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后,老郡主得了消息,氣得渾身發(fā)抖,“她這怕是吃了豹子膽了?竟是求上爺兒們,求上她的公公了,這成何體統(tǒng)?”
越嬤嬤不斷撫著她的胸口,“您別急,您還沒等她把話說完呢?!闭f著,她令道,“翠兒,世子爺同意了沒有?”
翠兒跪在地上,見老郡主生氣,舌頭直打結(jié),“沒……沒……沒同意,世子爺說,說要老夫人同意才行?!?br/>
老郡主這才喘出了一口氣,“好歹沒落我的面子。”
越嬤嬤使了使眼色,站在老郡主左側(cè)的小丫頭連忙從柜子里拿出了一桿旱煙,并迅速地點著。
接過了旱煙,老郡主狠狠吸了幾口,終于緩過了氣來。
“這梅家好歹是清流之家,世代書香,怎么就出了一個沒腦子的賠錢貨?”老郡主邊吐著煙圈邊罵道。
越嬤嬤道:“那梅大小姐是由繼母養(yǎng)大,沒被養(yǎng)得刁鉆古怪已是萬性。這沒腦子還好說,至少可以容易當(dāng)槍使?!?br/>
老郡主嗤笑道:“你當(dāng)我不知這個道理?可她的腦子也著實太笨了點,怕是一桿不靈光的槍?!?br/>
越嬤嬤知她是真生氣了,便噤住了嘴,再不敢開口。
柴房里,江美盈靜靜地站在一堆爛草里。渾身散發(fā)著血腥味的雪靈趴在草堆里,身上的衣服爛成一條條,屁股那里幾乎被打開花,傷口只是被粗糙地包扎一下,不時有絲絲鮮血從白紗布里浸透出來。雪靈的臉上滿是臟污,滿眼淚汪汪,淚水順著臉頰落下時,更是變成了一只慘不忍睹的花貓。
“師父……我,我沒事……”雪靈哼哼唧唧著,勉強說出了這幾個字。
江美盈嘆了口氣,拿起擱在邊上已變涼的一碗水,“喝口水吧。”
雪靈張著小嘴,忍著傷口被扯的痛,喝了兩小口,便再也喝不下去。
江美盈嘆道:“若不是你從小習(xí)武,身體底子好,一般的小丫鬟早扛不住去地府了。”
雪靈淚流滿面,臉上越發(fā)花得厲害。
“雪兒,比起一般女子,你算是幸運,可又不幸。幸運的是,你心性堅強,個性樂觀,出身名門,不是一般無錢無勢的女子能比;不幸的是,你被家族早棄,放任鄉(xiāng)下自生自滅,且就算將來回了自己家,面臨的又將是一場不死不罷休的戰(zhàn)斗?!苯烙瘉淼窖╈`身邊,蹲下身子,解開包傷口的紗布后,從懷里掏出一只小瓶子,將淡黃色的細(xì)細(xì)藥末撒到了傷口上,“雪兒,這段經(jīng)歷對你尤為難得,將來你回到自個兒家中后,不至于面對復(fù)雜的生存環(huán)境手足無措?!?br/>
雪靈淚水漣漣,“我,我……師父……”
江美盈邊撒藥粉邊淡道:“你不必感謝我,我當(dāng)初收你為徒,也不過是在山中養(yǎng)傷時順便而已……”
雪靈的眼淚落得更厲害,她想說的是:師父,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挨打了,我寧愿沒這次考驗,我知道大宅子里有多兇險,不用再有考驗了!
江美盈撒完了藥粉,重新給她包扎好了傷口,抬眼看向她時,突然笑了起來,“瞧你,怎么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看來我還是太慣你了,下次,要給你來場更厲害的考驗。”
雪靈的眼淚嘩嘩,如洶湧的潮水,怎么止都止不住。
江美盈看著,不知為何,不禁捂住嘴,忍住想笑的感覺。她站起身,“好了,我不能待太久,晚上涼,你受著點?!?br/>
雪靈想喚住師父,讓她給自己偷偷帶床棉被過來,但師父的身影已翩然而去。隨著柴門砰的一聲關(guān)緊,雪靈簡直欲哭無淚。
說起冷,到了晚上,真是冷到了骨子里。雪靈凍得全身直發(fā)抖,加上之前失了不少血,抗寒能力下降,越發(fā)感到一種可怕的寒意不斷侵入身子里。
她的鼻子凍得通紅,臉色凍得發(fā)青,全身上下除了一件之前就穿上的襖裙外,再無其他御寒之物。
她的手腳麻木,冷得幾乎快要透不過氣來。她只能用最后一點內(nèi)息拼命強撐著。直到這時,她才真正明白師父當(dāng)初逼著她學(xué)會內(nèi)功調(diào)息法的用息。她長于山中,喜動,不喜坐在山洞里運息打坐,且一坐就是一晚上。但師父硬逼著她坐在洞內(nèi)深處,逼她集中心神運息調(diào)功……
她曾經(jīng)為此“恨透”了師父,覺得師父太嚴(yán)酷了,可現(xiàn)在,她才醒悟到,原來,師父是真正對自己好?。?br/>
她強撐著身體,勉強靠在一個冰寒的墻角里,半靠著,運息調(diào)功,不斷調(diào)整著自己的呼吸,并默念師父曾教導(dǎo)的內(nèi)功心法,才勉強讓那身體的寒意不那么厲害。
她集中了全部心力,默默地念著心法,疏通全身筋脈,共同御寒。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如若稍稍分神,那么之前的努力就會前功盡棄。
漸漸地,她覺得有一股熱氣從丹田升起,慢慢地,慢慢地,向身體四面流去。緊接著,身體漸漸發(fā)熱,這種熱量讓每根腳趾、手指,甚至每根發(fā)絲都在微微發(fā)熱,她的額頭似乎都冒出了汗。
她感到自己已完全進(jìn)入一種忘我的狀態(tài)。周圍似乎什么都沒有,沒有人,沒有寒冷,沒有黑夜,也沒有爛草堆,她仿佛身處一種奇妙的空間里,整個世間只有她一人存在,其他的萬事萬物全都消失無蹤。
她仿佛就像一顆小小的種子,想要生根,想要發(fā)芽,因此四處飄蕩著,追尋著一種奇異的力量,努力地追著,仿佛永遠(yuǎn)沒有止盡。
飄著飄著,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不斷向上升,向上升,直升向一個未知的縹緲的境地……
不知不覺中,已過去了大半個晚上。她小小的身影依然靠在墻角里,動也不動。若這時有人碰到她的身子,一定驚訝無比,寒冷夜里的身體竟會尤為灼熱,簡直不像是真的。
天際深處漸漸泛起灰蒙淺白,一晚上慢慢過去了。遠(yuǎn)處傳來了雞鳴聲、仆人打掃院子的聲音,以及小丫鬟們匆匆跑著去侍候主子的腳步聲……
雪靈驀然睜開了眼,赫然發(fā)覺全身一點都不冷,,再摸摸臀部的傷口,既無痛意也無血跡,竟大部分都愈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