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身子現(xiàn)在不是很好,但多數(shù)是心理原因,而非外在的傷病原因。
所以他“刷”的摸出來一把小刀,面無表情地就向自己的手腕大動脈割去。
寧十九阻止不及,看汩汩的鮮血瞬間就潤濕了整張紙,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說是很多,也沒必要這么多!你莫不是有自殺傾向吧?”
“是啊,你才知道?”
陸漾淡淡一哂,把紙遞給寧十九,蒼白著臉哼唱道:“憶經(jīng)年,鴛鴦浴滄瀾,而今伶仃輕云煙。又作新衣裳,盼郎且一觀,妾身思君不思仙……”
“妾身?”寧十九覺得這位已經(jīng)入魔了,居然會在這種情況下學怨婦唱什么凄凄楚楚小曲兒,“思君?”
結(jié)果令他更吃驚的事情出現(xiàn)了:陸漾手腕上那猙獰撕裂的傷口突然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若不是他手臂上的鮮血依舊在向下滴落,寧十九簡直要以為自己剛才花了眼睛。
他一把攥住陸漾的手臂,覺得“眼見為實”這句話已有些靠不住腳,便干脆動手摸了摸。
陸漾的肌膚很是細嫩,而且微微有些冰涼,比正常人的體溫要低上那么一度。寧十九抹去那些粘稠的血液,捏了捏陸漾的腕部,清楚地感覺到了完好無損、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筋骨和脈搏,不由訝道:“好了?”
“嗯?!标懷辉付嗾f,抖抖手腕見無大礙,便又抽走了寧十九手里的血紙,皺著眉頭細細打量。
寧十九卻不愿意放過他,追問道:“姓陸的,你還沒修習過法術(shù)吧?難道你要把這恐怖的自愈能力也歸功為凡間武學?”
陸漾搖搖頭,道:“不,這是我身為妖怪自帶的天賦能力,不是法術(shù),也不是武功。”他頓了頓,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這和我身世有關(guān),姑且就算是第一個問題吧。”
三萬兩忽然就從自己手中溜走了,寧十九跳腳表示劇烈不滿,連連要求陸漾回答得更加細致一點兒。
陸漾不睬他,一抖手里那張紙,先是驚訝地瞪大眼睛,繼而啞然失笑道:“原來是這樣么……嗯,很好,很好!”
寧十九壓住火氣,心道:“聽你這要殺人的語氣,明顯一點兒都不好?!?br/>
他待要接過那張紙看一看,.當然,他可以施展法術(shù)把那紙拼湊回來,可既然陸老魔不想讓他看,他也就按捺住心里的求知欲,訕訕收回手,虛心問道:“線索是什么?”
見他沒有大發(fā)雷霆,陸漾有些驚訝地瞥了他一眼,笑了笑,快步往外走,一邊走一邊道:“線索是兩個字。紙的其他地方都被血染紅了,只有那幾道筆畫是雪白色的,好認得很。”
“什么字?”
“畫曇?!?br/>
“畫曇?”
寧十九把這兩個字咀嚼了十幾遍,也完全不知道其中的意蘊何在,對自己剛才的好脾氣便感到十分滿意。
他剛才要是直接修復紙張,最多也就是看到所謂的“畫曇”二字,不但會一頭霧水,還會搞得陸漾不悅,最后十有八/九會什么都不知道;而要是他順著陸漾的心意來,不去在乎什么被撕碎的紙張,直接去問陸漾本人的話,就極有可能既得到原始情報,還會享受到陸漾免費奉送的解釋說明,順便收獲一份對方的善意,何樂而不為呢?
果然,陸漾見他難得放低姿態(tài),便也不好藏著掖著當壞人,認認真真解釋道:“畫曇,取描畫曇花之意。描畫,即記取;曇花花期極短,指剎那,故而畫曇的意思就是——記取剎那?!?br/>
寧十九默默點頭,知道他尚未說完。
“而在真界的歷史上,有一門法術(shù)——不,是一種禁制,就叫做畫曇?!标懷^續(xù)道,“真界古今百萬年,天君真人這樣的大能人物一輩子也得過個幾萬年,即使是最普通、最短命的凡人,也有五十年的壽命。假使人的生命有如曇花,花開之期即為剎那,那么,所謂的畫曇便是,選中人們的某一瞬間,然后定格?!?br/>
寧十九又點點頭:“陸家這幾萬人都中了畫曇?”
“曇花花開即謝,畫曇這種禁制真的發(fā)動了的話,陸家還有幾個人能活下來?”陸漾否定了他的猜想,說道,“死了的陸家人對我來說也就是一堆枯骨,我復活不了他們,就只能去找兇手復仇。留下字跡的人若想和我拼命,又何必選擇這種復雜到令人抓狂的禁制?直接沖到我面前來下戰(zhàn)書不就好了?由是想來,他肯定不是要和我拼個你死我活。握著我的致命弱點,又不想我死,就只能是……”
“只能是?”
“還能是什么?當然是威脅我唄?!?br/>
這句話剛出口,陸漾忽然覺得腦袋一陣暈眩,不由趔趄了一下。
再站穩(wěn)時,旁邊已不見了寧十九的影子。
“賊老天?”陸漾自查無礙,便皺起眉頭喚道,“大寧!十九!”
他喊出來才發(fā)現(xiàn)有點兒像在喊“大寧十九”,便呸了一聲:“大個鬼!”
于是他也不再喊了——因為他也不知道到底該喊寧十九叫什么,外號暫時沒有定論,至于乖乖連名帶姓喊出來,似乎也不是很妥當:誰敢保證寧十九就真的叫寧十九?——而選擇了直接動手去找。
找不到陸家的人,難道還找不到你么?
他心中是這么想的,也沒怎么把寧十九的消失放在心上,找得甚是敷衍。
那人不像陸家和云棠那樣在他心中不可或缺,即便真的消失了,也自有天道去頭疼,與他陸漾幾無關(guān)系。
結(jié)果,當他重新跳回他爹的書房時,當即就愣在了門口。
房間里那被他甩了一地的廢紙重新又攤在了書桌上,一身便裝的陸徹就立在書桌旁邊,一手按紙,一手擎筆,目光如鐵,面色沉沉,整個人就像是一座大斧劈刻出來的花崗巖雕像,充滿了堅毅肅殺的氣息。
“爹!”陸漾又驚又喜,急急忙忙行了半禮,問道,“孩兒到底心憂守玉戰(zhàn)況,特地和師尊返回來看一看,您——您剛才到哪兒去了?”
陸徹充耳不聞,繼續(xù)用冷硬的眼神瞪著空處,只當門口的兒子不存在。
陸漾又喚了兩聲,見陸徹還保持著他剛進門時的姿勢,心中一沉,恍然明白過來:“畫曇!這是畫曇!”
他向前走了兩步,輕輕去拽陸徹的衣袖。不出所料,他的手直接穿過了陸徹的衣服、手臂,直直插/進了一堆紙張之中。
一切都是幻象。
不,是在此時之前的某個時間的場景記取。
陸漾深深地看了陸徹最后一眼,轉(zhuǎn)身奔出屋外,飛快地沖進了一扇又一扇虛無的大門。
陸靈在她的小屋子中無聊地啃著玫瑰糕,陸漾顫抖著想要抱住她,卻只抱住了一團空氣。
幾個小軍官正坐在一起賭牌,其中一位看起來摸到了好牌,笑得合不攏嘴,卻沒有發(fā)出一絲聲音。
看門的大爺蹲在他的老狗身邊,似乎在絮叨著什么,陸漾看了看桌子上的茶杯,杯中的茶水熱氣升騰,顯然是剛剛燒開。
軍營的距離稍微有些遠,陸漾苦笑一聲,搖搖頭,沒有再花費多余的力氣。
“一個鐘頭之前?!标懷种匦屡芑亓岁憦氐臅浚褜ぶ遣赜小爱嫊摇倍值膹U紙,喃喃道,“現(xiàn)在這兒是一個鐘頭之前。”
數(shù)萬人的時間定格在了此時此刻,形成了類似于立體畫卷的所謂“曇花”。某個精通禁制的大能記取了這一刻,并且把這朵花兒收走了。
那些人都沒有死,但也不再活著——他們處于生與死的夾縫之中。
若是下了禁制的人愿意解開禁制,那么,他們無非就是人生有了一段無記憶的空白,完全還可以繼續(xù)好好生存下去;而若下手的人想直接毀了這朵“曇花”,那么這些時間被凍結(jié)的人一個也活不了。
現(xiàn)在,那人向陸漾放開了畫卷,邀他進來隨意觀賞,似乎并不那么急于殺死他手里的那幾萬人。
就如陸漾自己分析的那樣,只有他的人有活著的可能,動手之人才有威脅陸漾的砝碼,才能讓陸漾為了實現(xiàn)那個可能而折腰臣服,甘被驅(qū)使。
而殺人只會徹徹底底地激怒自己。絕望的陸大魔頭什么都能干得出來,打不過對手,玩一招同歸于盡恐怕也在所不惜。
“畏懼我發(fā)瘋,但也不是那么怕我?!标懷淙幌氲溃斑@家伙該是知道我未來五千年里的成就吧,否則一個凡人將軍有什么可怕的?”
他轉(zhuǎn)念一想,又自己推翻了這個猜測:“不對,偌大一個真界,每一個大預言師我都認得,也沒見誰能預測出五千年之后的事情。若說是上一世的某位和我一起被送回到了現(xiàn)在,這種可能性有倒是有,但老子功力全失,他卻沒事?這我可不信?!?br/>
所以結(jié)論很可能是另一個:“他不是害怕我那入魔嗜殺的未來,而是知道我的過去,知曉我是個什么樣的妖怪,這才不愿和我撕破臉皮的吧?而我現(xiàn)在還被封印著,這就壯了他的膽子,讓他敢威脅我了!這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