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的一棟小洋樓里,往日黑暗的客廳此刻燈火通明,梁衡正歪在沙發(fā)上,一根接一根地抽著香煙,眸光凝滯,身體一動也不動,仿佛周遭的一切都與他沒有關系。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年輕女人,看上去大約三十歲左右的樣子,膚色白皙,本該嫵媚妖嬈,可此時臉上卻露出了一縷縷憂色,幾次張嘴想說些什么,但都被她活生生的咽了回去。
許久,梁衡突然輕聲問道“果果睡了沒有?”
年輕女人點點頭,而后試探著問道“老譚……真的是日本特務?”
“那還有假!”梁衡狠狠地瞪了年輕女人一眼,神情非常激動,臉色陰沉,道“這個王八蛋,我老早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平日里用他也防著他,可沒想他竟然是一個日本人,草他八輩兒祖宗?!?br/>
年輕女人嘆了口氣,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道“你這又能怪得了誰呢?”當初我就讓你別跟他打交道,你倒好,把我的話當成了耳旁風,現(xiàn)在好了,麻煩事纏身了吧?!?br/>
梁衡心情本就煩躁,聽了這話,立時從沙發(fā)上一躍而起,拉下臉,準備將心中的怒火發(fā)泄到年輕女人頭上,但他最終還是忍住了,一臉頹然地坐了回去,話語中帶著一絲悔恨和僥幸,道“但愿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魔別來找我。”
“你做的那些事,老譚全都知道,萬一他把你給咬出來,那可如何是好?”年輕女人的聲音都在顫抖,身體忍不住一陣哆嗦。
梁衡郁悶地扔掉煙屁股,雙手不停地揉著腦袋,突然,他再次沙發(fā)上站起來,眼眸中光芒湛湛,牛逼哄哄地說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大不了把所有的錢都給他們,我重頭再來?!?br/>
年輕女人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不再言語。
“其實吧,我又希望他們早點來,這些破事早一點結束,我也好睡個安穩(wěn)覺?!绷汉獯蟠檀痰卣f道。
“咚咚咚!”
突然間,一陣沉悶而厚重的聲音傳來,有人敲門。
“什么?”
梁衡和年輕女人臉色蒼白,感覺從頭涼到了腳,寒毛都倒豎了起來,脊背颼颼地往外冒著冷氣。
“梁廳長,我們是來了解淺田見澤一案的,請開門!”門外,一道洪亮的聲音響起。
“么的,嚇死我了,不過還好不是來找我麻煩的?!绷汉忾L吁了一口氣,沖年輕女人吐了吐舌頭,神色鄭重,道“你趕快回到樓上去,記住,無論發(fā)生什么事都不要出聲,更不要跑出來?!?br/>
“你這張嘴簡直就是烏鴉嘴,說什么來什么?!蹦贻p女人小聲嘟囔了一句,打著哈欠上樓去了。
“來了,來了?!绷汉怙w快地打開門,請張炎幾人進屋坐下。
“梁廳長,今夜兩次登門打擾,實在是過意不去,還請你見諒?!睆堁滓荒樓敢獾卣f道。
“不妨事,不妨事,抓捕日本特務,人人有責,更何況我還是南京市警察廳廳長,更是責無旁貸嘛?!绷汉膺B連擺手,正氣凜然,一副大義當先的樣子,問道“張長官,不知道你們需要我做什么?”
“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在淺田見澤的書房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碩鼠碩鼠,無食我黍!三歲貫女,莫我肯顧。”這十六個字,你也知道,我和手下的弟兄們都是粗人,只會打打殺殺,哪里知道這是什么意思,而你和淺田見澤是鐵哥們,想必應該知道吧?!睆堁渍Z氣和緩,虛心向梁衡請教。
梁衡一聽,立時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信誓旦旦地說道“長官,我和淺田見澤只是普通的上下級關系,平時接觸不多,這十六個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張炎心中一陣冷笑,事到如今,你還想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凈么?
“梁廳長,據(jù)淺田見澤的老婆講,他經(jīng)常閱讀一本什么經(jīng),我們猜測,這本經(jīng)書應該就是密碼本,而這十六個字是我們找到密碼本的關鍵,請你好好想一想,他
有沒有跟你提起過這本經(jīng)書?”秦光偉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劇本,循循善誘。
“張長官,這本書的名字叫《詩經(jīng)》?!绷汉馄届o地回答。
“那這十六個字的字面意思是什么?”張炎追問,來之前,他查看過梁衡的檔案,發(fā)現(xiàn)這家伙竟然是燕京大學的畢業(yè)生,所以,理解這十六個字應該不難。
梁衡眼眸中露出一縷不易察覺的輕視,脫口而出道“這是《詩經(jīng)魏風碩鼠》里的句子,整首詩很復雜,我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楚。”
“那這“碩鼠”二字是什么意思?”張炎忍住心中的怒火,平靜地發(fā)問。
梁衡笑了笑,道“這是當時的人們把貪guanu吏比作貪婪兇殘、人人厭憎的大老鼠?!?br/>
“哦……原來如此!”
張炎故作恍然大悟之狀,突然問道“梁廳長,你們警察廳如果抓到了這種大老鼠,一般都是怎么審訊的?”
梁衡一怔,不知道張炎為什么會這樣問,但還是回答道“那還用說,老虎凳、辣椒水、皮鞭、電椅、釘鋼針挨個伺候唄。”
張炎霍的起身,咧開嘴,露出一口瑩白的牙齒,道“梁大老鼠,特務處十號審訊室已經(jīng)給你騰出來了,今晚就入住吧?!?br/>
后方,直到此時,一眾行動隊員才徹底明白,隊長兜這么大個圈子,原來是想請君入甕啊!
“我……我……”梁衡如夢初醒,嚇得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語無倫次。
“去你么的!”
秦光偉沖過去一把抓住梁衡的頭起手qiang就朝他的頭上砸去,大聲說道“我們隊長精通六國語言,讀過的書比你吃過的米還多,如何不明白這十六字的意思?實話告訴你,我們早就從淺田見澤口中得知了你是一個蠹蟲,之所以跟你說這么多,完全是為了引你入彀,剛剛你說得那些刑具,等到了地方,我會一一讓你嘗個遍?!?br/>
“不!”梁衡大叫,兩股戰(zhàn)戰(zhàn),一下子癱軟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