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那頭老太太和沈氏說著話,這頭站著的孩子們也相互嘀咕起來。
林棋茹斜著眼兒,一臉不忿對林書茹道:“你這表哥也不怎么樣嘛?!?br/>
林書茹笑笑道:“二姐姐這話說的好古怪。你不叫他做表哥的?”
林棋茹翻翻眼兒,悶悶不樂,再不說話。
這時,車夫已放好轎凳,轎內(nèi)簾子微微一掀,行下一位披著件靛藍色織錦緞繡雀鳥紋大氅的婦人。
林琴茹使手肘碰了碰林書茹,小聲道:“昨日我聽母親說了件事。”
難得林琴茹主動同她說話,雖不知她是要說什么,林書茹卻有著濃濃的興趣,側(cè)了頭朝她看來。
林琴茹道:“那馮家好似在京中得罪了什么人,這才請了官放去常州的。他們家又不多好,你該慶幸祖母無意了?!?br/>
林書茹問:“他們得罪了什么人?”
這是該得罪了什么人,才會匆匆請了外放的官,去往常州那據(jù)說很不怎么樣的地方。
林琴茹扯扯帕子,道:“母親才不會同我說這等事情呢。”
且頓了一下,林琴茹又道:“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去問問光哥哥,或者你去問林辰宗也可以,他應(yīng)該也是知道的?!?br/>
林書茹不過隨口問問而已,未曾對關(guān)乎馮家之事如此有興趣。聽林琴茹這么一說,也就笑了笑,如柔風(fēng)過耳,聽罷就忘了。
兩人正說著話,沈老太太帶著沈紹延已行至近前。見過林老太太和林家其他人等,沈紹延趁著沈老太太同林老太太說話的空檔,踱步到一旁站著的林家孩子們跟前,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打量著站成三兩排的孩童們。
他同林辰宗年齡相仿,卻比林辰宗矮了半個頭,與林辰宗相對而站,因那嬉鬧頑皮之態(tài),更顯得林辰宗的持重和老成。
沈紹延似乎對林辰宗的印象不多好,來來回回看過幾眼后,微微做了個嗤鼻的姿態(tài)。
林辰宗卻像是沒有看到沈紹延的動作一般,云淡風(fēng)輕的抬了眼兒,朝烏沉沉的天際那端看去。
正在此時,沈氏發(fā)現(xiàn)沈紹延脫了沈老太太,自個兒跑去林家孩子們站的那處,不由暗暗一喜,盈盈走了過去朝林書茹招招手,對沈紹延道:“還記得書茹丫頭么?你們小的時候可在一處玩過呢?!?br/>
林書茹從孩子們中間擠了出來,聽著沈氏的介紹,尷尬的笑了笑。
她這才六七歲的,沈紹延也不過是十歲左右,沈氏卻說他們小時候在一處玩過,真不知道說的是什么樣的小時候。
莫非說的是他們一起在地上爬著學(xué)走路的小時候?
那樣的話,正常人都沒什么印象的吧。
相比于林書茹的尷尬,沈紹延的反應(yīng)卻是坦然得多。
他“咦”了一聲,細細打量著擠到前邊來的林書茹,半晌道:“哦,記得,記得?!?br/>
沈紹延仿佛是想起來了一個天大的事情,朝沈氏點頭的時候點得賣力到夸張,回過頭來掃了林書茹一眼,卻是有些狡黠有些不懷好意的眼光。
林書茹將他那一瞬即逝的古怪神色看在眼底,知他或許話里藏著別的意思,卻一時間也無法找人考證考證同沈紹延可曾發(fā)生過什么事兒,只好陪著笑了笑。
沈紹延瞧著她的表情,慢條斯理道:“書茹妹妹居然會笑了?!闭Z氣中的不可置信多過調(diào)侃的味道。
因他這句話,林書茹不禁遐想著一個同沈氏脾性相同從天光哭道天黑的女孩子,跟一個上房揭瓦下地刨坑的男孩子在一起玩的情形,……
想想沈氏開閘一哭時,她在一旁不管是磨破了嘴皮子勸還是可勁兒逗笑,都是不起任何作用的那副無奈至極的模樣,林書茹遐想著將印象中的這等場景掉了個個兒,畫面就變成了一個十分無奈的男孩坐在一個可勁哭著的女孩面前,從最開始的手足無措到最后的無比厭煩。
林書茹想,她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該是曾給沈紹延造成過極其強烈巨大的心靈創(chuàng)傷,要不然沈紹延怎么會神情如此古怪卻又言辭錚錚的說記得呢。
沈氏卻沒像林書茹那樣想那么多。
她聽沈紹延說記得,登時就開心起來。
自從接到沈老太太的信,說年節(jié)前就帶著沈紹延過來林府,她就將心思動到娘家身上。
如今見著沈紹延,仍是記憶中那個討人喜歡的機靈模樣,心中不覺就更喜了,又聽他說還記著幼時同林書茹玩鬧的事情,自是喜上心頭。
沈氏想:尋常的小孩子哪有那么好的記性,想是對書茹念念難忘了吧。
林書茹是沈氏的心頭肉,沈氏自是覺得林書茹天上有地上無,定然認為沈紹延方才那句話是夸獎,不疑有他。
于此,她自然未曾想過,林書茹實實在在是沈紹延記憶中最大的驚恐,也是沈紹延自小對于女兒家偏見的根結(jié)之所在。
說話間沈老太太攜林老太太走了過來。
沈老太太瞧了瞧道:“這可是書茹丫頭,幾年未見著,竟只比延哥兒矮幾分了。”
沈氏道:“可不是嘛,她這一兩年長可快了?!?br/>
沈紹延似乎對于有人談?wù)撟约旱纳砀吆懿粷M,不易察覺的皺皺鼻子。
一旁站著的顧氏聽著沈老太太的話,說道:“這般年齡的姑娘長得就是比哥兒們快些,等再過兩年,哥兒們才到正正長身子的年紀,那時候姑娘家就難得比上了呢?!?br/>
林四小姐林曼附和道:“可不是嘛,小時候比那林浩可高出許多呢,現(xiàn)在,他同我高出半個頭不止了?!?br/>
林老太太瞧著相對而站的林書茹和沈紹延,正覺著他們兩個孩子越看越登對,心頭想著沈氏前個兒同她提起的念頭,心中替沈氏盤算著,卻在這時聽見林曼的話,笑盈盈的臉立刻拉得老長。
林曼自知失言,瞧著老太太那眼色癟癟嘴,同沈老太太笑道:“許久沒見姑媽,我可想您啦?!?br/>
沈老太太笑著握住她的手,“姑媽也想你?!?br/>
林書茹覺得自己大約有些眼花,否則怎么會看到林老太太那抿起的唇角微微有些抖,似乎對林曼于沈老太太的親切之態(tài)很想教訓(xùn)幾句,卻又想起了點什么,按捺了下來。
原是聽說林老太太和沈老太太年輕那會兒做姑嫂時關(guān)系便好得很,后來沈老太太嫁了出去,因相距得遠不常走動,但書信總是有的,關(guān)系也一直好著,按道理來說是不會出現(xiàn)方才那副模樣的。
林書茹想,大約是昨夜沒睡得太好,今早上又是被芳草給嚇醒的,恍惚間可能是看錯了,于是揉了揉眼。
林家一眾人跟著老太太往宅子里走,停在原地揉著眼珠子的林書茹就這樣被甩在了最后頭。
沈氏跟著兩位老太太有說有笑的走了好幾步,這才發(fā)現(xiàn)身邊空落落的,瞧了瞧這才想起林書茹或被落在了后頭,正要頓足牽了林書茹上前來,卻見沈紹延也落在了后面,恰停步在林書茹五步前的地方,似是在等著林書茹。
沈氏心頭樂起來,甩了甩帕子,也不等林書茹了,忙跟上了兩老太太的步子。
林書茹揉完眼一抬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一屋子人甩了很遠,忙拔腿要追,卻見沈紹延笑嘻嘻站在幾步外等她。
林書茹覺著他的笑容古怪至極,斜著眼眉瞧著他邊往前走,愣是走了個大弧繞過了他。
碧婷問:“姑娘,怎么?”
芳草直直道:“姑娘這是不喜歡他呢?!?br/>
林書茹歪歪嘴,示意芳草小聲一點。
不過幾步沈紹延便追了上來,探頭瞧瞧林書茹后,嘻嘻笑著道:“妹妹似乎不同了許多呢。”話未說完,也不知怎地,沈紹延突然伸出手來猝不及防地狠狠推了林書茹一把。
林書茹避之不及,被他這一推直趔趄往前,險些就要栽到地上摔個狗j□j。索性反應(yīng)得快,一巴掌撐在地上,好不容易穩(wěn)了身子,林書茹拍拍手站起來,狠狠白了沈紹延一眼。
芳草氣憤難當,被碧婷急忙拉住,道:“姑娘都沒氣呢,你這么大氣性做什么?!?br/>
跟在沈紹延屁股后面的小廝見著如此,抓抓頭皺著眼眉跑來同芳草和碧婷道:“我們少爺鬧著玩兒呢,沒事的,沒事的?!边@小廝說得懇切,卻被碧婷和芳草狠瞪了一眼。
那頭,林書茹站直了身子,白完沈紹延一眼便抬步往前走。
沈紹延大奇,樂顛顛跟著她道:“嗯嗯,不一樣,果然不一樣了。”
林書茹突然莞爾笑道:“知不知道我為什么不哭也不生氣?”
沈紹延好奇心驟起,眨眨眼問:“為什……”話未說完,腳下不知是被什么絆住,沈紹延一個猛撲摔倒在地,這才發(fā)現(xiàn)方才絆了自己的正正是林書茹伸過來的小腳板。
未等沈紹延反應(yīng),林書茹拍拍裙擺上的塵土,勾勾嘴角壞笑著抬抬眉頭,轉(zhuǎn)身昂首闊步的走遠了。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