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芯澄將唐棠同意的消息告訴顧少澤，顧少澤當即就給許默回了電話。

    許默在那頭道完謝，說：

    “那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找她？”

    顧少澤開著免提，季芯澄聽到后不由吃驚：

    “這么急的嗎？”

    “小佟已經(jīng)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了?！?br/>
    “哦，那你聯(lián)系棠看看，她這會兒應該在家里，先跟她打聲招呼?！?br/>
    “我會的。另外，那兩塊地……”

    許默話沒完說，手機屏幕上的免提鍵就被顧少澤取消了，他拿過手機去，對許默道：

    “工作上的事，我們稍后再談，你先帶你兒子找唐棠去吧！”

    許默在那頭笑，他分明是有意的。

    顧少澤結(jié)束了通話，才不動聲色轉(zhuǎn)頭看季芯澄，后者早已狐疑地盯著他。

    “你干嘛突然不讓我聽了？是不是跟許默藏著什么貓膩呢？”

    “哪里有?！?br/>
    顧少澤不承認，順手將季芯澄拉到自己腿上坐著，不露痕跡地討好，“中午想吃什么？”

    季芯澄正要細究，顧少澤手機又響起，他本極隨意瞥了一眼，見到是姐姐顧海棠的電話，便拿過手機來聽。

    “姐。”

    “少澤，今天周末，你有沒有時間，回家里吃個飯?！?br/>
    “你在家里嗎？”

    “是的?！?br/>
    顧海棠回來也有一陣了，顧少澤一直想去看看她，不是這事就是那事，耽擱到現(xiàn)在，他想著，也是該回去一趟了。

    他看著季芯澄，回電話那頭的人道：

    “好，我晚點就過去?！?br/>
    放下手機，男人有些歉意地對上季芯澄目光，季芯澄離他很近，剛電話里的話也都聽清了，沒什么所謂道：“你回去吧，我剛好想去唐棠那兒。”

    顧少澤想說點什么，比如問她要不要一起去，但總覺得虛偽極了，因為他知道在顧家人沒有承認她之前，她是一定不會去的。

    “那好，我先送你去唐棠那里?！?br/>
    “又不順路，我自己開車吧?！?br/>
    “又不遠，走，去換衣服?！?br/>
    季芯澄只好點頭，從他懷里起身。

    兩人磨磨蹭蹭換了衣服，顧少澤又道：“我們吃完午飯我再過去，到那邊吃個晚飯我就回來?！?br/>
    他像是在跟她說明，迫不及待的。

    “中飯我可以去跟唐棠他們一塊吃，晚上你能回來就好?！?br/>
    這話脫口而出，季芯澄方覺得有些不對，看一眼顧少澤，果然他正似笑非笑看著她。

    半晌后，說：“好。”

    但在去唐棠家的路上，顧少澤還是將季芯澄拐進了一家酒店，這里有季芯澄愛吃的江南菜。

    “你問唐棠吃什么，給他們打包?！?br/>
    季芯澄打給唐棠，沒想到許佟還沒有到，就讓她別準備午飯，這邊給她打包。唐棠的口味跟季芯澄相當，聽說是顧少澤請的，很不客氣地點了好些。

    “她一個人怎么吃得完？”

    顧少澤喝著湯，聽季芯澄跟服務員報了一堆菜名，隨口問道。

    “不是還有許默跟他兒子嘛！”

    顧少澤恍然，“哦，他們這就一起吃飯了？”

    季芯澄待服務員都確認好離開了，才回顧少澤道：

    “你別多想，許默送他兒子過來，如果正好是飯點，不留個飯是不是有點兒不禮貌？”

    讓他別多想，這話聽著耳熟，像是許默也說過。

    顧少澤笑了笑，沒再說話。

    兩人吃過飯就直奔唐棠家，顧少澤提著好幾袋打包的飯菜跟在季芯澄身后，遠遠地，就看見許默父子從另一輛車上下來。

    一大一小父子倆，拖著一大一小兩個行李箱。

    四個人在電梯里匯合。

    顧少澤正想問季芯澄唐棠住幾樓，許默已經(jīng)摁了樓層數(shù)。

    “來過?。俊?br/>
    顧少澤明顯一臉揶揄。

    許默倒是坦坦蕩蕩，“來接過小佟。”

    季芯澄站在顧少澤身邊，與許默微笑打過招呼之后，就時不時將父子倆打量。相比在農(nóng)場那天見過的兩人，可能因為今天都穿著休閑裝，給人的感覺更親切一些，便是鄰里的那種實在的親切，再將唐棠自從遇見父子倆后的行為舉止細細琢磨了下，季芯澄再看許默，就覺得越來越順眼了。

    “看什么呢？”

    出了電梯，許佟就率先去按門鈴，許默怕他摔著，快步跟上。

    落在后頭的季芯澄，聽身邊的男人這么問，語氣略帶一些不滿。

    “我給棠看看，小佟爸爸的不同視角，怎么了？”

    聽她這么說，顧少澤微不可見的緩和了神色，挑挑眉，溫聲道：

    “有什么不清楚的，可以來問我?！?br/>
    “你這么好心？”

    “你今天才知道？”

    季芯澄不理他，但許默跟顧少澤一定是提過唐棠的，不然以顧少澤的脾氣，不會如此上心。

    從酒店里打包的飯菜都擺上桌了，唐棠依舊沒有要留許默吃飯的意思。

    季芯澄催顧少澤先走，他卻道：“我要是想你了，怎么辦？”

    季芯澄雙頰一熱，好在客廳里的三人似也無暇顧及他倆，便在他唇上親了親，然后推著人往外走，“晚上見?！?br/>
    “我等等許默？”顧少澤笑道。

    “你下樓去等?！?br/>
    季芯澄只怕唐棠原還想留許默，但顧少澤在這里，她更不會開口了。

    她私心里，竟然希望唐棠跟許默有點什么，發(fā)現(xiàn)這一點的時候，她有些不安，還是讓唐棠自己來決定就好。

    將顧少澤推出門外，門關上，季芯澄才回頭，卻見許默也已經(jīng)到眼前了。

    “你要走了嗎？”季芯澄問。

    “對，還有工作要忙，小佟在這里，就麻煩你們了。”

    許默恢復一慣的周到客氣。

    “你放心吧?！?br/>
    季芯澄微微一笑，將人送出門外。

    重新回到客廳里，唐棠和許佟，已經(jīng)面對面坐在餐桌前。

    季芯澄問：“你不留人家吃飯，點這么多能吃得完嗎？”

    “吃不完家里有冰箱?。〖拘境?，其實我就是想宰你家男人一頓而已?！?br/>
    唐棠這么大咧咧說話時，許佟的目光始終膠著在她臉上，意識到用詞似乎有些不當，她當即柔和下來，“姐姐的意思是說，芯澄阿姨的的老公特別大方，我們不用跟他客氣，嗯？”

    許佟接過唐棠遞去的湯勺，很乖巧的舀湯喝。

    季芯澄怪道：“我什么時候成阿姨了？怎么你還是姐姐？”

    “事實就是這樣?！?br/>
    唐棠往口中塞著米飯，自己吃一口，又給許佟喂一口。

    那熟練的模樣，叫季芯澄有些目瞪口呆，不知道的真該以為這一對就是親母子呢。

    -

    車子穿過長長一片森林，又七拐八彎經(jīng)過數(shù)道水橋和草地，在最中心的一座歐式建筑大門前停下，這是顧氏位于城北的老宅。

    老宅四面皆是無垠綠野，初入此境只覺身在叢林之中，渾不知此間還藏著偌大一幢建筑。

    是上世紀仿歐式的風格，墻體有時光斑駁的痕跡，然而自大門入內(nèi)，卻又別有洞天。

    假山流水，庭榭小院，儼然東方一座講究的大宅門。

    顧少澤一路往里，途經(jīng)的傭人皆西裝革履，會讓人輕易聯(lián)想到這里可能供著一家高效的機構(gòu)，而不是一個家族的私人領地。

    “我跟你說過的呀，你這般舉止在這個家里是極不恰當?shù)?，哪怕沒有客人在，都是自家人，也是不妥的，希望你盡快改將過來！”

    顧少澤還未至門廳里，小姨童念雅訓斥下人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原是家里的傭人在老宅外的樹林里與家人見面，盡管已事先得到管家的同意，偶然被小姨撞見，她仍舊不依不饒訓斥起人來。

    “管家呢？”

    顧少澤一進屋，就揚了聲道。

    候在角落里一身西裝的老年男人走了出來，“少爺，我在。”

    “在這里工作的人，如有失職，向來是你在負責考勤吧？”

    “是的，少爺?！?br/>
    “那還愣著干什么，帶下去?！?br/>
    他側(cè)了側(cè)頭，指著小姨對面被訓紅了眼睛的小姑娘。

    等管家?guī)е顺隽丝蛷d，童念雅的聲音才響起：

    “少澤你回來啦？你沒看到小姨正在……”

    “我看到了，小姨這是沒事可做了嗎？現(xiàn)在連管家的工作也要插一手?！?br/>
    他轉(zhuǎn)過身去，面無表情注視童念雅的眼睛。

    對方被這話一噎，當即說不出話來，“你，你……”了半天，而后泄氣一般轉(zhuǎn)向角落里，哭訴道：“姐姐你看吧！你兒子就是幫著下人也不幫他小姨！”

    顧少澤這才看到，他母親童思雅正坐在窗邊，悠然喝茶。

    聽到妹妹的話，童思雅柔和目光轉(zhuǎn)向兒子，“少澤你這么久才回來一趟，不要惹你小姨不開心?！?br/>
    顧少澤冷笑，沒有接話。

    童思雅起了身，加重了語氣道：“小姨是長輩，維護一點難道不應該嗎？”

    “她可算不上什么長輩?！?br/>
    顧少澤此話一出，童思雅和一旁的童念雅皆是神色一怔。

    緊接著，童念雅當真委屈哭出了聲，“都是我的錯，現(xiàn)在這個家是不歡迎我了，下人一句不能說，連自己親外甥都不認我了！”

    “行了，別每次都來這一套，你自己難道沒有錯嗎？”

    童思雅抬了抬聲，那做妹妹的，當即落下氣勢來。

    顧少澤懶得看她姐妹二人一唱一和，轉(zhuǎn)身進了電梯。

    三樓，顧海棠的書房，顧少澤敲了敲門，推門而入時，顧海棠正坐在沙發(fā)上翻一本舊書。

    見是顧少澤，便將書做好標記，仔細放到了書桌上。

    引顧少澤到茶桌前坐下。

    姐弟倆自上次在藥店里見過一回，之后就沒再見過，但到底不是時隔多年第一次見，兩人臉上都有熟悉的溫暖笑意。

    “怎么，沒帶你女朋友回來？”

    顧少澤搖搖頭，沒有想要這時候提起季芯澄的意思。

    顧海棠不明原因，也沒有多問，給他倒了杯茶，問：

    “剛才樓下是你跟小姨在吵？”

    顧少澤低頭喝茶，評價道：“這茶不錯。”

    “少澤，你還在記恨過去的事嗎？”

    顧海棠聲音淡淡的，像她整個人如今給人的存在感，似乎風稍大點，就能刮得一干二凈。

    顧少澤飲完杯中茶，沒有說話，而是將杯子放到了杯墊上。

    “姐，你這些年在國外，過得好不好？”

    他顯然一個字都不想再提童念雅。

    顧海棠在茶桌主座上入座，重新燒水，給弟弟添茶。

    “挺好的，你看我都回來了，不好的話，我也回不來?！?br/>
    她一邊在茶葉罐中往茶荷上舀茶葉，一邊不緊不慢道。

    也是，如果顧海棠沒有放下過去，估計到今天也不會回來，但若說起她在國外這些年，過得好顧少澤自然是不信的，好在不管過程如何艱難，他的姐姐，到底回來了。

    萬幸。

    沉默中，顧海棠再次提起季芯澄，大約也想讓氣氛輕松一些。

    “我最近正在用她代言的一款化妝品，倒是挺好用的。”

    顧少澤想到季芯澄，眼中戾氣不自覺皆散去，顧海棠看在眼里，嘴角笑意也加深了。

    “姐，我和季芯澄，已經(jīng)領證了。”

    “你們結(jié)婚了？”

    顧海棠驚訝道。

    雖在意料之外，倒也情理之中。

    得到顧少澤肯定，顧海棠嘆道：“我原先還在想著，這姑娘看著挺好的，你要是能認真相處下來，長久在一起也是不錯的，看來你已經(jīng)替我提早圓了這個愿望?！?br/>
    顧少澤笑一笑，似乎又有些擔憂。

    “爸媽還不知道這個事，你暫時別跟他們說，我擔心他們會私下找她?！?br/>
    “好，我知道的。”

    又一盞茶后，顧少澤問姐姐：“你會介意她的身份嗎？”

    顧海棠抬眼看著自己的弟弟，明白他的意思。

    “少澤，婚姻的根本是兩個人的事情，別人的介意無關緊要，只要你不介意就好?！?br/>
    顧少澤在這一刻，忽然有被點醒的恍然。

    他一直擔心顧家人會不愿意接受季芯澄，從來沒有想過，家人對季芯澄的不接受，難道對他們真的有很大的影響嗎？

    他在此刻，細細思量之后，倒真覺得未必。

    兩人在書房里聊著，一坐就是半天，顧海棠已換過好幾盞茶，顧少澤忽然想給季芯澄打個電話，在顧海棠下樓拿茶點時，他也真就打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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