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落,天色忽然間就暗了下來,寒風(fēng)吹過枝葉,發(fā)出‘沙沙’聲,李子楓裹了厚實的外套,依舊覺得手腳冰涼,到達的掌門已經(jīng)陸續(xù)安頓好,也不需要他時時刻刻作陪,周文賢又帶人去城門口查看情況。
李子楓看似清閑,但心里卻不安地浮動著,一面擔(dān)心著丞相府的情況,一面又害怕這里會出什么問題,他總覺得看似不相關(guān)的丞相府和掌門會之間隱隱地被一條線連起來,讓他不安,總感覺會發(fā)生什么,但想了許久都不得結(jié)果。
清運很懂事,不想尋常孩童般玩鬧,反倒是跟在許子寧身邊忙前忙后,偶爾也能說上兩句,惹得比較嚴(yán)肅的掌門也繃不住勁直夸清運通透聰明。
李子楓默默地看著,清運的懂事讓他莫名心酸,他一面希望清運早日在門派中立足,一面有希望他多少能保持些純真,但這兩者本就是矛盾的,李子楓忽然不知道,當(dāng)初應(yīng)歐陽澤的要求讓他入衡山派門下究竟是對還是錯。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大師兄你才多大,就這么多愁善感,小心過早衰老。”許子寧咬著蘋果,輕快地小跑兩步過來。
李子楓撇了許子寧一眼,故意板起臉,“嘴里不吃完就說話的毛病,我哪天非得給你板過來不可?!崩钭訔髟俅伟蜒凵衤湓谇暹\身上。此時清運正蹲在墻角,饒有興致地擺弄花花草草。
許子寧像是沒聽見李子楓說話似的,依舊在咀嚼蘋果肉低聲說了什么。
李子楓忽然一個嚴(yán)厲的眼神甩過去,“禁食三日如何?”
許子寧聽罷,想都沒想,連忙將未吃完的蘋果扔在盛放垃圾的竹簍里。李子楓被氣笑,“反應(yīng)倒是挺快,但浪費食物,同樣要受罰。”
“大師兄,出門在外,哪這么多講究?”許子寧小聲嘀咕著。
“出言頂撞,罰你睡前打坐一個時辰。”
“大師兄!”許子寧努力地爭辯著
“兩個時辰!”李子楓毫不留情。許子寧滿臉黑線。
就在二人說話間,一聲沉悶的‘噼啪’聲傳來,與此同時,清運不見了,二人頭皮發(fā)麻,瞬間倒吸口涼氣,連忙上前查看,不查不要緊,一查便發(fā)現(xiàn)原本清運呆過的墻角破了個洞,洞口大小正好能鉆出去一個人。
二人隨著洞口尋出去,不一會兒便發(fā)現(xiàn)了清運,清運正坐在泥坑里無助地揉著腿,有暗衛(wèi)已經(jīng)上前查看,見二人出來,連忙打招呼,“大公子二公子。”
李子楓看看洞口,又看看狼狽不堪的清運,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聲道,“即刻帶人查看致園的前前后后,一磚一瓦都要看仔細!”
“是!”暗衛(wèi)倒吸口涼氣,不敢猶豫,即刻帶人分散在周圍查看。
李子楓默不作聲,上前查看清運的情況,清運無大礙,只是小腿處蹭破了皮。
“自己能走嗎?”李子楓檢查完畢后確認無事。
清運不敢說話,只是用力地點點頭,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隨著二人回屋。
清運自理能力很強,全程都是自行擦洗傷口,上藥,沒用李子楓幫忙,完事之后,又安靜地坐到床邊,黑葡萄似的雙眼滴溜溜直朝著李子楓的方向看。
李子楓微微嘆口氣,坐到床邊給清運拉好被角,說道,“你不知道,當(dāng)初我看不見的時候,也曾像你這樣摔過,摔疼了,下次就記住了?!?br/>
“伯伯。并非清運淘氣,只是那墻角的磚塊,本來就是松動的?!?br/>
“我知道?!崩钭訔鬏p輕地說道,“事情雖小,但有時候你的無心之舉可能會造成無可估量的后果?!崩钭訔骱鋈挥X得現(xiàn)在跟清運說這些,過于沉重了,但這是自己的前車之鑒,自己因大意受過的罪,不想讓清運以后再來一遍。
夜深沉,清運沉沉地睡了過去,李子楓輕輕闔上房門,此時,許子寧正候在門口,見李子楓的臉色不似方才那般深沉,才稍稍松了口氣,“大師兄,磚塊的事是我疏忽,若非清運無意發(fā)現(xiàn)……”
李子楓眉頭緊蹙,忽然想到了什么,連忙轉(zhuǎn)身向清運‘失蹤’的地方走去,許子寧來不及反應(yīng),連忙跟上。
夜色濃重,蟲鳴漸歇,只余秋日的寒風(fēng)徐徐地吹著,掀起陣陣寒涼。
原本的洞口已經(jīng)被砌好,李子楓圍著那面墻,里里外外轉(zhuǎn)了幾圈,又走到外面查看洞口所指的方向,許子寧一直跟著轉(zhuǎn)悠,不明所以。
“大師兄你到底在懷疑什么?也許這只是年久失修呢?”
“兩年一次的掌門會,又怎會年久失修?”李子楓說著,揮手招來一個暗衛(wèi),李子楓背對著原來的洞口,指了指前面,“這里通向什么地方?!?br/>
暗衛(wèi)回稟道,“大公子,這里再往深了走便是一片密林,沿著林間小道一直往北就出了曦硤縣,再走下去就是一片荒郊?!卑敌l(wèi)回稟完,許久未聽李子楓說什么,繼續(xù)說道,“至于再遠些的方向,地形圖上也未曾標(biāo)注,屬下即刻去查?!?br/>
李子楓算了算時間,說道,“給你兩天時間,途中若發(fā)現(xiàn)可疑人,即刻拿下!”
“是!”暗衛(wèi)領(lǐng)命退下。
“大師兄你到底怎么了?怎么這么緊張?”許子寧借著火折子的亮光,清楚地看到李子楓的額頭已經(jīng)布滿細密的汗珠,方才說話時的語氣似乎也有些不穩(wěn)了。
李子楓搖搖頭,心里感覺很奇怪,總覺得有什么事要發(fā)生,但無憑無據(jù),又說不上來什么,長長地呼了口氣說道,“五年前武林大會的陰霾,揮之不去?!?br/>
輕飄飄的一句話,涵蓋了李子楓最不愿意想起的過往。
氣氛沉滯了許久后,許子寧輕咳一聲,“師兄你就是壓力太大了,回去睡一覺就好了?!闭f著,看李子楓還在發(fā)愣,便強行拽著他走回去,“哎呀,別看了……”
李子楓又失眠了,站在窗邊整整一夜,生生將漆黑的天色看到露出魚肚白,致苑中看似風(fēng)平浪靜,但是風(fēng)起云涌。
一些相熟的門派之間開始隨意交流,或是暗中切磋。李子楓保持著平常的心態(tài)將自己該做的做到最好,即便有些自視甚高的掌門不將他放在眼里。
晌午十分,歐陽澤處理完衛(wèi)安城的事務(wù)匆匆趕來,看著李子楓熬紅的雙眼,嘆了口氣,“怎樣?那幾個老家伙可為難你了?”
李子楓搖搖頭,看了看歐陽澤身后,“沈閣主他們沒來?”
歐陽澤說道,“他們在衛(wèi)安城還有其他事情要處理,估計明日一早趕到?!?br/>
李子楓面上愁云不減,看來那幾個老古板沒少給李子楓甩臉子,歐陽澤沉沉地嘆口氣說道,“子楓,現(xiàn)在后悔還來得及,眼下事務(wù)繁忙,你離開此處去處理本門事務(wù),倒也合情合理?!?br/>
“都打了照面,怎可再退卻?”李子楓抬眼看了看歐陽澤,隨后拱手深深地行禮道,“弟子時刻謹記,當(dāng)以衡山派利益為重?!?br/>
看著李子楓這般,歐陽澤心如刀絞,他與李子楓之間僅僅只剩下這些了嗎?
“歐陽掌門,在下多有打擾,……”氣氛僵硬之時,與歐陽澤相熟的掌門人都過來打招呼,幾分真情,幾分假意,盡數(shù)包含在笑盈盈的寒暄中,各自心照不宣。李子楓恭謙地說上幾句話后,便借口去了別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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