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細骨瘦的手撐著徐長卿的胸膛就打算趕緊遠離,但卻忘記自己的雙手已經(jīng)被鐵鏈吊了很長的時間,現(xiàn)在連稍微一動都會酸痛到恨不得手臂斷掉算了。蘇白手剛剛用力撐在徐長卿的胸膛上,連用力都來不及又跌進他溫暖寬厚的懷里。
臉貼在他的胸膛上,鼻端滿滿都是他的氣息,像看似溫順無害實則霸道強硬的某種食肉動物,強悍的把屬于自己的氣息傳遞到她的身上,留了一身的印記。
這種讓人心跳如麻的親昵,讓蘇白避之不及??善p手現(xiàn)在又用不上力,只能埋在徐長卿的懷里被迫聽著他沉穩(wěn)的心跳和從衣服下傳遞出來的,屬于他的溫度。
明明異常不喜有人親近自己的蜀山掌門,只是依舊靜靜的低睨著銀白色的發(fā)間,視線落在從發(fā)間微微露出的,此刻被熏染得微微泛紅,帶著嬌嫩的淺櫻色的小巧耳朵,看著它像是害羞一般半隱藏在銀白色的發(fā)色里,怯怯。
心跳沉穩(wěn)平和,似乎并不因為懷里的人太過曖昧親昵的靠近而有所動,但握著水杯的右手卻微微收緊,指尖清微泛白,泄漏了主人其實也并不是那般冷靜的秘密。
蘇白沒了辦法,遲遲不見徐長卿動手把此刻和‘非禮’他沒什么兩樣的自己撥開,只好自力更生的往旁邊滾,讓自己重新滾回被子里,面朝里,銀白的頭發(fā)披散遮住眼前,貓眼在頭發(fā)的遮擋下眨動了幾次,才平復下那一抹心悸。
眼簾微垂,神色晦暗。
……是了。這個時候的徐長卿,記憶和人生中都沒有她‘蘇白’的存在。
淺色的唇微微抿了抿,調(diào)整好情緒后蘇白艱難的轉(zhuǎn)了回來,枕在枕頭上抬眼看向依舊坐在自己身邊一言不發(fā),靜靜睨著自己的徐長卿。對視不到一息的時間就顯得慌亂的游移開,拒絕和他的四目相接,半掩著眼,讓睫毛遮掩著自己的眼神,小聲開口。
“多謝……您?!?br/>
無聲的靜默。安靜到可以聽見遠處傳來的整齊劃一的破劍之聲,合著暖暖的晨光似乎是回到了曾經(jīng)一般。
然而只是似乎。
從徐長卿的角度可以清晰的看見蘇白長而卷翹的白色睫毛,像輕輕顫動著翅膀的白色蝴蝶一般,帶著脆弱和讓人想要輕掬在手心總呵護的楚楚。
強迫自己將眼神收回,徐長卿長身而立,起身走至幾步遠的圓桌前,將已經(jīng)空掉的水杯輕輕放下,垂眼看著帶著一點點水漬的杯沿,依舊放在杯璧上的手指,遲疑了片刻,微微觸著杯沿。但在快要靠近的一瞬間又像是被灼燒了一般瞬間收回。慢慢的保持從容不迫的姿態(tài)將手收回廣袖中。
握緊,抑制手指尖的麻癢。
屬于她的聲音從背后的床榻傳來?!澳莻€……不知道魔氣……”
徐長卿緩緩轉(zhuǎn)身,面對床榻,因為雙手幾乎沒法用力的原因,所以蘇白可以說是顯得頗為狼狽的勉強坐在床榻上,背靠著墻面作為支撐點,銀白色的頭發(fā)披散,頭頂凌亂,在光的照耀下顯得毛躁躁的。像某種去野地里撲騰了很久后毛色凌亂的小獸。
……看起來很可愛。
“蜀山的魔氣已經(jīng)消失了,至于人間的……還得等查看后的消息?!毙扉L卿靜靜的回答,語氣平靜,和著面無表情的臉顯得冷漠而疏離。
這幅模樣和記憶中的青年重合,陌生卻又熟悉。視線在他的身上頓住片刻,隨即又像是驚醒了一般移開。蘇白抿了抿依舊感到干渴的唇瓣,微微點頭。想了想后,垂著眼慢慢開口。“那么我……”
“在沒有得到他們的回復前,這段時間你都必須待在蜀山,不能隨意亂走?!?br/>
蘇白想要問要怎么對她的話被徐長卿平靜的嗓音打斷,隨著他的話蘇白重新抬眼看向他,有些不可置信又帶著抑制不住的驚喜,在他說完后顯得迫不及待的確認。“我……現(xiàn)在可以待在蜀山?”
墨色的眸子靜靜的停在那張帶著驚喜的臉上,停頓半響后微微點頭。
蘇白抿著笑,垂著眼簾輕輕道謝。“……多謝?!?br/>
“但在此之前?!毙扉L卿開口,在蘇白重新抬眼看向自己后繼續(xù)未完的話。“我必須知道你是誰?!彼⒅K白,藏在廣袖中的手依舊微微拳握著,那股微妙的麻癢已經(jīng)消失,但卻依舊在指尖留下了異樣的觸感。
他身為蜀山的掌門,為了蜀山的安危也必須要知道蘇白的底細。徐長卿在心里這般告訴自己,但卻忘記了如果真的擔心蘇白有問題的話,他大可以在斬斷了吸取蘇白身上靈力和魔氣的鐵鏈后,將她依舊留在鎖妖塔內(nèi),用結(jié)界困住就行,何必帶會蜀山。
帶回……他的住所。
然而他此刻只是告訴自己,這樣做只是因為蘇白是從來沒有犯過任何錯,被無辜囚禁在鎖妖塔的妖狐,所以他帶她出來,卻不想想面前的‘妖’并不是他徐長卿第一個看見的,沒有危害過任何人類的精怪。
為何偏偏就憐憫了她?
這些心緒不知道徐長卿是發(fā)現(xiàn)了強制按捺下去,還是……依舊是在憑借著屬于劍仙的自覺在做。
但在聽了他的話后,床上的人微微一怔,隨即似閃躲的垂下眼,拒絕和徐長卿對視,半響后才依舊垂著眼張嘴。
“……我不記得了。”輕輕的聲音,說完后隨即抬頭看向徐長卿,像是在強調(diào),說服他也說服自己一般?!拔也挥浀谩暗氖虑榱?。”蘇白一笑。
“……我失憶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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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你現(xiàn)在什么都不記得了?”一身長袍箭袖的十五六歲少年蹲在在一邊,雙手托著下巴像朵花兒似的抬眼看著坐在臺階上懶洋洋曬太陽的蘇白??∏戊`動的臉上劍眉微挑,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
頗為活潑。讓蘇白看了忍不住微微一笑。
真沒想到,小花兒的徒弟居然異常的活潑……和不著調(diào)。她一直以為小花兒要是收徒弟應該也會偏重于少年老成且異常穩(wěn)重的那一款。沒想到……
不過不知道為什么,蘇白總覺得白術的性子和某些小動作給她無比的熟悉和親切感。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吧?
她禁不住也微微挑眉,斜睨著蹲在一邊自告奮勇,毛遂自薦的跟他師尊說來看著自己的蜀山掌門首徒。剛剛當著蘇白的面在他師尊面前,一副‘為了蜀山派上下死而后已’表情的白術拍著胸脯保證。一旦她突然狂性大發(fā)禍害蜀山,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將她給鎮(zhèn)住。
簡直就是在一本正經(jīng)的胡說八道。
蘇白怎么也不會想到,小花兒的徒弟會是這幅德行的。此刻有些嫌棄的斜睨著他,“你怎么……和你師尊差那么多。”
難道多年未見,小花兒的口味居然變成這樣了。
白術聽了,跟炸毛的某二貨狗一般跳了起來,雙手叉腰橫眉冷對,“喂喂喂,我這是看在你和我的名字都有一個‘白’字的份上不和你計較,不然分分鐘讓你知道侮辱蜀山掌門首徒的后果是什么。”
一臉的‘你信不信?!你。信。不。信?!’的二貨表情。和某種‘撒手丟’的犬科簡直一模一樣。
惹得她想要噴笑,不僅帶著幾分愛屋及烏的心情開口?!靶判判舿”
“嘿~我這暴脾氣?!卑仔g一副‘小爺我都被你給氣笑了’的模樣,腳尖一挑就將原本隨意放在一邊的仙劍給挑了起來,一副‘拔劍吧’的架勢?!拔腋阏f,我看你比我大不了幾歲……不對,你們妖怪幾百歲了都一副毛沒長全的模樣,比師尊還要逆天。”白術喃喃,改口。
“我是看你是個女生,現(xiàn)在還暫時殘廢著?!毙毖厶K白到現(xiàn)在還無力,不怎么使得上勁的上手?!八圆挪缓湍阋话阋娮R,不然我分分鐘讓你見識見識我蜀山派的精妙劍法?!?br/>
意氣風發(fā)的模樣,顯得特別鮮活。蘇白突然覺得,他和景天的性子倒是有幾分相似,忍不住和他斗嘴?!斑€精妙劍法呢。蜀山門規(guī)第一條,劍修的道就是你手中的劍,你剛剛把你的‘道’這么隨意的放在地上,我可不絕對你的劍法有多精妙?!?br/>
白術鎮(zhèn)住,一副被點了穴道一般保持著剛剛的姿勢站在那里,只有眼珠子有些慌亂的滴溜溜轉(zhuǎn)動。像是被蘇白的話給鎮(zhèn)住了一般。
那副模樣真好笑,蘇白忍不住繼續(xù)開口?!熬湍氵@跳脫的模樣,我打賭你一定沒法好好掌握蜀山劍法中的‘萬劍合一’”蘇白曾經(jīng)每天蹲在屋檐上偷懶,再不濟眼力勁卻還是練了出來的。
蜀山劍法分武打和混合靈氣兩種打法,但其中最難的就是將靈氣和劍式相結(jié)合,這需要靈氣能夠非常平穩(wěn)的游走于自身和手中劍上。真正達到所謂的‘人劍合一’才行。
蘇白曾經(jīng)通過溯河見過少年時候的長卿,那個時候他的性子還不沉穩(wěn),也喜歡炸毛。所以她才知道蜀山劍法催動靈力后的訣竅。
“……”白術已經(jīng)瞪眼看她。
直到聲音從蘇白背后傳來。
——“沒想到蜀山劍法還有這個小秘密在里面。我看護鎖妖塔近四十年都不知道,卻沒想到你卻知道?!钡膸е瓢恋目谖?,讓蘇白背脊一僵直。
“我倒挺好奇你是怎么知曉的,相信……”重樓雙手抱肩看著蘇白緩緩回頭。
“蜀山掌門也很有興趣知道。”
徐長卿站在重樓身邊,靜靜的和蘇白對上眼。
黑如墨的眸子神色沉沉,使人看不清內(nèi)里的情緒,他看著和自己對視神色閃爍的蘇白半響,緩緩開口。
“我還真想知道?!?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