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于木依可在蘭岐的一切我不清楚，但她總歸是得到了長生石降臨在西域的準確情報了。她也不是孤軍奮戰(zhàn)，就像降臨的那天，不是有人取走了長生石了么？”
“你是說那兩個取走長生石的人是跟她是……可，那兩個人如果跟她是一伙的，為何不把長生石給她？是因為發(fā)生了內(nèi)訌？”
“對，是發(fā)生了內(nèi)訌，但跟木依可沒有關(guān)系?！鼻帻埼樟宋帐种械幕⒎?，“在原本的計劃中，長生石就不是交給木依可的，她只是一個仆人，還沒有資格。所以那兩個人會把它帶回中原，等待那個他們需要的主人長大，再把它交給她?？上?，因為某種原因，他們內(nèi)訌了，長生石被其中一人帶走，再后來那個他們心中的主人也沒有長大，于是就一切都消失了。作為棋子的木依可，也只能孤獨地在西域過完這不甘的一生?！?br/>
“他們，要等的人是誰？”拉巴依娜徹底明白了，她祖母所參與的這個計劃，當(dāng)一切完成之時，那個來自中原的“共主”會出現(xiàn)在羌人的面前，帶領(lǐng)他們發(fā)起對抗朝廷的戰(zhàn)爭！這是一場不可能贏的戰(zhàn)爭，唯一的價值是他們會為那個人的贏得一些時間，將朝廷的注意力轉(zhuǎn)移，從一開始他們就只是棋子?？膳?，要不是有人背叛，恐怕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腥風(fēng)血雨了。
“噓……”朱雀小心地碰了碰拉巴依娜，示意她不要再問了。當(dāng)青龍這么說的時候，關(guān)于當(dāng)年的那些往事已經(jīng)明了了。
“她姓劉?！鼻帻埖卣f，“已經(jīng)結(jié)束了，一件失敗的往事而已?！?br/>
青龍大步跨出門口，逐漸消失在視線里。
拉巴依娜不傻，剛剛朱雀提醒她后，她就不再追問了。很顯然那個人對青龍來說很重要，只是已經(jīng)成為了過去。
朱雀拍了拍她的肩膀，“別想了，我大哥肯跟你說這么多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再追下去他會不高興的。”
青龍離開那里后，很快穿過一處冷綠色的青石道，來到了一處建于水上的茅屋之前。茅屋前立著兩根雕刻著蓮花的石柱，石柱的頂部也呈蓮花狀，橘紅色的火光正從里面逸散出來。
“參見青龍圣主！”見青龍到來，石柱旁負責(zé)守衛(wèi)的衛(wèi)士趕緊過來跪拜著說。
“他的病怎么樣了？”
“回圣主，目前來看似乎愈發(fā)嚴重了，自半月前發(fā)病以來，項先生已經(jīng)多日沒能下床了?！?br/>
青龍?zhí)鹧劬ν蛎┪莸拇翱冢抢锿钢唤z火光，鼻尖依稀能嗅到一絲淡淡的藥香。
“給他再安排些人照顧著?！?br/>
青龍越過衛(wèi)士，很快就來到了茅屋的前面。從很小的時候開始，他就一直不能理解這個男人為何會愿意住在這么破敗的房子里，他唯一給過他的解釋是，這里有記憶的氣味。真是個念舊的人啊，青龍不禁感嘆，多年過去了，這里的每一處風(fēng)景還跟他剛來時那樣，幾乎閉上眼睛都能猜到。
推開腐朽的木門，屋子里放著一張小小的桌子，墻壁上則掛著各種各樣的的東西，有草帽，有鐮刀……任何一個農(nóng)家的屋子里都能看得到的東西，相反，這里反而看不到屬于殺手的兵器，或者是血腥味，有的只是濃郁的藥味，可能，這個干了一輩子殺手的人老了，老得連身上的殺氣都變得蕩然無存。
青龍坐在那張小小的桌子前，目光緊緊盯著前面床上的人影。人影相當(dāng)消瘦，而且他頭上的白發(fā)越來越多了，每次隔著一段時間沒見，他都像是蒼老了數(shù)十年，讓人忍不住去想他會不會在下一刻死去。
青龍把桌上的杯子一字排開，相繼著給它們倒上茶水。倒完后又一杯一杯地將它們喝掉，而在他喝到第六杯的時候，床上終于出現(xiàn)了了點動靜。
“你得了什么病？”
“咳咳——”回應(yīng)他的只有一連串的咳嗽。
“身體不好的時候更加要懂得照顧自己?！鼻帻埌櫫税櫭?。
“你……你來了。”床上的人終于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也有些虛弱，但能聽出驚喜。他嘗試著從床上爬起，但他手上的力量卻只能支撐他勉強撐起身體，面對著青龍，露出他那張極為糟糕的臉。
他已經(jīng)不是那個意氣風(fēng)發(fā)的項天游了，明明只有四十歲的年紀，卻看起來像是過了花甲，已經(jīng)蒼老得不成樣子了。
“你究竟患了什么?。俊?br/>
“你不是已經(jīng)問過大夫了么，他也不知道?！表椞煊纬猿缘匦?，他笑起來很難看，像是干枯的果脯突然裂開。
“我印象中的你并不會對不確定的未來樂觀?！鼻帻埖卣f，“我不是來看你的，有些事需要你知道。”
“你殺了柴丹？”
“嗯。”
“是你的主意，還是皇帝？”
“都有吧……畢竟他也不喜歡這個人?！鼻帻埖卣f。
“看來你終于要開始動手了。當(dāng)年負責(zé)行刑的一共是八個人，柴丹是其中一個，另外的七個，你也找到了么？”
“差不多吧，除了最重要的那三個。”青龍再度把茶杯一字排開，一杯一杯地倒上茶水。
“所以你來找我也是為了能從我這里得到關(guān)于他們的線索吧。”
“不，我知道你不會說，也不打算強求你，所以只是來知會你一聲。未來幾天里會有更多的人死去，其中也許會有你的老朋友。”
沉默，項天游低著頭，撐著身體的雙手不停地顫抖著，幾乎就要一頭倒下。
“我說過了，我會將他們碎尸萬段的。之所以留著你，只是因為你畢竟是我的叔父，也是鳳如的義父?！?br/>
“你果然是一個很記仇的人?！表椞煊涡α?。
“北軍?！?br/>
“嗯？”青龍眼睛突射冷光，直勾勾地看著項天游。
“你要的線索。我只能幫你到這里了?！?br/>
青龍低著頭，又是一陣沉默，最后露出了一絲淺笑，又像是嘲弄。
“為什么愿意幫我？”
“不知道。”項天游終于撐不住，重新躺回床上。“不知道究竟要怎么做才是最正確的。青龍，如果我跟你說，鳳如她還活著，活在這個世上不為人知的地方，你會怎么做？”
青龍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他緊緊地看著這個倒在床上的男人，看清楚他是不是在閑聊。
“我會去找她，哪怕她是在天涯海角也在所不惜?！?br/>
“嗯……我覺得你會的?！表椞煊伍]上眼睛，臉上掛滿了笑意。
“你好好休息吧。我還有事，走了?！鼻帻埰鹕黼x去，在他的身后，那一排的茶杯，溢滿了茶水。
“圣主慢走?！眱蓚?cè)的衛(wèi)士單膝跪地說，而在他們說完后，青龍卻停下了腳步。
“把送到這里的藥方抄一份送到我那里，還有，要是他死了的話記得告訴我一聲?！?br/>
說完，他才重新邁開腳步離去……
夜幕來臨，這是一個無月的夜，四周都是漆黑的一片，即便是燈火闌珊的常安，此刻也因為過了市而變得晦暗。人們都留在了坊內(nèi)，整座城市除了坊內(nèi)的燈火，其余的一切都落入了黑色。而這，正是殺手們行動的時候……
白虎站在常安城樓的塔樓上，銀色的發(fā)絲在風(fēng)中飄蕩，目光冰冷地看著遠處冒著燈光的坊間。數(shù)十個黑影在房屋間游蕩，他們從四面八方而來，最后將坊間團團圍住。那些已熟睡或者還在閑話的百姓并不知道頭上已經(jīng)懸上刀劍，盡管這些刀劍并不是針對他們。
白虎高舉起右手，手掌發(fā)出刀礪般的光芒，瞬間從那些殺手的眼睛閃過，也照亮了戴在他們臉上的面具。隨著白虎的手掌下壓，來自塔樓的光點瞬間消失，殺手們迅速從腰間抽出刀刃，轉(zhuǎn)瞬落進坊內(nèi)。
任務(wù)開始了，那個被青龍埋藏了五年的復(fù)仇計劃在此刻逐漸拉開序幕。那八個在鳳如死去的時候位立高堂的審判者，除去那個被藍煙羽殺死的柴丹，還有七個，其中四個都在這個坊內(nèi)，他們都是朝中的文官，屬于前朝的遺老，這些受過漢室饋贈，本該感恩戴德的老臣卻在那時通通背叛了漢室后代的劉鳳如，實在令人唏噓。
對付這種級別的對手并不需要白虎親自出手，所以他下完命令后就從塔樓上下來了，而塔樓上原本負責(zé)守夜的士兵早已昏倒在地。
在帝肋的權(quán)力體系內(nèi)，青龍是絕對的指揮者，四靈的其他三人只是作為他的副手，副手本身沒有絕對的命令權(quán)力，所以無論是白虎還是朱雀執(zhí)行任務(wù)都不會召集地階或以上的人，他們自己就是最好的執(zhí)行者。
“帝肋的人？這天下已經(jīng)變得如此沒有法度了么？”
白虎緩緩抬起眼睛，看著前面身披銀甲，騎著赤馬的青年將軍。他很早就發(fā)現(xiàn)了這個人，沒想到他下來后那人竟然有膽量敢追過來。
白虎停下了腳步，冷冷地看著他，沒有作出任何的回應(yīng)。這種肅殺般的沉默讓那匹赤馬頓時不安起來，仿佛看到了兇獸。不過這氣勢并不能嚇到那青年將軍，他盡力控制住赤馬，厲聲說：“白虎，你給我聽著，天下是法度的天下，像你們這樣的人，就不應(yīng)該存在！我知道陛下不會聽我的，但我不會放棄，如果你們想對付我，那就來吧，我絕不逃避！”
白虎仍舊沒有任何回應(yīng)，他反而移開了步伐，準備離開。
“記住我的名字，我叫風(fēng)辰在，總有一天我會將你們趕出常安！”
“風(fēng)辰在……”白虎的嘴巴動了動，但沒有放停腳步。他知道這個人，北軍的代理首領(lǐng)，朝廷年輕一代的佼佼者，也是盛名的中原四杰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