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站在殘破的高樓之上,眼眺遠方。視線盡頭有一棵通天大樹,說它是大樹也不盡然,它沒有樹枝樹葉,只有粗壯的莖干,附在上面的朵朵綠花,還散發(fā)著迷人的香味。胖子不清楚這是好是壞,待在遠處靜靜地觀望著。在那綠樹旁,還有不停息的狂風劍氣,時不時地爆發(fā),讓人難以接近,那是兩個皇在戰(zhàn)斗。
隨著戰(zhàn)況的變化,胖子臉上陰晴不定,他在等待一個時機,一個能夠搶奪皇心的時機!
這幾個月胖子逐漸明白了,在時代降臨時,魔和人類獲得的力量差不多,但對于人類來說,其中很大一部分被用來強化了身體,只有很少一部分變成了能力,魔與人類的起點還是不同。也正是因為如此,所有魔都把目標首先對準了人類,對于他們來說,人類天生弱于他們,根本就是自動取款機。但胖子不介意,只要不是像那種根本不能改變的差距,自己還不會輕易放棄。
但是時代開始那么長時間,人類已經被殺得差不多了,自己恐怕是這世界最后的人類了。就算之前自己再怎么努力地殺人吸收力量,但在那些同樣拼了命的魔當中,還是差了很多?,F在剩下的魔又都很強,自己也很難再殺人了,于是便想,與其這樣寸步難進,還不如冒險一把。
遠方的戰(zhàn)斗接近尾聲,胖子決定了,就趁著戰(zhàn)斗結束,勝的那皇放下警惕時動手。成敗在此一舉,拿到了皇心,自己就能成皇,追求更高的境界,不用與那些魔同流。胖子安撫下自己激動的心,屏住呼吸,如同一只伏擊的獵豹,靜靜地等著時機到來。
柏相白衣飄飄,輕松閃過了對方的攻擊。神樹散發(fā)出的花粉可以深藏于目標身體內,在必要的時候發(fā)作,侵蝕身體,甚至可以讓目標連皇心的力量都爆發(fā)不出。只不過花粉只能侵入魔的身體,不能侵入皇,所以在他們成皇前就必須預先埋下。
這就是自己召出神樹,向所有人釋放花粉的原因。而面前的皇也曾吸入花粉,現在自己不用費勁,只需偶爾動手,擋掉對方的攻擊即可,然后慢慢看著他被花粉侵蝕。
終于,對方在不甘中力竭而亡,身體上光芒流轉,皇心開始凝聚。柏相見已經結束,轉向神樹,手一揮,轟鳴聲響起,神樹緩緩沉入泥土中,不多時徹底消失在了這片天地中。轉過身來,那具皇的身體正化為飛灰,皇心卻不見了。
柏相并不擔心,自己早就發(fā)現了有個人一直躲在暗處,在偷偷觀察?;手g的戰(zhàn)斗,一般人早就躲開了,還敢來這的,大概是想漁翁得利。
胖子一拿到皇心,便迅速往后退去,再利用自己的空間能力,幾下便跑出了極遠。手中抓著的皇心,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鉆進鼻孔中,讓人心醉神迷。但很快胖子就冷靜了下來,這股香味似曾相識,在腦中搜索了會,便震驚地發(fā)現,這不就是那棵通天大樹所散發(fā)出的香味嗎!
“不管了!”
胖子直接以一道力量去引動皇心,開始吸收。可就在動手的一剎那,那香氣似有所感,竟化出一道朦朧的光膜,看似簡單,一吹即散,卻將皇心死死包圍在內。
力量被阻攔在外,胖子有些焦急,又以一道更強的力量去引動,可結果依舊。接下來無論他想什么辦法,如何努力,光膜看似薄薄的一層,就是紋絲不動。胖子的額頭直冒冷汗,若是現在不吸收,等下那皇趕上來,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心中想著,手中的動作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慌亂。
“就算你吸收了皇心,也是成不了皇的!”一個溫和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胖子猛然抬起頭,一個身穿白衣的儒雅中年人正站在自己前方,臉上沒有惱怒的表情,似乎并不在意有人偷了他的皇心。
“還給我吧!”那中年人伸出白晳的手。
“什么意思?”胖子呆在了原地,“為什么吸收了皇心也成不了皇?”
“因為人類本來就是成不了皇的!”事實上柏相只聽說過人類成不了皇,卻還不清楚為什么人類也會擁有力量。記得自己在化種之前,人類還是個瀕臨滅絕的小種族,連一點力量都控制不了,結果一醒來,他們居然成了這世界的主人,也能擁有力量,而且還出現了時代這種東西。柏相不禁懷疑自己化種的這段時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為什么?”胖子怔怔地看著手上的皇心,強大的力量,卻注定自己無法擁有,“這不是和以前一樣嗎,只能看著那些魔強大!”
“你現在已經足夠自保了,何必一定要成皇呢?”
“為什么不成皇呢!”胖子反問道。
柏相嘆了口氣,道:“力量就是一座無止境的山峰,每當你攀爬到山頂時,只會看到一座更高的山峰!它是手段,但不是目的!”
“我不信!”胖子怒視柏相,手中力量急速調動,想突破那道光膜!
“我已經說過了!”柏相臉色一沉,幾片綠葉乍現,從幾個方向瞬間刺穿了胖子的胸膛。胖子的動作猛頓,但心中的不甘又讓他馬上動了起來,用盡最后的力量想突破那道光膜,可死亡來得更快,光膜還是紋絲不動,胖子卻已全身冰涼,意識消失,只一會兒,他的身體也徹底消散了,沒留下一點痕跡。
柏相拿過皇心,最后看了眼這滿目瘡痍的世界,時代結束之前,永遠都是這幅景象。嘆了口氣,一步跨進了空間中,再出現時,已經在一個灰色的洞穴里了。又往前走了段距離,豁然開朗,灰色的巖壁消失了,四周白茫茫一片。那棵幾次出現的通天大樹正安靜地矗立在遠處,周圍是一排排木架,整整齊齊地立著,一眼望不到邊,每個木架又分為五層,每層兩排,列著一個個氣團,可以模模糊糊地看見里面是一顆種子。
柏相走到神樹前,莊重地跪拜下來,片刻后,緩緩站起。目光落在了神樹前的兩座木鼎上,里面盛滿了白色泥土,種在上面的兩棵小樹苗正緩慢地吸收著,照這速度,當這兩棵樹苗長成之日,也將是木鼎變空之時。
柏相看向樹苗的目光中,滿帶著尊敬和期待。當年冥東族大難,所有的種子全被運進了這個空間,不停地解種,戰(zhàn)斗,又化種,又運進空間……最終耗盡了所有的冥東土,幾百萬同胞化為了種子,再也沒有機會復蘇。
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冥東族人與神樹都能緩慢地生成冥東土,只要自己活得夠長,冥東族的東山再起,便是必然。想到這,柏相豪氣大漲,拿著皇心的右手猛地一握,皇心便化為幾束流光鉆入體內,渾身的氣勢又強上了許多。
元金正猶豫著往中央海洋飛去,自從時代開始,自己一直在人類城市中搜尋獵物,到現在基本上已經找不到人了。以前就算自認為實力還可以,但還是不敢去惹那些同類,現在卻沒辦法了,不去的話,自己的力量只會越落越后,更打不過。
這時,一道黑影劃過眼前,往森林方向沖去。元金只感覺到一絲氣息,便狂喜不已,這是幾乎已經絕跡的人類。當下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那個黑影速度不快,沒一會,元金便將其攔在了半空中。但一看到那人的模樣,就感覺魔心被人掐了一下,心驚肉跳,這衣著并不是人類,難道自己感覺錯了!
就在元金失神的一剎那,幾道光彩不一的攻擊驟然從森林出現,或尖銳,或渾厚,或內斂,盡往他身上打來。
元金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中了圈套。身形急閃,往旁邊避去,但仍然挨了幾道攻擊,肩膀上的幾根骨角全被切斷了。一波攻擊剛停,又有七八道攻擊緊接而來,讓元金毫無喘息機會。
“對方有好幾人!”攻擊一出現,森林中藏著的幾人全暴露在了元金的感知中,但他只冒出了這個念頭,便無暇多想,手忙腳亂地躲避著。雖然實力要強于那幾個人,可對方配合緊密,一道道攻擊仿佛無止無境,不停地打來,無縫銜接,而且還被占了先機的情況下,連反攻都難以做到。
又過了會,元金疲態(tài)畢露,破綻越來越多,甘無落看準機會,如同一條光滑的泥鰍,無聲無息地溜近,手掌從后方直插入對方的胸膛,距離稍微偏了點,沒有一招致命。
“就是現在!”柳夜喊道。
“好,看我的!”寧志大吼一聲,從下方森林中猛沖了出來,右手成拳,狠狠地轟在了元金身上。一股股波濤般的力量傳進元金體內,威力大如山,后勁又連綿不絕。在這股力量之下,元金已然大傷的身體片刻也撐不住,大吐一口血,無力地往下方落去。同時,點點光華浮出身體,鉆進了寧志的體內。
“你干什么,左浮!”就在寧志欣喜地感覺著自己的力量時,方重遠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柳夜看向左浮,他的右手微微伸向魔,似是想做什么,眼中更是赤裸裸地露出了渴望的眼神。方重遠話一響起,他身子一顫,像是意識到了什么,馬上收回了手,目光也變?yōu)榱嘶诤夼c自責。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了,剛開始殺魔時,左浮沒有一點異常,還是那樣的小心翼翼,如同驚弓之鳥,但自從他吸收了一次魔的力量后,就時有這種情況發(fā)生。不過這只有殺魔時才會出現,平時都是正常的。這是柳夜多次讓蛇監(jiān)視他的行為所發(fā)現。
寧志轉過頭來,看了看方重遠和左浮,面露疑惑,而后又看向柳夜。甘無落則不以為意地瞥了眼左浮,沒有什么其它反應。
“沒事,我們先下去吧!”柳夜道。
幾人降落森林,回到了躲藏點,這是一個深有幾百米的洞穴,待在其中,再收起自己的氣息,基本上可以躲過大部分飛過的魔的搜尋。
幾人分別走到幾個角落,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方重遠一指彈走了一條盤在大石上的蛇,坐了上去,鄭重道:“我感覺得到時代要結束了!”
“結束的好??!到了下一個時代,我們就可以拯救世界了!”寧志興高采烈道。他在幾次戰(zhàn)斗中終于明白了拯救世界不是那么容易的,于是就和柳夜一樣,把目標定在了下一個時代。
方重遠笑著給了他一個爆栗,道:“別高興的太早,小鬼,算算看我們遇上幾次搜索了,那一個個都是接近人形的魔,感知范圍幾百里,要不是有無落的隱匿能力,我們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越到最后,越是要小心。那些魔不敢輕易和同實力的打,就會更賣力地搜索比他們弱的!”柳夜道。
“那要不,我們就一直躲在這,等時代結束?”寧志小聲提議道。
方重遠一掌抓在寧志頭頂,來回扭了扭,笑道:“人這么沒膽,目標倒還大到天上去了!”
寧志掙脫了方重遠的魔爪,怒視道:“柳哥不也是嗎!”
“他可比你厲害多了,你還跟他比!”
柳夜無奈地移開視線,看向其他人。甘無落嘴角揚著小弧度,看著兩人拌嘴,左浮還是滿臉自責,低著頭不說話。這么長時間相處下來,除了左浮在戰(zhàn)斗中偶爾露出的舉動外,其余幾人沒有一點異常之處。剛開始,柳夜還懷疑過甘無落,但是通過蛇的監(jiān)視,發(fā)現他對力量幾乎沒有表露出一絲關心,不管是殺魔時,還是一個人呆著時。不過除了這個,柳夜卻發(fā)現到現在每個人對其他人多多少少都還抱著戒備心,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
“好了,好了,”柳夜開口打斷了兩人的斗嘴,“繼續(xù)照計劃來吧!”
“嗯?!狈街剡h點點頭,最后拍了下寧志的頭,挨幾個瞪眼后,端坐在大石上,展開自己的感知圈,往天空覆蓋去。而甘無落則緩緩地將力量籠罩在其余人身上,猶如一層朦朧的薄霧,欺騙所有想感知這里的魔。
每隔幾天就有魔掠過森林上空,但事實上他們的實力都強到幾人根本不敢動手,上一次解決掉的魔是等了足足二十幾天才等到,而下一次,恐怕會更久。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就像時代開始時那樣,所有活著的魔和人冥冥中都產生了同樣的感覺——時代要結束了。當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柳夜開始考慮要不要繼續(xù)等下去時,一個符合條件的魔出現在了方重遠的感知中,他飛飛停停,似是在漫無目的地游蕩,實力正在幾人可以對付的范圍內。
“我們動手吧!”甘無落道。
“好,出發(fā)!”寧志從石頭上跳了下來。但柳夜卻猶豫起來,坐在石頭上沒有動。寧志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既然時代快結束了,待在這等著時代結束或許會更好!”柳夜道。
“我也這樣覺得?!狈街剡h道,“雖然有無落幫忙隱藏,但戰(zhàn)斗時還是很難避免不外露一點氣息,吸引到其它魔的注意。以前一直沒發(fā)生,但這種時候還是穩(wěn)妥為上,沒必要為了點力量去冒這個風險,少吸收一點也沒關系!”
“哈哈,你還說我膽小,你自己不也是嗎!”寧志立刻抓住機會,像是報以前的仇般。方重遠不以為意。
柳夜環(huán)視一周,道:“那我們投票決定吧!”
方重遠皺起了眉頭,似乎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但也沒說什么。
“無落你和寧志都是想動手嗎?”柳夜道。
兩人點點頭。
方重遠看向左浮,臉上帶著明顯的不友善,語氣也冷了下來,道:“我和柳夜都想留下。左浮,你選哪個?”
“我,我……”左浮半個身子籠罩在石壁的陰影中,畏縮的目光在幾人腳上掃過,吞吞吐吐道:“我想出去……我,我不是想要力量,是因為,因為……”
“那走吧,哼!”方重遠冷冷地打斷了左浮的話。
甘無落早就往外走了,幾人跟了上去,離開了洞穴。一路無話,到了森林,各自熟練地藏好,屏閉氣息。此次是甘無落做誘餌,他往魔出現的方向急速掠去,很快就消失在了視野中,不一會兒,又飛快地沖了回來,后面跟著一個黑影,那黑影體型壯碩,還有半個身子是魔的形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