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

    巴德爾臉上的笑意淡了,難怪他覺得最近東方似乎冷淡了很多,當然他也想過是不是因為東方將他們視作對象，所以現(xiàn)在這個階段對他們冷淡也是不能避免的，難道是理解錯了？

    從開誠布公的時候,東方就已經(jīng)打算好要走了？巴德爾心中有些難受。

    然而對東方的擔(dān)心始終是占了上風(fēng)，又擔(dān)心東方說告別是發(fā)生了什么，要去哪里……

    轉(zhuǎn)念又一想，說不定東方就是不想看見他們,所以才想離開箱庭，巴德爾嘴角動了幾下，終究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告別？”洛基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意味深長的反問道,“去哪？”

    阿波羅一瞬間也失去了剛才的興味，一臉擔(dān)心的看著東方，眼中充滿了擔(dān)憂，東方從來不是為了自己而任性的人，突然說出告別的話，難道是？

    阿波羅的臉色沉寂了下去，眼里閃過一抹深思。

    看著神明們或驚訝或憤怒或沉思的臉，東方也不想一個個去管他們心中是怎么想，再說他來這

    邊，并不是來征求意見，他早就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所以當下也不想與眾神多說，免得自己又心神不寧。

    “我要回華夏一趟?！睎|方一個個掃過眾神的臉，最終停留在哈迪斯深沉的寶石紅瞳之上，頓了一頓解釋道，“只是我自己的私事需要去處理，無需擔(dān)心。”

    阿波羅聽到這句話，明顯松了一口氣——現(xiàn)在箱庭的情況，讓他不得不多想。

    既不是眾神界出了問題，也不是華夏受到威脅，能讓東方專門移出時間去解決，想來這事情也應(yīng)該不簡單。

    而且東方并不想對此事多談，他們也不好追問。

    只是……看著東方轉(zhuǎn)身離開的背影，心中的惆悵反而越來越濃了，東方，這一走，可還有回來的打算嗎？

    眾神不知道。

    東方的心思從臉上從來是看不到的，一向是冷冷淡淡的薄情美面，眼中從來更是一汪深潭無法窺探，東方心中是否留戀，除了東方本人，怕是無人知曉。

    所以同東方在一起之時，雖然快樂輕松，但在分別的那一剎那，無論之前是如何開懷，也只覺得是一股巨大的挫敗感隨之而來——東方在想什么，竟讓人完全無法得知。

    “你何時回來？”冷冷的聲音，一只寬大的手掌捉住了東方的手腕，成功的讓東方頓住了腳步，也使各有所思的神明們一瞬間豎起了耳朵。

    東方垂眸，對上了哈迪斯那雙滿是深情的紅瞳。

    被那雙自己喜愛多年的紅瞳盯著，東方一時只覺得感概萬千，手卻忍不住撫上了哈迪斯的臉。

    “哈迪斯，如果當年我不救你，你還會喜歡我嗎？”東方的話語很輕，卻也可以讓哈迪斯聽得一清二楚，甚至比驚雷更加具有沖擊性。

    哈迪斯眉頭一皺，右手一緊將東方的手拽的更緊，眼睛卻掃過對面的草薙結(jié)衣，草薙結(jié)衣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大驚的神色，哈迪斯的眼中是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的擔(dān)心與陰沉——這不該是作為人類的她該了解的事情！

    草薙結(jié)衣仿佛也被哈迪斯的目光磣到，低下頭惴惴不安，放在桌子下的手微微發(fā)抖。

    可是，草薙結(jié)衣是他的朋友……

    哈迪斯眼中復(fù)雜，他沒來得及回答，便先聽見了東方的笑聲。

    “也罷也罷。對神明而言，是沒有如果的，”東方本是看著哈迪斯的眼睛，哈迪斯的眼神注視的焦點，東方當然也發(fā)現(xiàn)，垂下眼瞼，心中也不知為何有些煩悶，東方揮開哈迪斯的手，“問了這種沒有建設(shè)性的問題，讓你困擾了不……”

    “不。即使你不救我，我也會喜歡你！”東方的話沒有說完，便被另外一個聲音打斷、

    只是出乎意料，說出這句話的，并不是被東方詢問的哈迪斯，而是草薙結(jié)衣右手邊的阿波羅。

    他雙手撐著桌子站著，臉上的神色有些激動，話語卻堅定有力，“我相信，這是命運的安排，是我的宿命！”

    東方怔住，半響才瞇著眼睛笑了。

    “可是，如果你的喜歡是宿命的話，對你來說不是太沉重了嗎？”東方擺擺手，笑道，“我會在學(xué)園祭之前回來的，學(xué)園祭，我很期待?！?br/>
    東方轉(zhuǎn)頭，走出了學(xué)生會室之后腳尖一點凌空而起，幾個跳躍，箱庭學(xué)院便被他遠遠的甩在了身后。

    東方活動活動被捏疼的手，唇邊不自覺露出一抹笑弧，這笑與平時不同，擺在那張絕美的臉上愣是襯托不出一絲喜色，東方幾個跳躍，箱庭學(xué)院便已經(jīng)離他甚遠。

    傳送陣。

    便在箱庭世界的盡頭，是東方親手所設(shè)，所以對于它的位置，東方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原來，哈迪斯……對人類少女很不一般啊。

    據(jù)說幾個月之前還曾與哈迪斯一起觀望過星辰？那個時候后山的山渠突然爆發(fā)人類少女好像被波及到……原來，哈迪斯想要保護的人，竟然是人類少女嗎？

    也是，他早該發(fā)現(xiàn)了的。

    便是沒有想到，哈迪斯對于宙斯在人類界處處留情極為不恥，也從來不認可宙斯那些半神兒子取得神職。對人類極為不屑的哈迪斯，竟然有一天也會從心里想要守護人類……

    東方又輕輕勾唇，宙斯此下該滿意了。箱庭世界不僅快要達到他預(yù)期的目標，使神明重新締結(jié)人類的信任關(guān)系，說不定還會多出一位效仿他行為的哥哥來呢。

    只是可憐了希臘神界，原本血統(tǒng)就已經(jīng)受到威脅，這下不是更糟糕？

    東方發(fā)動了傳送陣，白光漸漸將他籠罩，臉上的輕笑終究是維持不住，一只瑩白的手掌張開，上面一滴鮮紅的精血微微發(fā)著光，仿佛那雙寶石紅瞳一般……

    真是諷刺。

    東方看著手上那滴精血，那是他從哈迪斯那里拿到的血液，雖然只有一滴，但卻是哈迪斯自己用神力壓制出的，確確實實的精華，只需要這一點，便可以創(chuàng)造出血統(tǒng)異常純正的后代……

    默默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收了起來。

    華夏，現(xiàn)在熱鬧著的吧，東方呼出一口氣，不再想哈迪斯的事情。

    上次回去都沒有露臉，但是對他的氣息，沒有人會比他親手創(chuàng)造出的神龍更加熟悉，現(xiàn)在回去露臉，還能住上至少半個月，神龍們肯定也會很開心。

    趁著這個時間，想清楚自己的事情。

    順便再巡視一下魔界的動向，隨便找?guī)讉€魔族威懾一下，要讓那群的魔族掂量掂量，他東方已經(jīng)醒了過來。

    一陣白光閃過，傳送陣旁已經(jīng)沒有了東方的影子。

    看著東方離開的背影，阿波羅苦笑，終于明白為什么他的父親宙斯和智神托特都會認為東方是一個極其任性的人了。

    此時的草薙結(jié)衣，卻因為聽到這么兩條爆炸性的消息而害怕。

    是的，不是震驚，而是害怕。

    哈迪斯與她同學(xué)三月有余，多數(shù)時刻雖然孤僻，但若是近了去了解，絕對稱得上是不折不扣的溫柔……

    同學(xué)們也都很友愛，他們之間關(guān)系也很融洽。

    這三個多月的溫柔與融洽卻讓她忘了，這一群“人”的身份——神明。

    隔閡在他們中間的，遠遠不是文化與時間而已。

    就在剛才哈迪斯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那雙被東方無數(shù)次稱贊的，她也曾沉溺過的美麗紅瞳之中，滿滿全是威脅和陰郁，危險無比。

    看著那眼睛，她清晰的感覺到死亡的氣息是那么近……甚至她連移開眼睛的力量都沒有，只能看著那雙眼睛，感受死亡的氣息。

    直到這一刻，草薙結(jié)衣才明白，對面那個人是哈迪斯——是掌管人之生死的冥王大人。

    沒有人知道神明可不可以戀愛，因為那是只有神明才知道的事情。

    在人類界并不是沒有男男相戀的人在，但草薙結(jié)衣不知道，這在神界是否不受約束——她只是一個小小的人類，即使被宙斯挑選出來教會神明愛，并不代表她有著宙斯那樣的能力，讓眾神對她忌憚——知道這件事情，對她來說絕不是好事。

    她現(xiàn)在如履刨冰，神明的態(tài)度已經(jīng)明了。

    他們是不屑的，草薙結(jié)衣雙手在桌子的隱藏之下緊緊的絞在一起，疼痛都感覺不到，只是感到心中十分忐忑。

    三個月的時間，她早就知道。

    即使是聲稱愛著人類的東方，還是為了守護人類的宙斯，前者從來沒有叫過她的名字，都是以“人類的女兒（人間の娘）”來代稱；后者雖然叫她的名字，卻一次沒叫對過！對于人類，這些神明，從心里都是不屑一顧的。

    人類的弱小，在神明的面前就如同螻蟻之如巨象，蜉蝣之如大樹。一個人類的生命，在神明眼里，從來不算什么。

    在聽到阿波羅說喜歡上東方是他既定的宿命的時候，草薙結(jié)衣反而不覺得奇怪，只覺得驚訝。

    比起草薙結(jié)衣，不如說是須佐能受到的震動更大，他張大了嘴巴，顫抖的手指指著阿波羅，一句完整話都說不出來。

    阿波羅淡淡的看了須佐能一眼，那充滿鄙視的目光差點讓須佐能爆發(fā)，但須佐能只是眼色深沉的看了一眼阿波羅旁邊的草薙結(jié)衣，并不說話。

    這是他們神族的事情，沒有讓草薙知曉的必要。

    其他神明也是這個意思，原本神明就不拘束于伴侶的性別，只是草薙結(jié)衣剛聽到之時，一瞬間流露出的不可置信和大驚失色讓眾神心中不適。

    就算這件事情他們不對，也輪不到草薙結(jié)衣來發(fā)表任何關(guān)于他們神明的評價。

    月讀倒是不那么想，他了解的東方，就算是任性也不可能讓他們這么煩心，東方的任性，是讓人哭笑不得的可愛。

    至少月讀是這么認為的。

    草薙結(jié)衣作為他們的朋友，知道這件事情也不算過分。至于草薙結(jié)衣的觀點如何，影響的只是他們之間的友誼而已……

    再說，如果草薙結(jié)衣不是一個值得交往的朋友，就算她知道，在這箱庭世界，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至于離開箱庭之后，宙斯好像說過……讓時間跳回箱庭世界之前？以宙斯的性格，怎么會讓一個人類保留這樣的記憶——神界抵抗魔界無能，只能借助人類的力量？

    所以，完全不用擔(dān)心。

    反過來說，如果草薙結(jié)衣是一個值得交的朋友，那么擔(dān)心就更加是多余的了。

    月讀想到這里，看著草薙結(jié)衣緊張的樣子，便輕聲開口替她結(jié)了圍，并委婉的表示，草薙結(jié)衣怎么想是她的事，但是作為朋友還是希望得到理解。

    草薙結(jié)衣連忙點頭，看著眾神的臉色緩和過來，便指著桌上，說學(xué)園祭話劇出灰姑娘。

    眾神欣然同意，一派和樂的景象——就像剛才什么都沒有發(fā)生一般。

    只有草薙結(jié)衣，看著灰姑娘三個字默默出神，真正灰姑娘永遠成不了王妃，成了王妃的灰姑娘，只是因為她本身就是一位公主。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就算是成為了神明的朋友，作為人類的她，永遠無法融入神明們的世界。

    但，所謂朋友，不就是這種關(guān)系嗎？不管出于何種身份，何種境況，無論過程，結(jié)果都能夠相互理解，這樣就好。

    當然，知道這件事情她很震驚，但并不是不能接受，何況月讀也說了，他們是朋友。

    作為朋友，即使不理解也不會出言不遜。

    再說，東方的確優(yōu)秀，值得別人喜歡。

    說到底，喜歡不是一個人的事情嗎？她這個外人自然說不上什么，也不會說什么。

    想到了這里，草薙結(jié)衣倒也鎮(zhèn)定了下來。即便她人類的身份在眾神眼睛里猶如塵土，但到底——草薙結(jié)衣，這個人類——是他們的朋友！

    東方這一走，便是半個多月沒有任何消息傳過來。

    箱庭世界好像瞬間變得冷清起來——雖然精靈學(xué)生們還是一樣吵鬧，上課與假期長長短短交替，時間過得太慢，也過的太快。

    宙斯也安靜了下來，經(jīng)常只能看見宙斯在鐘樓靜坐或者在校長室辦公，以至于巴德爾暴走這件事都是不了了之，但眾神明覺得這樣反而挺好，如果宙斯折騰起來，還不知道要鬧成什么樣子呢。

    “喂，阿波羅，今天的排練該結(jié)束了吧？我累死了。”須佐能揮著自己露在樹干外面的手，只覺得每天兩個小時的排練簡直就像兩年一樣。

    “不可以尊尊，”阿波羅頭也不偏，走過須佐能的身邊，語重心長道，“你的這個角色很難的，一定要經(jīng)常練習(xí)，要經(jīng)常練習(xí)才可以?！?br/>
    否則，演出的時候背景樹一直在扭來扭去算什么鬼？

    須佐能撇撇嘴，他原本只是嘴上抱怨，并沒有指望阿波羅讓他休息，再次站好，口中咕咚道，“東方也太慢了吧，再有一個星期就是學(xué)園祭，怎么還不回來？子劍我都還沒有取名字呢……”

    是的，【?！恳呀?jīng)孕育出了子劍，并且已經(jīng)送到了須佐能的手里，只是須佐能一時也不知道取個什么名字好。

    只希望東方快些回來。

    東方并沒有收須佐能為弟子，只是將自己的劍招在須佐能面前耍了一遍，便讓須佐能自己領(lǐng)悟。

    須佐能自然也是知道，每把劍都有自己的特點，每個人也有不同的劍道，東方引路他很感激，但對于劍道，他自己心中也是有想法的。

    阿波羅顯然也聽到了須佐能的嘀咕，垂了垂眼瞼，按下心中的煩躁，他也很掛心東方，然而也是干著急，畢竟連托特也是半點消息都沒有，他們這些被困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呢？

    除了確定這個箱庭世界并不像宙斯之前說的，是一個絕對封閉的世界之外，什么都……

    “喂喂，阿波羅，我和你說話呢！”須佐能猛地拍上阿波羅的肩，這個人是怎么回事，越來越喜歡走神，身為學(xué)生會長也太過不認真了不吧？

    阿波羅轉(zhuǎn)頭，看著須佐能道，“抱歉，你說什么？”

    “啊……”看阿波羅這么快就反應(yīng)過來，須佐能反而有些思維卡帶，撓了撓后腦勺，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下四周，話還沒說出口，反而連先紅了，“就是那個啊……上次東方說的，那個什么如果是宿命就太沉重了，你怎么看？”

    阿波羅輕輕一笑，原來是說這件事啊。

    搖了搖頭，阿波羅道，“不。原本喜歡一個人就不是輕松的事情，我對東方的喜歡，并不是像我父親那般輕浮的，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深沉?！?br/>
    須佐能瞪大眼睛一愣一愣的，阿波羅看著也不禁笑了，須佐能是日本神話，對于宙斯的某些行為不清楚，就算他說這些，須佐能也不能理解吧。

    想了一想，阿波羅笑道，“我從來不認為神明的宿命是一種沉重的心情，所以我也不覺得沉重，我這樣說你明白嗎？”

    須佐能點點頭，原來如此。

    阿波羅見須佐能明白了，才走到一邊去和草薙結(jié)衣商量一下話劇需要改編的細節(jié)。

    “啊，一直和哥在一起，害的我潛意識的將神明的宿命想的那么沉重。說起來，神明的宿命對于不同的神明也有著不同的意義……誒！”須佐能突然反應(yīng)過來，然后大吵著向阿波羅叫道，“阿波羅你是不是又把我當做笨蛋了！什么叫做【我這樣說你明白嗎】？！阿波羅——”

    東方在華夏的日子可以稱作天倫，除了心煩的時候。

    神龍們關(guān)系和睦，對他也是一如既往的向往，讓東方心中很是欣慰。不過這也讓東方再一次確定，自己對待神明們和神龍的態(tài)度是不同的。

    看著華夏的神龍們，他的情緒是慈愛。

    想到箱庭的神明們，他的心理卻很復(fù)雜——用人類的情緒來解讀的話，心底的思念……雖然只有一點點。

    就算只有這一點點，也足以讓東方肯定一些東西。

    這就是人類所謂的愛戀的話，那么他也明白該如何了。

    東方也去華夏的人類界巡邏了一圈，除了幾只極弱的魔族之外，竟然一只強大的也沒有遇到，讓東方幾乎肯定魔族正在集結(jié)兵力——東方特意留了個活口給魔族送信。

    畢竟自己積威已久，稍微放出一點消息，能為箱庭多爭取一點時間也是好的。

    于此同時，東方也從神龍那里知道，另外一邊的破壞之神與他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東方也稍微放心，專程帶著神龍在華夏游玩一番，又將原來在箱庭就計劃好的事情做好之后，終于決定回箱庭了。

    “父親，你不能多住一陣嗎？”

    東方微微笑了笑，俯下-身摸了摸小孩的臉頰。抓住他衣角的正是多年前向他求過同眠的粉龍，如今東方改變，他更是黏東方像塊牛皮糖一樣了。

    “小粉，這么喜歡撒嬌可不是一個合格的哥哥呢?！?br/>
    “是啊，小粉，父親已經(jīng)為你多留了好幾天了?！笨∶赖那嗄暌荒槣貪櫟男?，藍色的眸子里雖然也是不舍，但還是將粉龍拉在了自己身邊，道，“不過一年而已，等父親從箱庭回來，還怕沒時間讓父親和你玩？”

    粉龍一聽覺得有道理，對藍龍吐了吐舌頭，又才對東方保證道，“我一定會是好哥哥，所以父親一定要早點回來。”

    粉龍沒去過箱庭所以不知道，箱庭的時間流速和外界是不同的……箱庭的一年，在眾神界，可不是一年這么短暫的。

    東方摸了摸粉龍的頭，才看了看自家的孩子們。

    九條神龍，除了黑龍、灰龍、藍龍是青年形態(tài)之外，金龍、紅龍、白龍、紫龍、粉龍、橙龍全部都保持著小孩樣貌，個個都是自己引以自滿的孩子。

    “照顧好那個孩子，我不在的時候守護好華夏。”看著眾神龍嚴肅的神色，東方終究是沒有輕松的笑出來，只是那深沉的黑眸，明明白白寫著信任。

    藍龍帶頭應(yīng)了，現(xiàn)在這個狀況他已經(jīng)滿足了。

    在箱庭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明白了，就算東方改變了，將它們視作孩子，可是那種輕松發(fā)自心中的快樂，并不是他們神龍能夠帶給東方的。

    只有那些神明，才可以讓東方產(chǎn)生純粹的快樂，忘卻他本身是華夏本源神這件并不輕松的事情。就像他，就只有在對著粉龍的時候……

    這樣的話，就由作為孩子的他們守護著東方，守護他們的父親，守護他們的華夏，讓東方放手得到幸福吧。

    看著東方離開華夏神殿，藍龍嘆了一聲，拉著粉龍的手，輕聲道，“小粉，我們?nèi)フ疹櫟艿馨??！?br/>
    “恩?！狈埤堥_心的點了點頭，對于藍龍眼睛里的寵溺很是享受的瞇了瞇眼，問道，“弟弟是父親想要培育成繼承人的嗎？我知道他有完整的神格，藍子，你說，父親是不是更加喜歡弟弟？”

    藍龍笑著搖了搖頭。

    這次東方創(chuàng)造出了具有完整神格的后代，卻不知為何，在龍蛋中他感受到的東方血脈，只有三分之一。

    所以，藍龍可以確定他們的這個“弟弟”，東方絕對沒有讓他繼承的打算，但是……為了讓父親放下重擔(dān)，也許他該做些什么？

    藍龍扯開嘴角笑了笑。

    “是的，弟弟具有完整的神格，比我們更接近父親，所以我們一定要好好照顧弟弟，讓他明白神明的職責(zé)，這樣父親一定會開心的！”藍龍摸了摸粉龍的頭，輕聲笑道，“不過就算父親更喜歡弟弟，我也一定會更喜歡小粉的。”

    粉龍有些不好意思的扭了扭自己被藍龍抱住的身子，問道，“那弟弟在蛋里的時候我們就要盡到哥哥的職責(zé)，藍子我們快走！”

    說著便拉著藍龍的手，向放置龍蛋的龍之泉跑去。

    藍龍露出無奈的笑，粉龍脾氣暴躁，也只有在說到父親才會如此聽話了。

    東方萬萬沒想到，自己回去箱庭之時，托特會在傳送陣旁邊等著他。

    更加想不到的是，托特臉色黑如鍋底，一見他就來了個大熊抱。

    “東方希！你居然不告而別這么久！”托特聲音隱忍著怒氣，仿佛夾雜著冰霜一般，“我要懲罰你！”

    東方安撫性的拍了拍托特的背，聲音透出幾抹笑意，“好了托特，我很想你。”

    托特只覺得心中積累的怒氣一下子莫名其妙消失無蹤，原本想要借機發(fā)作東方，一時之間責(zé)備、埋怨的話卻一句也說不出口了，導(dǎo)致了短時間的冷場。

    東方卻是趁著這個檔口，扒開了托特困住他的雙臂，率先走到了前面，唇邊掛出一抹淺笑，帶出無限風(fēng)情的同時露出一絲嘲諷，含著笑意以及挑釁的話語響了起來，“你有什么資格懲罰我？不過一晚就讓你認為我是你的私有物不成？”

    托特臉咻的一下沉了下來，面色陰沉的問東方，“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東方認真的看著托特，“我很想念你，但并不代表你可以主導(dǎo)我。我也不希望你拿出那副態(tài)度來對待我。也許現(xiàn)在我和你的關(guān)系更加親近，但我對于月讀的好感，完全不低于你?！?br/>
    托特這次是完全挎下了臉，幾步走到東方面前，一把拽住了東方的手，逼視著東方，一字一頓的問，“你是說，你喜歡月讀那個蠢貨？”

    東方看了托特一眼，這人簡直不可理喻，他只說對月讀也有好感吧？怎么就被理解成那種意思，試圖甩開托特的手，完全沒有作用，反而讓托特的臉越來越黑，手也越收越緊。

    東方也上了火氣，見甩不開托特的手，也不掙扎了瞪著托特道，“是又如何？那是我的事情與你無關(guān)。放手！”

    托特怒極反笑，好一個與他無關(guān)！幾千年的愛慕便被一句與你無關(guān)隔斷了嗎？

    “托特！我并不想與你發(fā)生摩擦，你可還記得事后你說過的話！”東方抬眼看著托特，“你以為我為何要回華夏？”

    托特說他明白。

    所以東方才才對托特賦予所有的信任，希望托特把那件事情當成意外，他才承諾會慎重的考慮對他告白過的所有的神明，結(jié)果托特卻是辜負了他的信任！

    托特對他幾千年的愛慕，他當然考慮過。就是因為如此，才讓托特得到他的身體，以作慰藉和謝意。

    但他想不到的是，托特對此事卻如此在意，一次比一次更加緊逼，讓他無法自處。想來還是他錯了！

    “你回華夏不就是為了躲開我？”托特怒道，聲音里帶著幾分歇斯底里的無奈，“東方希，你何等無情！算我……”

    “住口！”東方毫無畏懼的直視托特的眼睛，“你又何苦把自己放在那樣一個位置！你喜歡我，你也從未放下過你的驕傲，為何要求我附和你的驕傲？你我同為身為地域本源神，不可能放□上的使命——何況，你我?guī)浊甑那檎x，若不是你迫我太緊，我如何會專程避開你！”

    “如今我見到你這個樣子，真覺得自己是不是錯的離譜！”東方終于掙脫了托特的桎梏，他也沒管自己被托特捏的生疼的手，冷冷道，“我不介意抹去你那一部分的記憶，或是你自己封印也可以?！?br/>
    看著托特有些灰敗的臉色，東方頓了頓，還是軟下了態(tài)度，“就算沒有那些，我們也是永遠的朋友。至于我的決定，也不會因為這個而產(chǎn)生動搖，你說的那些無所適從的思念，我已經(jīng)明白了。”

    說完，東方便邁步，在托特眼里，那動作仿佛被放慢了一萬步一般——緩慢而又堅定的離他而去。

    托特突然笑了一聲。

    東方頓住了身子。

    “你真的明白嗎？”托特看著東方雋秀的背影，笑聲低沉，“可是啊東方，喜歡這種東西，就是這樣的啊。無聊的嫉妒，超出掌控的獨占欲，既會算計也會謀劃，也會產(chǎn)生欲=望，各種感情混雜在一起，才是愛情?！?br/>
    “……”東方看了托特一眼，終究還是什么都沒說，所以他已經(jīng)做好決定了啊。

    正因為愛情是這么復(fù)雜的東西，所以才會為多余的事情思前想后，然而——

    這件事情，如果會因為其復(fù)雜性產(chǎn)生這么煩的束縛的話，對于本源之神來說，便是多余的東西了。

    對不起了托特，我就是這么無情，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擺出這樣一副傷心的面孔，我也不會有任何觸動的。

    東方握住兩拳，不再看原地的托特，邁出腳步沉重，向著箱庭的位置走去——何況，現(xiàn)在這種時刻，并不是讓這種阻礙他宿命的愛情生長的時候。

    愛情，雖然有人愛慕是一件開心的事情，如果它扭曲的擋住了道路，東方瞇起眼睛，漆黑的眸子劃過一道凌厲的光，他會毫不留情的將它斬殺。

    哪怕是……

    東方垂下眼瞼，蓋住了里面復(fù)雜的情愫——真是何其無奈，第一次能夠愛人的時候，卻要讓自己親手將這愛抹殺……

    他，為著神明的本心，究竟還要失去多少東西？

    東方的回歸受到了好一通歡迎和善意的埋怨。

    歡迎自然是不用說的，大家都盼著東方趕緊回來；哀怨的則是東方回歸的時間太不適合了，因為今天正是一個月的日子，原本阿波羅以為東方不會回來，就連同著草薙結(jié)衣，將學(xué)園祭的日子推遲了五天。

    東方笑，并不覺得抱歉，說過會在學(xué)園祭之前回來，便一定是可以回來的。不過學(xué)園祭推遲這件事情，還是讓東方覺得心窩暖暖。

    也因為學(xué)園祭的事情，整個箱庭包圍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之中，東方猶豫一會之后，決定現(xiàn)在不將他對于眾神的感情的決定公開。

    東方還是希望能夠一個完美的學(xué)園祭，有些同學(xué)，聽了他的決定，肯定是靜不下來，好好的學(xué)園祭氣氛也會隨之消弭。

    再說他已經(jīng)下了決定，就算是為了自己，也應(yīng)該讓學(xué)園祭成為他一生美麗的風(fēng)景。神明壽命之長，若是一片黑白，豈不是太寂寞了？

    當晚，神明們開了個歡迎會，在會上東方并沒有見到托特。

    原本有些事情東方是要向托特詢問，但既然托特還在思考，于是便問了阿波羅，粗粗了解了一下箱庭的近況，雖然不甚清楚也讓東方了解到大致的情況了。

    散會之時，時間已經(jīng)接近十一點，原本東方也是下午才回，待眾神會宿舍之后，東方專程去了鐘樓，見到宙斯的身影之時感嘆了一句果然如此。

    宙斯已經(jīng)不在箱庭了，留下來的不過是宙斯的能量體——宙斯，恐怕是陷入沉睡了吧。

    原先他就覺得巴德爾那件事宙斯沒找碴很奇怪，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讓他沒有時間來查看宙斯的狀態(tài)，看來形勢還真是不算輕松啊。

    東方又想起不久之前的那個夢，世界是永遠的黑暗，只有一個白色的他，沒有聲音，沒有色彩，只有他——神明不會無緣故做夢，他……

    睜開眼睛，東方向宙斯的能量體傳達了自己的意念，之后便回去了自己的宿舍，一夜無話。

    一周的時間，對于箱庭來說是很快的。

    轉(zhuǎn)眼就到了學(xué)園祭的前一天，學(xué)院之中到處彌漫著一種輕松和歡騰的氣氛，讓東方的心情也跟著輕松不少。

    東方在箱庭已經(jīng)不授課了，精靈學(xué)生們自然是沒有什么好說的，他們剛有了一般的靈智，除了本能之外，很多事情都不懂。

    眾神雖然有些不愿意，好像東方不授課之后就會離開箱庭一樣，但東方也說明了，因為他能教的已經(jīng)全部無所保留，再授課也是無用——讓他教其他文化課，還是算了吧，萬一錯了，托特不是要笑掉大牙？

    托特在這其間一次也沒在東方面前出現(xiàn)過。

    東方心中難過，為著托特這份錯的感情，他領(lǐng)會感情如此短的時間，讓他放下尚且如此艱難，何況托特那不知持續(xù)了幾千年時間的愛戀？

    可即使知道如此，他也沒有別的選擇——托特的感情，已經(jīng)超過了他自己的意識，著對于神明來說，根本就是災(zāi)難。

    他能肯定托特那時候說的“明白”是真的。

    但那份“明白”卻在短短幾天內(nèi)消失無蹤，成為了他們前進路上的阻礙，讓東方不得不斬斷。

    東方知道托特一定能明白他的意思，也會選擇走到他的身邊，但東方到底還是覺得難過，感情愈甚，忘記越難。

    所以托特不出現(xiàn)，東方也不去找他，免得動搖托特的決心。

    “東方——”須佐能在東方面前晃了晃手，疑惑的皺起眉頭。

    東方驀然回過神來，就聽見須佐能的嘀咕。

    “真是一個兩個全魔怔了不成？無論是東方也好，阿波羅也好，哥也好，這幾天都超喜歡出神的?！?br/>
    “呼呼，”東方忍俊不禁，笑著打趣須佐能道，“有思想的人自然是要思考的，頭腦簡單四肢發(fā)達的肯定沒有這種時刻吧?！?br/>
    須佐能立刻就上鉤了，一雙眼睛上挑著看著東方，擺出一副嘲諷的樣子，“混蛋，你這家伙剛才絕對是我罵我吧？”

    “不，完全沒有。”東方無辜的聳聳肩，一本正經(jīng)道，“我在夸獎你，同時也很羨慕你?！?br/>
    須佐能眉腳兩抽，猶豫了幾秒之后神色復(fù)雜的開口，“就算你這么說，我也不會開心的?！?br/>
    羨慕他什么？須佐能都已經(jīng)知道了，就是洛基經(jīng)常說過的什么“人傻無煩惱”。經(jīng)常聽到這種論斷，須佐能的反應(yīng)已經(jīng)由一開始惱怒變成默然了。

    “話說回來……”須佐能摸著頭發(fā)，疑惑的開口，“東方你是不是和托特老師發(fā)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東方眉頭一跳，按下心中的驚訝問道，“何以見得？”

    難道真是所謂的笨蛋的直感準的嚇人？

    須佐能一臉的理所當然，“那是因為，東方你回華夏之前躲著托特老師，結(jié)果你回來之后，托特老師又避開你。若是說沒什么，就是騙人的鬼話。”

    “胡說。”東方?jīng)]來得及發(fā)話，便聽見一個熟悉的音色，依舊是那么高傲和欠扁，“神明從來不屑騙人，也只有你才能說出這樣白癡的話來了吧，須佐能？”

    須佐能驀然聽到托特的聲音被嚇了一跳——被當事人捉住他在背后議論，須佐能還是覺得有些尷尬。

    托特……東方抬起眼睛，現(xiàn)在托特出現(xiàn)在他的面前，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