越多，錯的越多——你叫他怎么干，他就怎么做，也沒誰明目張膽的磨洋工，就是看他徐永晉的眼神不對。這當然不能成為小辮子，要是為了這個整一批人，不說上級是否認同，團里那些軍官人人都有手槍，搞不好哪天背后有人打他的黑槍，那就再糟糕不過了。

    威信是從一點一滴樹起。徐永晉以前被上級罵了不知多少次，有罵的正確的，也有純屬雞蛋里挑骨頭的，總之，只要上級覺得該罵，他徐永晉耳根子就要遭殃。上級罵他，回過頭來他也罵那些手下，大家都是如此，既然習(xí)慣了，這也沒什么不正常。今天徐永晉召集團部軍官開會，想要樹立威信的他，就從別人習(xí)以為常后，視而不見的粗話抓起。

    果然，在徐永晉“建議”傘兵團從團長到新兵，要好好學(xué)習(xí)五講四美三熱愛，做文明標兵，樹全新形象，那些小瞧了他的團部軍官們把他當成了做機關(guān)的秀才——大家都知道他和洪葵元的關(guān)系，洪上將的副官，典型的任人唯親，靠關(guān)系才跑到傘兵團擔(dān)任團長，還是極為年輕的中校團長，除了耍耍筆桿子，其它本事自然有限——做機關(guān)的嘛！又怎么可能了解基層真實情況？一切自然是想當然，從禁止部隊說粗話這點來看，這個團長還嫩著呢！

    小瞧了新任團長能力的軍官們，以為團長軟弱可欺，紛紛就事論事強調(diào)禁止粗口是多么荒謬，也是多么不具有可操作性，等團部軍官說的差不多了，徐永晉冷哼一聲打斷他們的發(fā)言，這時候這些軍官才發(fā)現(xiàn)團長剛才一直黑著臉沒有說話呢！

    徐永晉冷笑道：“笑話！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怎么想，你們以為這個小白臉屁事沒有，不過是跟在首長后面搖兩下尾巴，就混上團長寶座。”

    團政治部主任鐘濤中校面上帶著職業(yè)的笑容，湊頭過去，沖徐永晉平和地說道：“徐團長，這說的啥子話，你這多心了嗦，弟兄們哪個會這樣想？”

    徐永晉嘴角抽動一下，沒理鐘濤的茬，繼續(xù)說道：“你們以為自己為了這支部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團長榮升了，要提拔新任團長，不是從外面調(diào)個師長過來，也該從你們中間選一個，現(xiàn)在上級居然任命一個沒本事的馬屁精來當團長，你們自然不服氣。”

    “沒得這事情……”

    徐永晉重重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在坐的軍官猛地挺直了身軀，鐘濤后面的話全給咽了回去。

    “我告訴你們！戰(zhàn)爭爆發(fā)后，你們在后面訓(xùn)練，老子就在美索不達米亞，不是坐指揮所，是在戰(zhàn)壕里向鼻毛都能看見的敵人射擊，和土耳其、德國鬼子拼刺刀！尸山血海老子見的多了，黃泉路也走了他幾趟！經(jīng)驗？和鬼子面對面，你們誰也沒老子多！”

    徐永晉輕蔑地看著團部軍官，就好象看著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子，雖然這些軍官大多數(shù)做他哥哥是不成問題的。他有足夠的資本嘲弄這些軍官，尤其在那些人以為他是靠拍馬屁上來時，這種資本就更雄厚了。

    “別以為從軍校出來，混了兩天就當上副官，對部隊，尤其是基層就一無所知。老子是從新兵一步一個腳印，靠戰(zhàn)功才爬到軍士位置，有資格進入軍校，要說那些戰(zhàn)士，我比你們更熟悉，你們還想告訴我戰(zhàn)士想什么，哼哼……”

    徐永晉突然發(fā)飆震住了在坐的各位軍官，當過士兵的徐永晉很熟悉部隊里特有的粗口，為了體現(xiàn)自己身上的丘八氣，東北的、河南的、四川的、廣東的，各地不同的臟話如江河泛濫從徐永晉口中蹦了出來，那些軍官瞪大了眼睛，看著他們團長嘴皮子以飛快的速度一張一合，祖國語言中豐富多彩的藝術(shù)性詞語就這么跳了出來，那速度，就好象一挺重機槍正在開火，就殺傷力來說，拿重機槍來比較，并沒有高看了機槍的威力。

    徐永晉不斷變換的詞匯給這些軍官上了一節(jié)中國地方語言課，這些語言都是上不得臺面的，自然也是辭典里不會收錄的，只是軍人們身在軍營這個大家庭，戰(zhàn)士們來自五湖四海，什么方言罵人話沒聽過？只有最上層的軍部，才會為了形象與風(fēng)度，在這方面統(tǒng)一為國罵。

    徐永晉變換無窮的詞語，很明白告訴這些自以為自己是天之嬌子——他們也真的是天之嬌子——的傘兵軍官們，他徐永晉不是靠拍馬屁才升了上來，而是從基層一步步走了上來。這和軍官原來對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這位團長一上任，只是各個連隊跑跑，只帶了耳朵沒開口，大家還以為他是啞巴呢！哪知道這么能說……

    “剛才還說不許罵臟話，現(xiàn)在自己不還照犯不誤？”有人低著腦袋，在下面小聲嘀咕。

    說話人聲音雖小，全場只有徐永晉一個人在說，他攙和進來，別人未必聽到，正在滔滔不絕的徐永晉卻在第一時間將那人說的話聽了進去。

    “不錯，我是建議并且希望不許罵臟話，可你們這些……我該如何形容你們？仁慈的老爺們不是還持保留意見？既然還沒形成命令，本團長在這里說兩句你就聽不下去了？！”徐永晉臉上掛著譏諷的笑容，看著垂下頭的軍官：“這里我是團長，而不是你們中任何一人，各位如果忘性不大的話，應(yīng)該知道一個團，應(yīng)該由誰負責(zé)。你要不滿意，可以在事后向上級告我的狀，也可以在私下腹誹一二，可別給我聽到。在這里，不成！……我看，現(xiàn)在可以對我剛才的提議進行表決了吧？我還是很民主的，懂得尊重大多數(shù)人意見?！?br/>
    會議散后，徐永晉謝絕了政治部主任和他探討下什么是真正的**********的請求，一個人走到外面跑道上。

    什么**********？徐永晉以為自己剛才很完美地貫徹了這個思想。自己提出意見，然后大家商議，這叫民主，在大家討論后，由自己決定，這叫集中，把這些糅合到一塊，自然就是**********了。理解的很深刻，不是嗎？

    徐永晉想想自己以前軍旅生涯中見過的那些首長，從司令員到下面最基層的班長，哪個不是如此實施**********？自己今天的所作所為，并沒有什么出格的地方，要說有什么地方出格，那也就痛斥這些軍官算吧。

    摘下軍帽，徐永晉找了塊略微干凈點的草坪坐了下去。前兩天下的那場雨差點讓傘兵團變成陸戰(zhàn)隊，幾架運輸機被狂風(fēng)吹的拿了大頂，洪水從山谷里洶涌而出，沿著跑道浩浩蕩蕩奔騰向海，那些牽引車、飛機零件什么的，沿著洪水流過之處，散了好幾公里，昨天雨停后，和洪水抗爭了一整天的士兵，費了老鼻子工夫，好不容易把這些東西收拾回來。當然不可能是全部，有些小東西老天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還有些大件物品，在不斷的撞擊中，連廢物利用的價值也不存在了。

    草坪上還有積水，表面看上去，干干凈凈，坐下去沒幾分鐘，屁股就感受到潮氣入侵。幾只不知名的小鳥從天空向跑道飛了過來，盤旋著要落地，跑道上出現(xiàn)了拿著火把的戰(zhàn)士，高聲叫喊著追著那些小鳥跑去，受驚的鳥群撲打著翅膀，離開了跑道，在不遠的地方如同盼望丈夫歸家的怨婦，久久不肯離開。

    沿著跑道兩邊，整齊地排列著四十架涂了草綠色的大鵬式運輸機。這當然不是傘兵團全部的運輸機，這里只駐扎了團部和傘兵第一營，其他兩個營駐扎在別的機場，那邊還有六十架運輸機。百多架大鵬式運輸機，這是高度發(fā)達的中國科研與工業(yè)的結(jié)晶，能發(fā)明這種龐然大物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至于在短短的時間內(nèi)制造出了一百多架，中國的工業(yè)能力更是讓人感嘆不已。當然，涂裝難看了點。也不知道是誰選了這么種顏色，不管從什么角度看，都顯得很丑陋。

    一架飛機停在跑道上，發(fā)動機已經(jīng)轉(zhuǎn)動，發(fā)出突突的聲音，幾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沿著打開的艙門正在爬進去。等士兵全部進去了，那架飛機緩緩滑向起飛線，在起飛線停下來，沒多久，駕駛室里的飛行員接到指揮車上允許起飛的指示，轟隆隆聲中，那架龐然大物在跑道上向著跑道盡頭滑行，接著越來越快，機首抬了起來，整架飛機轟鳴著離開了跑道，向著天空飛去。

    飛機經(jīng)過徐永晉身邊時，氣浪讓徐永晉眼睛不由得瞇了起來，感覺頭發(fā)根根向后飄去。等飛機飛過了，徐永晉坐直了身子，出神地看著正在爬升的飛機。漸漸地，徐永晉臉有些拉了下來，嘴角向一邊撇了過去，無聲地苦笑起來。

    傘兵團的前身是極為輝煌的，傘兵團的運載工具也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至于一天內(nèi)到達幾百公里外去作戰(zhàn)，這種傳說中孫猴子才能辦到的事，對傘兵團來說，卻是很正常的。精銳中的精銳，王牌中的王牌，這是傅副司令對傘兵團的評價，而徐永晉在到這個團的路上，也是這樣理解的。

    可是到了傘兵團，他才發(fā)覺一切都不是這么回事兒。部隊訓(xùn)練是很重要的，就訓(xùn)練強度來說，傘兵團的強度是任何一個兵種都趕不上的。要是光說訓(xùn)練，稱呼傘兵團為精銳，為王牌，這并不過分。但是光有嚴格的訓(xùn)練還不夠，還要有武器，看看傘兵團的裝備，那只能用寒酸來形容。

    傘兵團擁有三個營，每個營有三個連，標準的三三制。作為最基層的傘兵班，步兵班滿編為十六人，而傘兵班只有步兵班的一半：八個人。步兵班全面裝備半自動步槍、沖鋒槍、狙擊步槍，傘兵班自動武器很多，八個人中，班長裝備一只卡賓槍，副班長裝備一只沖鋒槍，至于戰(zhàn)士，人手一把大肚匣子手槍……說他們是傘兵班，倒不如說他們是手槍班更合適些。

    陸軍將機槍下放到排，連里就設(shè)小炮班，在傘兵團里，傘兵排才裝備了一桿狙擊步槍，至于六零迫擊炮班，這是裝備在傘兵營里的，一個營就兩門六零炮，至于傘兵連，只裝備了一挺海軍研制的輕機槍——這倒也能看出傘兵團真的是軍之嬌子，不光有陸軍武器，連海軍武器，只要合適也是毫不客氣用了再說。

    如此裝備，和步兵團相比，傘兵團的火力弱的不是一點兩點，而是實在太弱了。徐永晉相信，讓這支裝備了大量手槍的傘兵團，進攻一個步兵營，步兵營擁有的機槍火炮就能讓傘兵們頭也抬不起來。更不用說裝甲部隊，那些戰(zhàn)車不是六零炮這種小口徑火炮能對付的，傘兵遭遇裝甲部隊，結(jié)局只能是一場災(zāi)難?；鹆Σ蛔?，作為戰(zhàn)士，越是英勇的行為只能付出更加慘重的代價。

    剛到傘兵團的時候，徐永晉看到自己手下裝備，還以為他統(tǒng)率的是一支剛剛征召起來，還是赤手空拳的預(yù)備役部隊，等知道他的部下就裝備這種武器，徐永晉出離的憤怒了，他以為這些都是傘兵團主管后勤的是“狗娘養(yǎng)的家伙”，把用來裝備戰(zhàn)士們的武器都貪污了，只是因為新來乍到，他才沒有就這個問題當場發(fā)作。

    回去后，大致了解下有關(guān)傘兵團情況，徐永晉不由對自己當時沒有發(fā)作感到萬幸不已：徐永晉在軍校期間參加過跳傘訓(xùn)練，當時不過是為了讓他們掌握一門技術(shù)，不光跳傘，還要學(xué)習(xí)萬米游泳，這并非要把他們培養(yǎng)成陸?？杖龡⒉?，只是讓他們略微了解些，不至于對這些一竅不通而已。當時跳傘不過是為了訓(xùn)練，大家并沒攜帶什么武器，如果說有武器的話，也就一把用來割繩索的傘兵刀，除此以外別無他物。只是跳了那么兩三次傘的徐永晉，光知道剛跳出飛機時，人的心臟都要跳出來，等傘打開后，這顆心才算放下，至于其他的他并不了解，他還以為降落傘能把戰(zhàn)車也投擲下來。而現(xiàn)在給他看的文件卻表明降落傘不是什么都能保障安全落地的，為了安全，那些較重的武器不能由傘兵攜帶落下來，于是手槍就成了傘兵的標準裝備。至于機槍、六零炮，這要由降落傘攜帶單獨落下來，天上一個一個跳，落到地上天曉得相距多少遠。如果給傘兵配備步兵一樣的重武器，他們就不用作戰(zhàn)了，寶貴的時間用來搜索武器都不夠！

    按照以前的經(jīng)驗，傘兵主要承擔(dān)特種作戰(zhàn)，一般不會和強敵面對面硬碰，如此，裝備輕武器已經(jīng)足夠了。何況重裝備一般體積都大，中國雖然國力超強，但制造出來的運輸機和部隊需要來比，并不算太多。攜帶太多重武器，那些重武器將占據(jù)太多運輸機上寶貴的空間，如是，攜帶的傘兵就不會太多。于是在人和裝備之間，只能尋找一個平衡點，到最后，一個傘兵團，擁有的重武器還不如一個步兵營多——本來傘兵團人數(shù)上也趕不上主力步兵營。

    和陸軍各團隊相比，傘兵團的裝備實在太寒酸了些。讓徐永晉感到心中沒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這支傘兵團應(yīng)該用在什么地方。

    沖到第一線是不現(xiàn)實的，這是傘兵團，不是步兵團，讓傘兵團執(zhí)行陸地進攻，本身就是一種失敗。降到敵后去嗎？這是肯定的，問題是，敵后的概念是什么？敵后十公里？還是一百公里？這可沒人告訴他，他不知道，團部那些參與傘兵團組建與訓(xùn)練的軍官同樣不知道。一個傘兵班，從一架飛機跳下來，等落地后，最遠的兩個人能相距幾公里。一個傘兵排呢？落下來相距最遠的估計就有十多公里了。十公里是什么概念？正常速度走路，十公里可是要走三小時的，這還要走快些，要是縮頭縮腦，時刻提防著周圍出現(xiàn)敵人，那速度就更慢了。

    一個排還好說，在敵后傘降一個連，光把人糾集起來，那時間夠讓當首長的頭發(fā)白他一半了。而傘兵團現(xiàn)在只進行過連級規(guī)模傘降訓(xùn)練，這還在國內(nèi)進行的，在西西里島，排級傘降訓(xùn)練都沒進行，又談什么連級？

    組建傘兵團當然不是為了大而全，好看才組建他。既然組建這種編制，那就是要以團為單位，進行作戰(zhàn)?，F(xiàn)在營級訓(xùn)練都沒進行，真要傘兵團全體出動，徐永晉心中沒底。他曾經(jīng)隱約提出過在這里進行一次營級規(guī)模實戰(zhàn)演習(xí)，可那些參謀卻馬上大搖其頭否定了徐永晉的設(shè)想—：按照那些參謀測算——一般來說，這些參謀算術(shù)水平還不錯——運輸機單機跟進，傘降一個傘兵營，那是可以把人從西西里島一直空投到羅馬去。這話自然有些危言聳聽，不過羅馬投不到，墨西拿還是很有可能的。要是這樣就不是實戰(zhàn)演習(xí)，而是投入一場毫無準備的戰(zhàn)爭了。

    在傘兵方面，徐永晉實在沒有什么發(fā)言權(quán)。不懂裝懂，意味著無謂犧牲，這個徐永晉還是懂得的。他需要自己在傘兵團的絕對權(quán)威，但不希望因為這種權(quán)威，讓戰(zhàn)士們無謂送死，當過步兵的徐永晉很明白戰(zhàn)士們把這種軍官稱呼為什么。

    大鵬式運輸機從頭頂再次飛過，陰霾的天空下盛開了一朵朵潔白的花朵，那些白色花朵在空中晃蕩著向下飄落。徐永晉瞇縫著眼，大致估計下高度，傘兵們大致從六百米高度跳下，要是換算成空軍慣用術(shù)語，傘兵們是從兩千英尺高度跳落。從徐永晉這兩天觀察，這種高度跳下的傘兵，從離開飛機，到再次集合在一起，沒有十多分鐘是不用指望的。

    摸了摸胸前的銀色喜鵲徽章，這是101傘兵團的團標，喜鵲，在中國代表著報喜的意思，給101傘兵團喜鵲標志，那自然是期待傘兵團能取得勝利了。如果失敗呢？“要是失敗，喜鵲就要變?yōu)貘f了?！毙煊罆x在看到喜鵲徽章時，第一反應(yīng)就是這樣。

    要是沒有什么危險，從天而降的感覺真的不錯。在知道自己被分配到傘兵團擔(dān)任團長后，徐永晉頭腦中出現(xiàn)的第一個畫面就是夏天在廣州地界的跳傘，那時他剛在傘塔上進行過五次訓(xùn)練，頭一次飛到將近五百米的高度——按照飛行員說法，是一千五百英尺——讓教官從艙門里一腳踹出去，徐永晉還以為自己會跟塊石頭一樣，給地面砸一個坑。如果不是強風(fēng)讓他張不開嘴，他當時會把教官祖宗八代問候個遍，現(xiàn)在想想，開傘前，他是嚇暈了頭，完全記不起來當時具體想了些什么，或許什么也沒想，就那么如同石頭一樣落下去，一直到自己被什么東西猛地拽了一把，急速撲面而來的大地劇烈晃動一下，猛地定格——肯定還在移動，但但是感覺就是自己和大地維持一段固定的距離，不再靠攏——自己才清醒過來。

    當時的感覺真的無以言表，這個世界上能乘坐飛機的有幾人？雖然飛機顛簸的比軍艦厲害多了，巨大的噪音讓人不堪忍受，但是你在天上，高高在上，在所有人頭頂，這中待遇可不是任何人都能享受到的。乘坐飛機的沒幾個，從天上跳下來的就更少了。而徐永晉就是其中之一，這讓他十分自豪。那種感覺就算落地崴了腳，也沒有阻止他渴望第二次跳傘，當然，第一次不光崴了腳，還因為沒有及時將繩索割斷，他被降落傘拖著，一瘸一拐以最快速度身不由己跑了十多米，當時差點把他累死。等把繩索割斷，徐永晉還懷疑，自己怎么能在稻田里跑這么遠。

    跳傘是極為刺激的，但跳傘也是相當危險的。軍校組織的幾次跳傘，事先傘具檢查了好幾回，跳傘的天氣選了又選，風(fēng)大了是肯定不能跳的，陰天也不成，高度是絕對安全的，哪怕主傘沒打開，還讓你有足夠時間打開輔助傘……

    到了傘兵團，一切都不一樣了。這里一切要向?qū)崙?zhàn)靠攏，傘具還是要細心檢查，不過那么多傘兵，聽說在國內(nèi)訓(xùn)練時，已經(jīng)發(fā)生過降落傘未打開，摔死傘兵的事情，至于跳傘天氣，老天可不看到敵人猖獗，一定給你露出笑臉。所以只要風(fēng)還沒大到要死人的地步，天空也沒有雷雨天，這就算適合訓(xùn)練天氣。從兩千英尺跳下來，安全系數(shù)是高，不過飛的越高，傘兵在空中滯留時間也就越長。而傘兵強調(diào)的就是突然性，那么長時間在上面晃悠，空中又沒法開火，不給可能遭遇的敵人當靶子打？于是跳傘的高度也是越低越好，而高度低了，萬一主傘沒打開，連祈禱上帝和菩薩一起保佑，那也是沒什么效果了。

    不過戰(zhàn)爭本身就具有太大的危險性，傘降部隊只是將這已經(jīng)很大的危險，再推向更高層次，讓那些膽小鬼望而卻步。人總是害怕死亡的，作為老兵，徐永晉在了解到傘兵要在什么條件下，使用何種武器作戰(zhàn)后，出于本能，他也心顫了那么幾下。

    “都是好小伙子！”

    徐永晉心中暗贊正在乘御幾朵白色花朵的傘兵。他的傘兵團裝備是差了些，不過這些傘兵個個都不是平凡之輩。他們在陸地可以很熟練的駕駛汽車、戰(zhàn)車，到了海中他們又能操縱帆船、汽艇，不少傘兵擁有飛行執(zhí)照，人人能夠使用通信器材，至于擺弄火炮，這就更不在話下了。而且這些器材不光是本國的，還有友軍甚至敵對國家的。隔著跑道對面操場上，現(xiàn)在停放著幾輛機動車輛，如汽車、戰(zhàn)車，而這些機動車輛的國籍有中國的，也有英國、法國、德國的。他們不屬于傘兵標準裝備，只是拿來供傘兵進行訓(xùn)練用。

    到團里時間不長，要說精通業(yè)務(wù)，那還是遠遠談不到的，徐永晉現(xiàn)在不過是大致了解一些。傘兵作戰(zhàn)與一般陸軍作戰(zhàn)不同，步兵作戰(zhàn)有前后方之分，會得到炮兵支援，運氣好，還有戰(zhàn)車與空軍配合。傘兵呢？傘兵要到敵后去，可以說，一開始就陷入敵人重圍中，要進行世界上最復(fù)雜的軍事行動。戰(zhàn)車是談不上了，遠程火炮也幫不了傘兵什么忙，至于空軍，因為距離的關(guān)系，空軍也不可能給予太多支援，一切只能靠傘兵自己。什么都能擺布的傘兵卻只能使用手槍、沖鋒槍、手榴彈和優(yōu)勢敵人作戰(zhàn)，這對軍官指揮能力要求極高，可徐永晉偏偏又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感覺：真要上了戰(zhàn)場，空投到敵后的傘兵很可能各自為戰(zhàn)，軍官在戰(zhàn)場上未必能派的上什么用場。兩種互相矛盾的念頭在徐永晉心中不斷沖突著，這讓他心如懸旌。

    空中傳來一陣低吟的嗡嗡聲，如果大鵬式運輸機發(fā)動機是蜜蜂叫，現(xiàn)在這飛機的聲音最多只能算蚊子在哼哼，如果沒注意，就把飛機發(fā)動機轉(zhuǎn)動聲忽略過去了。

    徐永晉側(cè)頭看著南邊天空，一個小黑點在他眼中越來越清晰，漸漸變大，那是一架上單翼小型飛機，伸展開的修長機翼，看起來就像一只展翅海鷗。很快，飛機在草坪跑道上降落，滑跑距離很短，從徐永晉方向看去，也就滑了十幾米就停了下來。

    這里經(jīng)常有各種********起降，徐永晉已經(jīng)失去了剛看到大批飛機起起降降的興奮勁，現(xiàn)在他有些見怪不怪，相反，卻覺得頻繁的起降影響了傘兵團正常訓(xùn)練，可機場是空軍的，傘兵團無權(quán)要求空軍不使用這個機場。要想改變現(xiàn)狀，要么傘兵團轉(zhuǎn)入空軍系統(tǒng)——陸軍是肯定不會同意的——要么傘兵團撤離這個機場。只是天下機場都歸空軍管，想要完全避開空軍，這根本不可能。

    春天匆匆溜走，快進入夏天，西西里島的雨季即將結(jié)束，漫長的晴天即將到來，在太陽還沒有把人烤成黑碳前，雨后的西西里島讓人心曠神怡，不過這種日子即將過去，徐永晉知道，伴隨著晴朗的季節(jié)，對傘兵團而言，鐵與火的日子即將到來。

    “團長，您在這里？”

    徐永晉將軍帽戴了回去，整了整衣服，轉(zhuǎn)身看著來人：“什么事情？”

    站在徐永晉身后的是傘兵團參謀長。徐永晉想起來他叫唐龍，是個比較年輕的少校。作為團三號首長，參謀長一般享受正營級待遇，在團長調(diào)到其他部隊擔(dān)任副師長后，唐龍還以為自己能從三號首長進一步成為二號首長，要是這樣，上面的一號首長發(fā)生什么意外，他自然順理成章要成為一團之長，可沒想到團長前腳剛走，徐永晉后腳就“空降“下來，唐龍的幻想沒兩天就破滅了，前幾天徐永晉看著這個唐龍，總覺得他對自己有些冷眼旁觀的味道，看他現(xiàn)在誠惶誠恐樣，徐永晉相信自己剛才那頓怒罵起了效果，讓這些眼睛長到頭頂去的家伙搞清楚這里誰才是老大。

    唐龍臉色還是冷若冰霜，可說話的語氣卻很是恭敬：“剛剛在前面觀測的飛機在我們這里降落，把最新前線動態(tài)發(fā)送回總部去?！?br/>
    “怎么，前面發(fā)生什么重大變化了？”

    徐永晉很快把握到唐龍來意，這里偵察機整天來來回回，需要通報到上面去的各種各樣情報，那紙張堆積起來，一天能把人的小腿淹沒，要是來個情報就向他這個團長匯報一次，他徐永晉干脆什么事情也不用做，只要蹲在指揮部翻閱文件就是?，F(xiàn)在他還沒回指揮部，參謀長就找上門來，這份情報一定非同小可。

    唐龍點了點頭，雙手貼著褲縫，徐永晉很滿意參謀長在自己面前標準的軍人站像。

    “空中偵察，內(nèi)布羅迪山區(qū)發(fā)現(xiàn)大股德軍?！?br/>
    “德國人？”

    “可以確定是德國人，他們正在構(gòu)筑陣地，從空中看，陣地很完整，也很堅固。”

    “知道嗎？在對面，不是西西里島，而是意大利本土，德國人正在等著我們……或許巴勒莫和墨西拿就有德國人等著我們?！?br/>
    秦烈風(fēng)當時在路口對徐永晉說的話，突然從他腦海中竄了出來?？磥砬亓绎L(fēng)直覺不錯，那些德國人真的在西西里島出現(xiàn)了，內(nèi)布羅迪山區(qū)，正在墨西拿與巴勒莫之間，不管攻下了墨西拿還是巴勒莫，想去另外一個城市，必然要經(jīng)過內(nèi)布羅迪山區(qū)，現(xiàn)在看，遠征軍主力距離巴勒莫最近，而在墨西拿那邊受到阻力很大，離墨西拿還遠著呢！要在意大利登陸，又必須占領(lǐng)墨西拿——法羅角與意大利半島的圣喬瓦尼，直線距離只有四公里，按照某些人所說，就是游也可以游到意大利。

    “走，回去……把地圖拿出來?！?br/>
    剛進指揮部，徐永晉意外地發(fā)現(xiàn)指揮部里聚滿了團部軍官。

    想想也難怪，徐永晉在跑道邊享受清新的空氣，參謀長找他需要一段時間，至于其他軍官，相信他們都在第一時間聽到德國人出現(xiàn)在西西里島的消息——要知道，情報里說那些德國人還在巴爾干半島和日本人玩捉迷藏呢！——中國軍隊的威風(fēng)早在五十年前就打了出來，至于現(xiàn)在，戰(zhàn)爭打了這么些年，強悍的德軍讓世界上所有國家軍人為之欽佩不已。大家都知道德軍打仗很厲害，比他們在拿破侖時代的那些祖先們厲害多了，也比普法戰(zhàn)爭時期的普魯士軍隊還要強，普法戰(zhàn)爭期間，普魯士可沒有滅了法國回頭再把俄國打得朝不保夕，而現(xiàn)在的德軍卻做到了這一點。雖然沒有人承認，不能否認，遠征軍最忌憚的只有德國人，得知西西里島出現(xiàn)了德國人的身影，任何人都要緊張起來。

    徐永晉朝轉(zhuǎn)過身面朝自己要致敬的軍官揮了揮手，隨口道：“各位坐，用不著客氣了。參謀長，地圖?！焙芸欤髲埼魑骼飴u地圖攤在桌子上，徐永晉俯下身看了眼，皺了皺眉頭：“撤換，地中海地圖，有最新部隊部署的。”

    一直板著臉的唐龍，臉色難得的微微紅了下，也不吭聲，轉(zhuǎn)身尋作戰(zhàn)參謀要地中海地圖。

    徐永晉皺著眉頭仔細看著桌子上鋪開的地圖，伸出手，馬上旁邊有人給他遞上紅藍鉛筆，唐龍報出一串地名，徐永晉在內(nèi)布羅迪山區(qū)找出這些地名，將他們用藍色鉛筆連接起來，接著又用紅鉛筆在地圖上距離這些內(nèi)布羅迪山最近的遠征軍部隊與藍鉛筆劃過地方連接起來。

    當然不是簡單的連接，每一條紅鉛筆劃過之處，都是按照原定計劃，遠征軍欲攻擊的路線。很明顯，原本在西西里島上抵抗極為微弱的意大利人已經(jīng)撤離第一線，現(xiàn)在遠征軍即將面對的將是德國人。

    徐永晉拋下鉛筆，抱著雙臂目光在西西里島與巴爾干半島來回掃動，沒多久，目光又轉(zhuǎn)移到和西西里島隔海向望的意大利，手指順著卡拉布里亞，不斷向北延伸，越向北，徐永晉的眉頭越皺的厲害。

    “從這里出發(fā)，我們運輸機最遠能到什么地方？”

    唐龍在意大利半島靠近南邊的地方劃了個圈：“多爾切多梅山，如果考慮飛機在目標區(qū)需要一定滯留時間，那么只能到……過了博泰多納托山，在克拉蒂河上空?！?br/>
    徐永晉頭也沒抬嘀咕道：“很近，不是嗎？”

    “在內(nèi)布羅迪山區(qū)，我們傘兵不可能投入作戰(zhàn)。只有拿下墨西拿，進攻意大利本土?xí)r，才是我們用武之時?！?br/>
    “是呀是呀，向前多飛一米，大家好到地中海洗澡了。這里真不是傘兵作戰(zhàn)好地方?！?br/>
    “或許投入小股傘兵，對敵人薄弱環(huán)節(jié)進行打擊，幫陸軍控制敵后道路，那還是可能的?！?br/>
    徐永晉斷然搖頭：“如果這樣就沒必要成立傘兵團。傘兵團的宗旨應(yīng)該是集中，而不是分散?！?br/>
    集中使用兵力，這是陸軍的基本作戰(zhàn)原則，徐永晉很明白——不管是戰(zhàn)場上親身經(jīng)歷，還是課堂里老師講課——分散乃是兵家大忌。面對傘兵，他很自然用步兵觀念套進去。

    “看到?jīng)]有？從意大利南端到德國，需要走多少路！占領(lǐng)了西西里島，就算要去羅馬，也有我們走的了，而意大利地形卻又是個倒靴子。狹長的地形，敵人可以梯次抵抗，而我們只能爬行……要是按照常規(guī)，天曉得什么時候才能結(jié)束戰(zhàn)爭！我們自己的傷亡倒是必然極為慘重?！毙煊罆x說著不斷搖著頭。

    如果向北進攻，一路上只有偶爾有幾個個人英雄主義，絕大多數(shù)都是沒有堅強戰(zhàn)斗意志的意大利軍隊，地形再不利，不過是供中國軍方增添吹牛資本。順利通過意大利是必然無疑的。但如果敵人是德國軍隊，一切都不一樣了，這樣的地形將成為中國人的絞肉機，想想也讓人膽寒。

    政治部主任對徐永晉說的這種推進同樣擔(dān)憂不以，但他對徐永晉這種“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fēng)”的行為，更是看不過眼，學(xué)著其他人樣子，鐘中校趴在地圖上，作勢用手指頭比劃了兩下，才充滿自信地抬起頭看著徐永晉：“這就是為什么要把我們傘兵團調(diào)到這里來的原因?？偛吭缇凸烙嫷轿覀冊谝獯罄赡艹霈F(xiàn)的困難，不然也不會把我們雕過來，萬一前線部隊進攻不順，就要讓我們捅捅頑敵的馬蜂窩。”

    指揮部里所有軍事干部同時露出不以為然表情。鐘濤雖說是傘兵團二號首長，可他是政治干部，就他剛才說的那些話，已經(jīng)體現(xiàn)出鐘濤在軍事方面素養(yǎng)和那些軍事主官是沒法比的。想想看，馬蜂窩是那么好捅的嗎？從意大利半島南端推進到北端，路程超過一千公里，沿途主要是亞平寧山脈，過了意大利，面前又是東西走向的阿爾卑斯山脈，這可都是利于防守不利于進攻的地方，天曉得遠征軍要遇到多少次麻煩！稍微有點不對，就動用傘兵，一次或許可以，可次數(shù)多了，老貓總有燒須的時候，到時候大家連哭的地方都找不到！

    別人鑒于鐘濤政治部主任的身份，不好對他說的那些發(fā)表看法，徐永晉不同，他是一團之長，按照他的想法，這個團一切都該他說了算?，F(xiàn)在有人發(fā)表外行話，徐永晉剛好借機可以表現(xiàn)下自己比此人更高明些。

    徐永晉搖頭微笑道：“鐘主任，你有沒有賭博過？”

    “團長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種違法事情！”

    徐永晉一臉恍然道：“主任你疑心太重了，我不是那個意思，不過也難怪，如果賭博過，你就不會說剛才那些話了?！?br/>
    鐘濤臉色陰沉下來：“我剛才那些話和賭博有什么關(guān)系？”

    “怎么沒有關(guān)系？難道鐘主任沒聽說過戰(zhàn)爭就是最大的賭博嗎？”徐永晉不再看鐘濤，指著地圖問道：“從斯帕蒂文托角到阿爾卑斯山有多少路？鐘主任您可以估計下沿途要遭遇敵人幾道封鎖線，每道封鎖線縱深多少，突破這些封鎖線，進入德國境內(nèi)需要走多少時間?！?br/>
    一串問題問得鐘濤張口結(jié)舌，回答不上來。

    唐龍在旁邊替鐘濤解圍，略微心算下，說道：“按照每天推進三十公里計算，需要一年時間?！?br/>
    “三十公里？……這是旅游還是戰(zhàn)爭？炮火下，部隊一天能推進五到十公里，這支部隊已經(jīng)很厲害了！戰(zhàn)爭是賭博，大家彼此猜測對方心思，我們出動一次可以獲勝，兩次三次也能獲勝，如果每次前面不利，就要出動，難道敵人都是傻瓜？吃了無數(shù)虧不長記性，由得我們不斷重復(fù)？”

    鐘濤啞口無言。很明顯，真要每天推進五到十公里，傘兵團不知要多少次空投到敵后作戰(zhàn)。就算敵人真的是傻瓜，每次作戰(zhàn)總是要死人的，最終的結(jié)局只能是傘兵團失去戰(zhàn)斗力。如果再糟糕一些，不知什么時候，恐怕傘兵團就要不存在了。

    徐永晉不再理會旁邊不吭聲的鐘濤，他的腦海中，現(xiàn)在一個勁重復(fù)著傘兵空降，尋找著總部可能運用傘兵團的地點，看看在什么地方空降，能給其他部隊以最強有力的支援。以西西里島為基地，按照大鵬式運輸機最大作戰(zhàn)半徑，徐永晉劃了半天，發(fā)覺除了能對占領(lǐng)意大利半島南端登陸場起點作用，對很快解決戰(zhàn)爭，傘兵團不會有太大作為。

    這和徐永晉想要成為英雄的潛意識是不相容的。他覺得最好第一次空投自己的傘兵團，就投到德國本土，給主攻部隊打開門戶，可看了半天，這實在是癡人說夢，除非……

    徐永晉的眼睛死死盯住西西里島西北方島嶼。用誰也沒聽到的聲音，喃喃道：“難道是科西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