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藍雙不由得一愣,到底在宮里生活了這么長時間,她不再像是剛進宮時一樣白紙一張,時時刻刻都要人提點著的單純姑娘了。
很快她便反應(yīng)過來明秀是讓她培養(yǎng)在宮中的接班人,有了跟她一脈相承手藝的御廚,想要皇帝放她出宮就會簡單很多。
這于她而言是好事,可還是蹙了蹙眉,有些為難,“可……這樣一來,菜譜不就外露了么?”
她也算是行內(nèi)人了,自然知道菜譜,于一間酒樓是多么要緊,聽說明秀已經(jīng)才開始辦分店的事情了,這個時候若菜譜泄露,對她的打擊顯而易見是致命的。
輕點了點藍雙的鼻尖,明秀搖頭道:“菜譜哪兒有人要緊?”
藍雙聞言渾身一震,看向她的眼眶都紅了,“主子……”
這世上不知道有多少為了錢財,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能放著家奴的生命于不顧,更別說是小小的姻緣了。
若她嫁給皇帝,比幫著她出宮對明秀的幫助要大得多,可明秀卻只問她的心思,她不愿意也沒有為難的意思。
這樣的主子,讓她如何能夠不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行了,你先準備起來,我估摸著你自己不愿意,皇上應(yīng)當也不會去為難,擺正立場為上?!?br/>
藍雙年紀也不小了,還是盡快脫身的好。
當初明秀同意讓她進宮,另外便是想著,皇帝過兩年說不定就沒有這樣的孩童心性了,不那么愛吃,又有她幫著周轉(zhuǎn),應(yīng)當可以順利出宮。
而今看來,就算皇帝名副其實了,他還是愛吃。
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明秀心中暗暗道,果真還是個愛吃愛玩的小孩子心性。
知道明秀這是為了自己好,因此不管她有多少叮囑,藍雙都是找到全收,沒有半點不耐。
見她滔滔不絕的差不多了,藍雙紅著臉,小聲問道:“郡主,不然……在咱們酒樓里頭問問,有沒有旁的廚娘愿意進宮接替我?”
雖然她不愿意攀龍附鳳,但能夠做皇帝的女人,還是第一個女人,這是多少女子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也許共事的姐妹之中還有愿意的,既全了攀龍附鳳之心,又能讓明秀從中拿到好處,何樂而不為呢?
明秀并不蠢,心里一轉(zhuǎn),便知道藍雙這話是什么意思。
滿臉無語的看著她,明秀只覺得一言難盡,“藍雙啊,皇上不是你我可以挑剔的人?!?br/>
這樣做是什么?
藍雙不要皇帝,讓共事的姐妹出來一個愿意的給他唄。
這種事情不僅做出來輕佻,明秀都覺得這樣的想法很是輕佻。
不贊同的看向藍雙,明秀沉聲道:“以后這話再不要說了?!?br/>
這是宮里,人多眼雜耳目眾多,還指不定什么時候隔墻有耳,若是被人聽了去,可是要壞大事的。
藍雙不解為何明秀的臉色這般難看,但明秀的話,她還是聽的。
“奴婢知道了?!?br/>
見她懂事,明秀放下心來,拍了拍藍雙的肩膀,促狹道:“這回,你總是能手藝不下降了吧?”
藍雙臉色微紅,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明秀,“奴婢大膽了?!?br/>
“好在圣上未曾怪罪,你以后不要再這樣了,若有什么不妥當不順心的,找機會讓人來告訴我便是。”
怎么說藍雙也是她牽連進宮的,明秀怎么都不好只把人往宮里一丟,什么都不管了。
將她送走,明秀又回過頭去拜見皇帝,“皇上……”
小皇帝擺了擺手,許是最近吃睡得不好,臉上的嬰兒肥都沒有了,他滿臉的疲憊。
“你不用說了,朕已經(jīng)知道了?!彼麚沃掳涂聪蛎餍?,似乎也就只有當著明秀的面,他才能露出如此沒正形的一面,“朕真的那么不招人待見么?廚娘都不樂意留在朕跟前?!?br/>
孩童脆弱的一面讓人瞧著十分的心酸。
明秀嘆了口氣,雖然知道不該,但面對這樣的皇帝,她還是有些心軟了。
“圣上,人各有志,就算您再好,也不可能讓人人都留在您跟前啊?!?br/>
按理,他是皇帝,若是他想要誰留在他跟前,那對方就只能誠惶誠恐的答應(yīng),不僅不能有半點的不滿,反而還要萬分榮幸。
但不是所有人都想要留在皇帝身邊的。
一如藍雙,她早早便看清留在皇帝跟前的危險,也無法保證皇帝能夠護著她,既然如此,那還是生命更要緊。
明秀的話對于一個身處高位的孩子來說有些殘忍了,但是不得不承認,她說的確實是事實。
皇帝悵然若失的點了點頭,看向明秀又高興起來,“聽說你跟皇兄快要成親了?到時候可要時常進宮來跟朕說說話呀。”
也只有明秀在跟他說話的時候,他才能夠放松心情。
他覺得在明秀跟前,自己不想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反而像是可以卸去一身防備,拉著姐姐撒嬌的弟弟。
這樣的心情非常危險,皇帝自己也知道。
但他實在是貪戀這片刻的放松。
不說這件事明秀還沒想起來,他一提起,明秀更是郁悶。
“聽王爺說,您下過給我與他賜婚的圣旨?”
嘟起嘴,明秀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質(zhì)問的意思。
侯翰此時正好來為皇帝換冷掉的茶水,聽見明秀這樣問,有些不滿的蹙眉看向她。
同時也是膽戰(zhàn)心驚,小皇帝的脾氣不好朝野上下都知道,若他一時氣不過將明秀給處置了,必定會遭到謝湛強烈的反彈。
那樣如今穩(wěn)定的局勢又要亂了。
侯翰小心翼翼的觀察著皇帝的臉色,打算他一發(fā)怒趕忙上前滅火。
誰知皇帝只是小小的愣了一下,“是有這么回事兒,皇兄說是要給你體面來著?!?br/>
他當初覺得謝湛跟明秀應(yīng)當很快就能成婚,誰知道拖了這么長時間,謝湛還說,若他親自下旨賜婚,能讓明秀的身份更貴重。
都城之中那些貴家小姐們看不起明秀,又因為她叼走了大漠最頂尖的金龜婿,暗中蠢蠢欲動想要為難她的不知道多少,雖然有謝湛保駕護航吧,但比皇帝還是差了些什么。
比起謝湛為他做的事情,一張賜婚旨意算什么?
皇帝給的非常利索。
這是很早的事情了,為何明秀現(xiàn)在才問起?
明秀的臉色更是憋屈,好嘛,看皇帝的樣子他也是不知道具體情況的,合著她跟皇帝兩個人都被謝湛那個老狐貍給忽悠了?
越想心里越覺得生氣,明秀恨不得現(xiàn)在出宮去狠狠地啃他一頓!
“為何忽然問這個?”
皇帝滿心疑惑,按理這事兒明秀不是早就知道了么?
不管他怎么想,都沒想到謝湛居然才將圣旨告訴明秀知曉。
便是跟皇帝吐槽了,他也只有站在自家兄弟那邊的。
明秀斟酌了一下,道:“圣上,臣女馬上便要成親,不知圣上可有添妝賞賜?”
一旁的侯翰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不敢置信的看向明秀,似乎不相信她又這么大的膽子。
明目張膽的跟皇帝要東西?
這世上除了謝湛,也就只有明秀了吧?
難怪是兩口子呢。
其實明秀的想法非常簡單,不是要給她臉面么?
那面子里子一起給了吧。
皇帝也有點意外,但他絕不是不舍得那些賞賜,他只是意外明秀的直接而已,見明秀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他也好笑。
“好,既然是朕保媒,朕自然好人做到底,侯公公?!陛p喚了聲,見侯翰沒有反應(yīng),皇帝蹙眉看向他。
看來侯翰當真老了,沒有年輕的小太監(jiān)機靈了。
皇帝心里盤算著,讓他回去養(yǎng)老,再提拔哪個小太監(jiān)上來呢……
明秀輕輕推了侯翰一下,示意他往上頭看。
對侯翰皇帝可就沒有那么多的好臉色了,“你下去吧,讓七喜來伺候?!?br/>
七喜?
明秀暗暗好奇,這個叫汽水名兒的是誰?
不同于她天馬行空的腦補,侯翰臉色一白,知道皇帝對自己不滿了,不敢拿喬,趕忙跪了下來,“奴才疏忽,請圣上恕罪。”
“下去吧。”
畢竟是先皇遺留,只要侯翰不犯大錯,皇帝也不會真的如何處置他。
侯翰重重的松了口氣,對皇帝恭敬的磕完頭,這才起身,依著皇帝的意思喚人去了。
皇帝召喚,自然沒有人敢耽擱。
因此明秀才跟皇帝寒暄了幾句,人便到了。
見到這傳說中的七喜,明秀看著他眼中逃不過的意外。
“你之前見過他么?”
眼神徘徊在明秀與七喜之間,縱然皇帝心里是想要相信明秀的,但是上位者的本性,他還是止不住的有些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