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wèi)小姐?!辩ひ汇丁?br/>
聽佟父通母提起過凝萱的出身,知道其并不善功夫,而這種男人扎堆,射騎御禮的場面,顯然她不會喜歡。
“叫我凝萱就行啦,我——過來看看。”
看出她的意外,凝萱笑著搓手,好奇掃視道,“這種地方,還真是稀奇?!?br/>
上次添藥的事,還是靠凝萱加持才成功,琦伽一直對其心生感謝,她拉上凝萱。
“我?guī)闳マD轉吧。”
還是方才射箭的地方,至于其他,琦伽也怕凝萱吃不消。
佟巽在佟府排行老大,弟子都恭敬地叫聲“大師姐”,只因其武學修習奇高,水平在所有人之上,這會兒,更是被四處請去指導教授。
“手放低些,右臂繃緊,凝住……”
教科書般的喊話,一針見血,誰都清楚,想要這位小姐的兩句指令,是難上加難,但其眼伎之毒,身手之高,是誰都難以追趕!
譬如方才簡短幾字,這人已能一秒命中。
“多謝師姐!”
“師姐這也太厲害啦!”
感覺到凝萱呼吸都凝住,琦伽一笑,“佟巽師姐從前是天蓮域下首席弟子,各項技能都不遜色,即使放眼江湖,也是如此……”
天蓮域?想起琦伽提起過,凝萱暗忖,今日已聽得如此許多的新鮮詞匯,江湖豐繁,可見一斑。
正欲問什么,便見佟巽已朝這邊走來,身后跟著的,又是批前來求教的佟府門徒。
“姐姐?!?br/>
“師姐!”
凝萱恭敬頷首,與佟巽,她并未單獨聊過,次次見面,也只是隨佟煜喚聲“姐姐”,至于那日竹林之事,她似乎,并不記得。
“嗯?!辟≠泓c頭,看了眼已擺弄四輪車過去的佟煜,冷靜可怕的囑咐。
“你們多陪陪他?!?br/>
“知道了?!?br/>
過去一幫人,這塊地兒算是清空,琦伽熟練拾起弓箭,“你想不想學習射箭?”
談起這些時,琦伽的身上有種英姿風發(fā)的氣勢,正如其舉起皮鞭時,那種感覺和佟巽相似,不同的是,琦伽大都時溫婉唯諾,又有幾分像沈姝那樣的鄰家小妹。
“好啊?!?br/>
凝萱應道?;蛟S是自小到大與生俱來地對安全感的缺乏,她時常對這些能唬人護己的玩意充滿渴望!十歲之前,她的皮膚上總有衛(wèi)夫人蠻橫無理留下的針眼青腫,那時,她便總哭著念想自己是個武功滔天的救世大俠。
“你來!”
琦伽樂意之至。
按照琦伽的指示,凝萱站定至她身前,后者較高,琦伽暗自支起腳尖,伸出手臂,掌心覆在凝萱攥緊的拳頭上。
“別緊張,放輕松?!?br/>
并無太多力氣,費力拉開的弓,總隨著搖擺不定的臂膀而來回輕擠,琦伽一手固定住,一手從桌前木桶中取出支羽毛箭矢,準確置于凝萱食指中央。
“沒事,小心調和呼吸!”
凝萱聞言,釋然些,終是感受到身體和弓箭之間的聯(lián)結,進入到一種平衡狀態(tài)。
“瞄準,就松手?!?br/>
凝萱站定,睜開眼睛時,目光與銳利的箭矢一同定向遠處的箭靶,手心用力,弓弦發(fā)出微弱的“嘎吱”聲,指尖一放,箭矢疾馳而出,劃破空氣。
待其再看時,那搖搖晃動的箭靶之上,已然多出一支!只是并非在其正中,而是扎進極邊緣地。
“真棒呢!”
琦伽會心一笑,贊賞道,“第一次就能射中,還是很有天賦的!”
只這一下,凝萱身體已有些發(fā)酸。
“不錯呀!”
隨著響起的鼓掌,傳來佟煜欣慰的朗聲笑。
……
“沒能射中靶心,是因為弓箭不穩(wěn),力道不足……另外,右手握弓,手掌朝上,拇指朝左。左手則是相反,握住弓把時,手掌朝下,手指朝右……”
“還有,你拉箭時,弓臂碰到了腹部,這個是不行的……同時,右手臂與弓要保持直線,左手臂還要略微彎曲……”
說著,一只利箭已盈于手中,而后“咻”得飛疾而出,穩(wěn)當當刺入那草靶中心點。
凝萱臉一紅,他果真是優(yōu)秀呢!
“你是來笑話人的?”
“沒有?!辟§鲜掌鹫f教,投降道,“我若真如此,一定會找個臺子,哈哈大笑,笑得比誰都大聲!”
琦伽掩面一笑,正準備說話,一男子已走了過來,招呼道。
“公子!”
琦伽并不識得這人。
“原來是佟謂。”
不必反應,佟煜便知這人是誰,掀起眼皮瞥了眼,冷冷道,“你也在這兒?”
“公子說笑,佟府的競技場,當然是要佟家人過來……”佟謂拱手,話轉道,“若是有能耐,誰都愿意到此歷練比試,再說,一個地方待久了,關節(jié)都得麻木無力……”
有意無意的含沙射影!
“你——”
琦伽舒展的眉尖瞬得擰成一團,剛要反駁,便會凝萱拉住。
“他能解決的?!?br/>
“是嗎!你這么說,看來是瞧不起我們這些久居病榻的人咯?”佟煜抬眼,冷目相刺,卻是笑道,“我也確實許久沒有動身,那不如賽場上一試?”
“公子,我并無此意?!?br/>
“有沒有此意,一聽便知?!辟§弦膊辉诤酰吹拐f,“來吧!”
“公子!”佟謂兩撇胡子一翹,謙恭道,“還是算了,比射箭,我當然不是您的對手!”
“所以,你想比別的?”
“這——”
“既無旁人,有話直說?!?br/>
“那不如,馬場一見!”
“師兄他身體不便,不宜——”
“好!”
佟煜厲聲打斷,緊盯佟謂,不允許別人替他拒絕。
佟煜與佟謂賽馬的消息一經傳出,便引發(fā)整個競技場的議論,不僅由于其主角是百年難得見面的佟煜,更是因為,居然有人敢挑戰(zhàn)佟家公子。
要知道,不論是佟巽或是佟煜,都是弟子口首相傳的人才。尤其是佟煜,近些年新入門的,幾近未見過其出手。
“聽說佟三公子雙腿殘疾,這怎么上馬呢……”
“對呀,我平日見過三公子幾次,都是病懨懨的,怎么也不像是——”
布帳外,看熱鬧的嘰喳清晰可聞。這會兒,黑臉的已然是凝萱和琦伽、瑞旭英。
“師姐,我去,我去教訓這幫七嘴八舌的人?!?br/>
瑞旭英叉腰,他見不得琦伽憂哭,更知琦伽的喜怒哀樂都是來源于他這師兄。
“別添亂了你!”拍他的腦袋,將瑞旭英拉回來。
“師兄,我代你去!”琦伽心下道,佟巽說過,佟煜修養(yǎng)這些年,幾近沒有離開過四輪車,比馬,怎么可能?
“不用。”
佟煜冷道,一如先前倔強。
凝萱靜默著,沒說話,這時是任何勸解都沒法子。
右腿不便,佟煜伸手按住凝萱肩膀,整個身體傾在后者身上,籠罩頭頂的氣息,凝萱忽然就緊繃起來,章徊……那種與他肌膚相觸的油膩,不由打了個寒顫。
“你在想什么?”
感覺到她的僵硬,佟煜問。
回過神,見他的手心仍貼著自己,凝萱狠狠道。
“在想,怎么給你收尸?”
“你那么希望我死?”
“收尸浪費時間,勉強……多活幾年吧!”
……
手持馬鞭的琦伽回到帳外,聽到的便是這場你來我往的對話。
心下多了幾分黯然,轉身朝另外的試場走去。
……
左右兩馬相對,皆位于同一水平線,中間一人,身著紅衣,手著小旗,一聲令下,半米高的繩幅被沖破,“開始!”
人群的歡呼聲中,兩頭棗紅色的駿馬毛發(fā)飛揚、步伐矯健,飛流般極速奔馳,其后背景,揚起一片黃沙,映照朝陽,氣勢磅礴。
“三公子,好像也沒那么差……”
“他居然還能騎馬,真是不錯呢!”
“那個佟謂,快看,一馬當先,說不定能勝過三公子!”
凝萱手心握緊,汗水焦急地直往下冒,佟煜這,究竟行或不行?
一圈,兩圈……
每饒到跟前,凝萱都緊盯著佟煜受傷的右腿,少許發(fā)力,其身靠左,以此來維持平衡。
“駕——”
喉中的嘶喊劃破天際,又是幾圈過來,凝萱的緊張緩了幾分,甚至,甚至在佟煜身上,發(fā)現(xiàn)種不一樣的神采,比起醉臥,困囚,一日三餐,更振奮人心的,沉醉其中的樂趣。
十幾米外,被琦伽叫來的佟巽生驚望著這一切,身后的夕陽仿佛與其融為一體。
“像不像從前的他?”
一個從不提及過去的人,并非一定是忘記。
“其實,師兄就該是翱翔蒼穹的飛鷹,而不是跌落塵埃!”琦伽道?;蛟S還有另一種可能。
“師姐,師兄他,還會回去嗎?”
“他若是愿意,我比誰都更希望……”佟巽笑著問,“你的想法呢?”
當年佟煜跌落山崖,琦伽也算是間接原因之一,后來,即便兩人有緣無分,琦伽對佟煜,也是好得沒話說。
琦伽笑笑,沉默。
“看他這樣,就該早些找人刺激刺激才對!”
佟巽嘆,為了保護佟煜的顏面和那該死的自尊,整個佟府都小心翼翼伺候著,結果,今日歪打正著,倒是被這佟謂搶了先。
“對了,師姐方才說,那佟謂是——”
怕佟煜出岔,情急之下,她去找佟巽,關鍵時刻也能幫上一把。結果,“佟謂”二字一出,佟巽也是急不可燎。
“他是二弟生前的——好友。”
佟巽的弟弟,佟煜的哥哥,佟矩!
遠處,狂奔吼叫,健壯的馬蹄有力下蹬,長如掃把般的棕色馬尾隨節(jié)奏激蕩。
第四圈,佟煜與佟謂仍一前一后,不過幾米的空距。
兩股力量交織,旋轉,相合,跟上了空穹的冷風,無從分辨。
場外眾人浪浪重疊的喝彩中,一只暗箭已從林中穿越,朝馬上的佟煜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