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到的衙役客棧里打了一壺酒,就在店外的磨碾上坐下,自斟自飲起來。
后到的冷吹風也不跟衙役打招呼,坐在磨碾邊上的一架破舊的馬車上,腰際取下酒囊,懷里掏出早已準備好的酒杯,倒?jié)M后一仰脖喝了下去。
酒似乎很辣,冷吹風勁道十足的吸了口氣。
二人你喝你的我喝我的,沒有言語沒有對視,似是陌生人一般——事實上他們本就是陌生人。
酒過三旬——也許一旬也不到,反正先是衙役喝光了壺里的酒,搖了搖沒了聲音,順手丟在了地上。然后闊闊胸,扭了扭腰,活動活動了手腳,像是準備要上比賽場的選手。
冷吹風塞上酒囊的蓋子,酒囊放在了馬車上,懷里的酒杯也全部掏了出來,竟有數十件之多。每個大小不一,形狀不同,像是個酒杯的收藏家。冷吹風小心地收好他的酒杯,然后晃了晃腦袋,就來到了場子內。
龍門客棧外的場子很大,足夠千軍萬馬一起廝殺。兩個人站到場子里,顯得很不起眼。
冷吹風在場內立定,抱拳道:“在下黑風府捕快四號冷吹風,請問兄臺如何稱呼?”
衙役抱拳回禮道:“天鷹圍獵者尚未授名,無名小卒,此次代號羅本群?!?br/>
天鷹,也就楊敢所在傭兵組織的名稱。這就像某一個國家,某一個門派都有個屬于它的正式稱謂。
沒有正式授權的傭兵一般都沒有自己的名字,他們的名字根據所接受的任務隨時安排。
傭兵組織龐大,在暗黑國度里極負盛名(注:暗黑國度不在這個空間)。
天鷹共分三大機構,一曰外圍,二曰內網,三曰暗絲。
外圍負責為內網執(zhí)行任務的傭兵提供生活上的諸多便利,內網根據暗絲提供的情報委派傭兵執(zhí)行任務,暗絲主要負責情報的供給并兼管清理門戶。
三大機構中暗絲權力最大,人員最少且是精中之精。外圍人員最多,內網人員最精,也有明顯的級別分布。
依次分為五傭長、二十五中、百傭長、千傭長、大長傭、傭將、傭主。
五傭長就是楊敢想爭取的小隊長,二十五中由五個小隊組成的一個中隊,設一個中隊長。百傭長是四個中隊的隊長,千傭長是十個百傭隊的隊長。大長傭是四個千傭長的隊長,傭將是四個千傭長的長官,傭主是十個傭將的長官。
天鷹組織里只有三個傭主,外圍傭主,內網傭主,暗絲傭主。天鷹組織的王者就是傭王,傭王分管三大傭主。
自天鷹組織成立以來,大規(guī)模的作戰(zhàn)近百年來不到五次,所以天鷹傭兵一般不參加大規(guī)模的集團作戰(zhàn)。
傭兵有嚴格的選拔制度,每年一次,都在近二千的孤兒里通過嚴格的訓練產生,堅持到最后才是暗絲成員,所以暗絲傭兵彌足珍貴。
當然,并不全都是孤兒,有些是坑蒙拐騙來的,但是通過這種渠道這樣來的在少數,因為當時的中國割據戰(zhàn)亂不斷,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難以為繼,這就為傭兵提供了豐富的兵源。
初級淘汰者分到外圍,按你堅持的時間長短分配你所在部門。
能在長達十多年的訓練中堅持下來達八年以上,在淘汰后最少都能擔任百傭長的職務,但要升到千傭長就很難。不但要看你訓練時間的長短,還要看你能力,這個能力不僅限于武功,更多的偏于智慧。如果還有超強的領導力,做到大長傭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要做到傭將,就必須是堅持到最后的暗絲成員。也就是說,外圍內網的傭將都是出自暗絲,傭主則在傭將中產生。
唯獨暗絲的傭主是個例外,他由傭王親自任命。除了傭王及外圍內網的傭主之外,沒有人知道暗絲的傭主是誰。
外圍因人員眾多,在五傭長之外,他們還有另外的職稱。職別最低的是守候者,依次是探險者、圍獵者、斬者、走穴者。
守候者負責提供住宿,探險者尋找敵情搜集情報,圍獵者負責引誘、斬者負責斬殺,走穴者要將不能處理的事件或已處理的事件傳達給暗絲。因走穴者跟暗絲直接溝通協作,在外圍的權力較大。
除了守候者及探險者,圍獵者及斬者大多數都是從外面招募而來,是實際上的雇傭兵。這些人都是來自江湖,有武林敗類,有失意的名門弟子,也有衰落的豪門大家。
在那個朝代更迭的年代,這樣的人多不勝數。
他們不同于楊敢這樣的正統,正統出身的傭兵是沒有名字的。
在天鷹的組織里,楊敢雖然位置低微,對這些外圍傭兵來說,楊敢算個編外的貴族。要想真正的成為傭兵中的貴族,只有你真正有了名字之后——你的職位必須是大長傭時。
在這之前,你的名字只是執(zhí)行某項任務,為了這項任務而有的名字,這個名字只是你的代號。
這些都是暗黑國度傭兵天鷹的秘密。
這就像是埋在地下的種子,有一天它發(fā)了芽,你才看得見?;蛘哂幸惶?,它長成了參天大樹,你只看它的綠萌華蓋,卻沒見到地下的盤根錯節(jié)。明處的那叫樹,暗處的就叫根。
羅本群報出天鷹,冷吹風根本就不知道天鷹是干什么的。
羅本群真實相告只是出于尊重,江湖人禮節(jié)上的尊重,還有對冷吹風武功造詣的尊重。
羅本群沒有名字,只能說他也是傭兵新貴。如果是真正的圍獵者,他應該有原屬于自己的名字。
楊敢來自暗絲,執(zhí)行了一項極其重要的任務。暗絲不可能派那些不知底細的雇傭兵去完成這項任務,因為它們保護的不僅僅是楊敢,而是暗絲在天鷹組織里的榮譽。
蝎子王是六道蟲道之王,也是武林**之王,這樣的一個了不起的大人物求救于天鷹,如果任務成功完成,這在整個武林將是一件無上的榮耀。
楊敢,十三年來的最后兩年,一直是天鷹暗絲里新人中無法取代的王牌,自然而然成了執(zhí)行這項任務的不二人選。
暗絲老大雖然意識到了任務的艱巨,但是這項任務已超出了想象。
假如發(fā)生在黑風府的諸多事件,無論是七爺還是縣太爺早一天向上級匯報,事情到最后也不至于變得一發(fā)不可收拾。只因縣太爺的剛愎自用,七爺的自以為是,才使楊敢有了可乘之機。
請!
冷吹風的請字剛一出口,羅本群業(yè)已欺身而上。
“閣下知道了天鷹的秘密,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羅本群的叫聲湮滅在呼嘯的大風中,即便這樣冷吹風也是聽的清清楚楚。
羅本群大叫聲中,猛地一拳向冷吹風的胸口擊來。這招武林中人最常用的黑虎掏心,在他快逾閃電的攻擊下,凌厲之極。
“秘密?我只聽到了天鷹跟圍獵者這幾個字而己?”冷吹風心生疑惑,“難不成這里面隱藏著更大的秘密?”
冷吹風心有所思,腳下一點也沒閑住,輕輕一滑,躲過了羅本群的致命一擊。
羅本群進攻之快,絲毫不遜于他的輕功。若不是羅本群輕功超群,冷吹風也不至于追了二千多里路才追上他。
羅本群的輕功無話可說,其實冷吹風更佩服的是羅本群對冷吹風輕功法門的了如指掌。羅本群才能從容進退,該睡的時候睡,該吃的時候吃,冷吹風花四天的時間才追上羅本群。
冷吹風,吹花追風,響當當的無花湖冷大公子,輕功天下獨步,偏偏被人牽著鼻子跑,這如果傳出江湖該是一件多么丟人的事。
如果是換作二十年前的他,肯定不讓羅本群好看。
四十不惑,不是單純的幾個字眼,而是閱歷的覺悟。
羅本群持繼不斷的快攻,令冷吹風疲于招架。冷吹風心中駭然:“這廝身手不凡,在下在武林中卻沒聽過此人名諱,這天鷹一派著實不能不覷?!?br/>
冷吹風倘若清楚天鷹的秘密,知道羅本群的身手只是個負責誘敵的圍獵者,恐怕更會心驚。
羅本群狂攻不止,根本不給冷吹風以喘息之機。
二人一攻一退,離龍門客棧漸行漸遠。
外面的風越刮越大,卷起的風沙漫天飛舞。眼見天邊的烏云遮天蔽日,戈壁灘上一年才見幾次的風塵暴眼看就要到來。
冷吹風就這樣一味地避讓下去,不用等羅本群動手,也極有可能被風沙吞噬。
冷吹風疾退之際,突地大喝一聲,后退的身形驟然止住,一只腳斜刺里踢了出來。
冷吹風大喝,用的是無花湖的不傳絕技碎音錘。就是通過一聲沉喝,震人心神,讓對手在慌亂之時,乘機動手。簡單地講,有點嚇唬人的意味。
冷吹風數十年來百戰(zhàn)百靈的碎音錘對羅本群絲毫不起作用,不但沒起作用他突然停下的身子給予羅本群以可乘之機。羅本群簡單明了的伏虎拳,一拳擊在了冷吹風的肋下。
砰地一聲響,冷吹風只覺氣血上涌,胸口一甜,哇地吐出了一口鮮血。羅本群乘機擊出的第二拳,被冷吹風借力避開了。冷吹風吃了一記重拳,人飄在丈外。羅本群再想用近身搏擊的招式在這一擊之下全都化為無形,冷吹風不會再給他這樣的機會了。
冷吹風擦掉嘴角的鮮血,苦笑道:“我錯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