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凌的聲音不疾不徐,仿佛在談論天氣?!緮[\|渡\|搜\|經(jīng)\|典\|小\|說\|免\|費\|下\|載\|小\|說】正因他這樣平靜,滿座董事沒一個把他放在眼里,反倒覺得霍準黔驢技窮了,竟叫助理出來解圍。
“小伙子,你開什么玩笑,我們這些商場里浮沉了幾十年的老人都看不出有問題,你怎么看出來的?”第三大股東嗤笑。
“因為它本身就有問題,我看出來,這不是很正常嗎?”葉凌轉(zhuǎn)頭望向霍準,尋求支持。
霍準此刻的心情跟其余董事部分相同,他理解葉凌是想給自己解圍,可他有這個本事嗎?
他將信將疑地看著葉凌,然而葉凌的目光清澈篤定,竟好像胸有成竹,只盼自己不要阻攔一般。
霍準心中嘆了口氣,在葉凌的目光中敗下陣來。
算了,反正自己還有后手,就算他搞砸了,不過就是補救的時候費點力氣而已。所以……
去吧,他用目光說。
葉凌微微一笑,起身,自文件夾中找出瑞格科技曾提供給霍準的那份財報,與徐慎卿今天帶來的財報一起抱在懷中,走到投影機旁。
“這一份,是瑞格科技之前提供給我方的財報。在待攤費用與待處理財產(chǎn)這兩欄,他們的內(nèi)容是這樣的……”葉凌高高舉起其中一份財報,然后將之放在投影儀下,用手中的簽字筆在文件上圈出兩個明顯的圈。接著又找到徐慎卿提供的財報,在同樣的欄目下畫了兩個圈。
在投影儀的放大作用下可以明確看出,這兩份財報在相同欄目處的數(shù)字內(nèi)容完全不同。
葉凌沒有抬頭,他就著投影儀的投影,將這兩處不同詳細而淺顯地分析起來?;魷蔬h遠地看著他,站在白色投影光中的葉凌五官明晰,眉宇間,竟浮現(xiàn)出一種從未見過的銳利。
有那么一瞬間,他顧不得去聽葉凌的分析,他滿腦子想著的,竟都是葉凌剛剛自他身邊施然走過的背影。
這還是那個看起來人畜無欺,卻沒什么工作能力的小助理嗎?
他竟不確定了。
“……當然,僅是這兩處不同也許并不能完全說明問題?!比~凌結(jié)束了之前的分析,將財報翻了幾頁,又圈出兩個疑點,“但是財報后面,一般還會有一欄,名為‘重大事項’。在瑞格科技正式提供給我們的這份財報中,這一欄對于過往一年的重大事項有著詳盡的記錄,但徐總提供的這份財報中,這一欄則空缺。一個蒸蒸日上的企業(yè),怎么會一整年都沒有重大事項呢?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葉凌侃侃而談,其對財務知識的了解與分析時的風度竟不知不覺讓人忽略他的年齡與資歷,更何況這講解本身就深入淺出,叫董事們不自覺便接受了他的說法。會議室中鴉雀無聲,連鬧騰著心臟病發(fā)作的徐慎卿都不再叫囂。眾人看看葉凌,再瞅瞅一臉高深的霍準,鬧不準是霍準對這次發(fā)難早有準備還是其麾下果然能人百出。最后百思不得其解之外,也不得不承認,無論是哪種可能,總之自己是招攬不到這種能力超群又忠心護主的人才的。
而此時,葉凌的分析已近尾聲。
“……因此,我覺得這份財報也許并不是真的,但它也未必是假的。一個公司的財報從制定到發(fā)布需要經(jīng)過許多環(huán)節(jié),幾易其稿也有可能。從徐總提供的這份財報來看,雖然許多地方數(shù)據(jù)逼真,但也有許多地方不盡不詳。所以我覺得,這也許并不是瑞格科技公布出的最終財報,而是制作過程的某一個版本,因此標有‘機密’二字,只給少數(shù)幾個高層見過,并不奇怪。至于說兩份財報呈現(xiàn)出的結(jié)果完全不同,也很正常。也許徐總提供的版本中有許多錯誤數(shù)據(jù),最終發(fā)布版把它改過來了。”葉凌頓了頓,接下來的語氣卻少見的犀利,“類似這樣的財報影印件,霍總一天要收到很多份,早已見怪不怪了。徐總帶來這份雖然比之前的都要逼真,但假的就是假的,成不了真?!?br/>
最后一句,既挽回了霍準的面子,又暗諷徐慎卿,距離他最近的顧新章全程近距離聽完葉凌的分析,不禁從心底里贊了一聲:“厲害!”
可徐慎卿哪有這么好打發(fā)。
“你說這是其中一個版本,也只是你的推測。證據(jù)呢?你怎么證明你的推測?”他馬上學以致用,用霍準逼迫他的那一套逼迫葉凌。
既然是推測,當然沒有證據(jù)。葉凌沒料到他還會追問,一時語塞,竟哽在那里。
“證據(jù)自然是有的?!蓖蝗唬硪活^的霍準站了起來,繞過長長的辦公桌,走到葉凌身邊。
他輕輕拍了拍葉凌的肩膀,示意他站到自己身后,接著翻開兩份財報,找到同樣的一頁,一左一右,同時舉起。
“自去年7月30日開始,瑞格科技的財務工作就改由該公司財務人員與atl會計師事務所共同完成,因此財務文件會按慣例同時加蓋兩家的公章以保證真實性和準確性。瑞格科技的財報于去年6月開始繪制,真正發(fā)布是在9月,恰好在此時間點之后,所以最終版本的財報上有一個atl公司的公章,而徐總,你提供的版本里,atl的公章呢?”他譏笑一聲,將兩份財報拋到桌子中央,像徐慎卿剛剛羞辱他一樣,輕蔑地說,“你們好好看看吧?!?br/>
然后,他再也懶得看這些人一眼,走回自己的位置。
桌上,兩份財報在股東手里傳了一圈后,在徐慎卿面前停下了。
“收購項目暫停,會給公司帶來多大的影響,諸位心中心知肚明。現(xiàn)在大家來表個態(tài),要么,我們就豁上損失人力財力,暫停項目,把財報的事情查明為止;要么,項目繼續(xù)的同時,我再派人仔仔細細地將這件事調(diào)查一遍,出一個詳細的調(diào)查報告給各位?!被魷识似鹈媲暗目Х群攘艘豢?,沉聲道,“同意前者的,請舉手?!?br/>
一秒……
兩秒……
三秒……
會議室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清,許久之后,也沒人舉手。
“那后者,同意讓人再調(diào)查一遍的,請舉手?!?br/>
短暫的靜寂后,接二連三,所有股東都舉起了手。
包括徐慎卿。
霍準滿意地笑了。
“謝謝大家對項目的支持,我代表所有為這個項目奮斗著的同事謝謝大家?!彼Φ?,“如果沒有別的東西要討論,時間不早了,咱們散會?”
眾人自然樂意不迭,連例行聚餐都不參加了,紛紛借口有事往會議室門外走去。
沒想到霍準卻悠哉悠哉,越過桌子,直接走到徐慎卿面前。
“徐叔,心臟沒事吧?”他笑著問。
頓時,原本小小騷動的會議室再次陷入寂靜,原本都要走出大門的眾人都站了下來,等著看好戲。
可見霍準心眼小這個缺點也沒有掩飾得很成功。
徐慎卿哪有什么心臟病,他也就有一年吃得太多撐得心臟供血不足進過醫(yī)院,那之后就一直拿自己有心臟病說事?;魷手?,卻懶得拆穿他??尚焐髑浔凰@樣笑瞇瞇盯著,自己先漏了氣,干笑道:“沒事沒事,小毛病。”
“那就好,我許久不見一次徐叔,難得見一面,徐叔就在我這里犯了心臟病,且不說我這心里什么滋味,我沒法跟英辰交代啊?!被魷收f得情真意切,仿佛徐慎卿真犯了心臟病,他就要自殺謝罪似的。
“不至于,不至于?!毙焐髑涿Φ溃靶』舭?,說到英辰,這孩子也不知是有福沒福。有福吧,她嫁了你這樣一個良婿,沒福吧,可憐她走得太早了……”
說著,竟然悲從中來,要拿指尖拭淚。
平心而論,徐慎卿跟徐英辰的感情是真的,他是真心疼愛這個侄女,對霍小銘更是當親孫子似的疼。但他討厭霍準也是真的,他覺得霍準是個外人,根本沒資格繼承徐家的家業(yè)。
霍準一直顧念著他對亡妻,對獨子的那點好,一次次容忍他挑戰(zhàn)自己的權(quán)威,誰想到,他竟得寸進尺了。
“徐叔,你不要太傷心了,英辰在天上必定也不希望這樣。說起來,英辰走了五年,霍小銘那孩子也十歲了,我老了,很多事也變了,唯有徐叔對我的稱呼還是沒變。”霍準嘆了一聲,“我有時候聽著,就覺得好像還是那時候,我還是個剛進公司的毛頭小子,工作上出了紕漏,徐叔當著滿屋子人教育我,喊我‘小霍’‘小霍’?!?br/>
一句話,說的徐慎卿冷汗都下來了。
“霍……霍總,我……”徐慎卿立馬改口,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霍準親自把他帶來的財報裝進他的包里,仿佛根本沒注意到徐慎卿已經(jīng)臉色發(fā)白:“徐叔,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咱們的好日子在后頭呢,老糾結(jié)以前那些事有什么用,對不對?您回去,好好將養(yǎng)身體,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盡管弄來,賬單寄我這。等霍小銘什么時候放假,我開車帶著他去您家,還陪您打八圈,好不好?”
“好,好。”徐慎卿點頭不已。
“那我今晚有點事,就不留徐叔吃飯了啊?!被魷室换仡^,沖著葉凌,“去,送送徐總?!?br/>
徐慎卿連句話都沒說,搭著助理的手就出去了。
也就兩三分鐘的時間里,會議室中只剩下了霍準和顧新章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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