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婆子一瘸一拐的擋到了林二水面前,內心很是恐懼。
小舅舅?
李長朔冷笑,這個稱呼還真是諷刺,他在林家待了這么多年,一直都是外人的身份,如今倒是好,竟成了林家人?
“我說過,不要傷害我娘?!崩铋L朔上前,陳婆子嚇得不行,慌忙跪在地上:“算我求你了?!?br/>
“長朔。”阮氏被林香草扶著從酒窖里出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陳婆子跪在李長朔面前的樣子。
陳婆子動了動嘴,下意識的,就想呵阮氏一聲,可話到了嘴邊,又改了口:“二媳婦,我過往再是苛刻,卻也是你的婆婆,我們好歹也是一家人,你跟長朔說說,不要傷害二水?!?br/>
阮氏慌忙往李長朔身邊走去:“ 長朔,得饒人處且饒人?!?br/>
“她有害你的心?!崩铋L朔斂眉,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李長朔!”忽然間,外頭傳來了林有田的怒吼聲。
林二水和陳婆子看到了林有田,兩人面色都是一亮。
“二水,快來看看你這媳婦兒,你就是這樣待我的,在他心里面,壓根就沒有我這個娘!”陳婆子見了救兵,連忙惡人先告狀。
林有田聽了這話,那還得了,趕忙去扶林二水。
“阮氏,你怎能縱容他如此欺我家人。”林有田吃痛。
“我沒有?!?br/>
“有田,快別說了,趕緊把老幺扶回去。” 陳婆子心虛,又怕李長朔動怒起殺心,趕忙催促著林有田。
林有田沉沉的看了阮氏一眼,攙著林二水就要走,卻被李長朔堵了去路。
“你就不問問他們,都做了什么?”雖明明知道說這些話也沒用,李長朔終還是說了一句。
“我們什么都沒做?!标惼抛踊琶Φ?。
“你們想害我娘!”李長朔怒了,到了眼下,居然連個錯都不知!
“朔兒,放他們走。”一直沒有說話的阮氏開了口,神情憔悴。
李長朔不肯,如此欺人之事,有一次就有第二次。
“放了他們,就當娘還他們一個恩情。”阮氏說著,陳婆子慌忙點頭:“我兒子當初可是救了你娘一命!如今,我不過是綁了她一下,沒想傷她!”
林有田詫異的看向陳婆子,這事兒,阮氏是無辜的?
“夠了!”李長朔呵了一聲,不想再聽下去。
林有田救他們這事兒這已經成了她娘多年的心結,讓她心甘情愿的的為林有田忍氣吞聲,若是他執(zhí)意要對付林家人,只怕她娘心里會不安。
李長朔抬頭,緩緩地呼了一口氣,半響,終是從鼻子里吼了一個字出來:“滾!當年的恩情不欠了!”
林有田深深的看了阮氏一眼,終是沒說一句話的扶著林二水走了。
“長朔,你?”阮氏滿臉困惑,李長朔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沉聲道:“半道上聽說家里有事兒,我推遲了一日出船?!?br/>
“推遲了?可會誤事兒?”阮氏心憂。
李長朔扶著她,聲音溫和:“不誤事,娘沒事兒就好?!?br/>
目光不經意之間撞上了林香草的目光,李長朔一愣。
“還醒得來?”悶了半響,他終是不咸不淡的說了一句。
林香草本想問他外頭站著的一排排人是什么來頭,怎么會和他一起過來,可聽了這話,沒來由的一惱:“你這是什么意思,喝了我就酒,還不好好說話!”
“倒了?!?nbsp;李長朔涼涼的回了一句。
“到了?”林香草驚呼,氣的整張臉都紅了:“你知道我那稗子酒賣多少錢一斤嗎,你給我倒了!”
李長朔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朝著外頭喊了一聲:“大伙兒都回去吧,明日再出船?!?br/>
聽了話,外頭的人都散開了。
眼看著李長朔扶著阮氏進屋了,林香草跟在后面,不依不饒的問了一句:“你干嘛道倒我的酒?!?br/>
李長朔回頭:“酒瘋子!”
林香草嘴角微抽,扯開嗓門的大喊道:“李長朔!”
阮氏好笑,回頭輕聲哄她:“香草,你長朔哥騙你的,那酒,他給你倒壇子里了,不曾浪費?!?br/>
李長朔面上有些不自在,扶著阮氏進屋,沒再反駁。
“糞坑里的石頭!”林香草暗暗地罵了一句,也帶著林小山進屋了。
一晃又過了幾日,李長朔出船, 一直未歸。
正當所有人都以為老林家又得找林香草麻煩的時候,老林家卻一直沒有動靜。
有人說陳婆子是怕極了李長朔,又有人說是買主落了難,不敢亂打主意。
只有老林家的人才知道,陳婆子的腳養(yǎng)了好幾天才利落起來。
而林二水那鼻青臉腫的模樣,也是耗了多日的功夫,才勉強養(yǎng)出了一個人樣。
夜里,老林家一片寂靜。
小陳氏探出腦袋朝著外頭看了看,確定外頭已經沒人了,這才從被套下面摸了一小串銅錢出來。
經她仔仔細細的數(shù)了數(shù),一共有二十個銅板,小陳氏的臉上涌過了一陣失落。
“你這什么活兒,好歹也做了小半月了,也就賺這么點錢,往后友望和香玉的婚事,咱們還得花大錢呢?!毙£愂限D過了身去,不想搭理林大慶。
林大慶在一旁泡著腳,原本累了這些天,身體就乏累的很,沒來由的,又被小陳氏一陣數(shù)落,心里也是窩火。
“你這是什么話,好歹我也偷偷藏了二十個銅板,有田那蠢驢子,連著一個子兒都沒有攢下來呢?!甭暵洌执髴c又郁悶道:“更何況,要真是說到了婚嫁的事兒,我娘也知道管,虧不了那兩個孩子?!?br/>
小陳氏回頭,斜了他一眼:“林大慶,你娘是什么性子,你還能不知道,一個母雞往她門口轉上一趟,她還非得讓它下個蛋呢,你還真以為,她能在友望和香玉的身上花多少錢?她就算是真有錢,也得給那林二水留著,關咱們什么事兒,就說香草那屋子,你娘還不是準備拿個林二水!”
“你這是什么話,什么你娘我娘的,我娘不是你娘?”林大慶越發(fā)惱了,一回來就聽到她叨叨個沒完沒了,還不如不回來。
小陳氏被他一喊,也怕當真惹惱了他,這就改了口:“我這不是擔心嗎,你也就只有友望和香玉這兩個孩子,我這也不是想讓他們往后好過嗎?”
她不提林香玉還好,一提起了林香玉,林大慶更加惱火了。
“香玉的事兒我跟你說多少次了,次次回來,都躲在家里,這就算是真的大家閨秀,也不見得像她這樣怕生的,這外頭的人可沒少說她閑話,她倒是不思進取,只知道在家里吃閑飯。”
“吃閑飯?”小陳氏反問了一句,眉頭皺的老高,她往日怎么就沒有發(fā)現(xiàn),這林大慶的性子,竟是隨了陳婆子的?
“那林二水是不是吃閑飯的?你給我好好的說說,我嫁過來這么多年,娘那么偏袒他,我有說過他一句吃閑飯嗎?”
關于林二水這事兒,林大慶也沒少跟小陳氏爭論,每每開始了這方面的話題,他就一陣頭痛。
揉了揉額頭,林大慶有些無奈道:“不說二水的問題,我們就單單說說香玉,你這當娘的,就沒給她想點法子?友望聯(lián)系不上,你就不能自個兒去貢院找人嗎?”
“你這是什么話,哪兒有當丈母娘的千里迢迢去找女婿的?!痹捳f到這里,她猛的一驚:“不對,你剛剛說什么來著?!?br/>
“去找楊元那孫子算賬!”林大慶一哼:“那貢院就那么大,就算是顧著將來,他也不敢不站出來。”
小陳氏搖頭,臉上浮現(xiàn)了一絲笑容:“話是這么說的,可又不是這么說的。他好歹是我們 老林家的女婿,我咋能毀了他的前程,我就算是不顧他,也得顧著我家香玉啊?!?br/>
“說的容易。”林大慶無奈搖頭,還想說那楊家油鹽不進,就得想點下作法子來收拾收拾,沒曾想,小陳氏已經往外頭走去了。
一出了屋子,她直接朝著林香玉的屋子走去。
拍了幾下房門,林香玉倒是起來給她開門了,小陳氏關門進屋,林香玉又躺回去炕上。
小陳氏見她日日躲在屋中睡覺,如今竟還有這么好的瞌睡,忍不住道:“香玉,你就整日躲在屋子里,也不是辦法。”
林香玉聽了這話,頭也不抬一下:“不然呢,你讓我怎么樣,出去讓人看我笑話,還是去聽姑母談月嬌那好婆家,你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
“娘給你想了一個好法子?!毙£愂线^去,將她從炕上拉了起來。
林香玉臉上依舊是之前的木楞之色,全然沒有因為她這話感到高興。
“香玉,娘給你盤算好了,你得去貢院找楊元,俗話說的好,趁熱打鐵,你可不能再拖下去了,時日長了,楊元和你,也就淡了?!毙£愂险f的苦口婆心,實在是為林香玉焦心。
若是以前,倒還好,偏偏林香玉和楊元已經有了實質性的關系,若是楊元不娶她,那怎么行?
林香玉聽了這話,初時,精神頭倒是好了許多,稍稍一想,她整個人有泄了氣:“這話是說的好,可貢院山高路遠,我一個人怎么去,還不如直接殺了我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