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秦桑一早起來，謝絕了俞安然陪伴的好意，獨自去了南山墓園。

    南山墓園距離袁素云所在的療養(yǎng)院并不遠，環(huán)境清幽，綠樹成蔭，是秦桑當初特意挑選的兩個地方，這樣她來看袁素云的時候，就可以經(jīng)常去看看外公和父親。

    年關了，平時冷冷清清的南山墓園，今天格外熱鬧。

    秦桑去的很早，但還是遇見了好幾撥人，去給自己的親人掃墓；父親和外公的墓地很偏，在一側(cè)的邊邊角角上，倒是鮮有人來往打擾，秦桑一襲黑色長羽絨服，走到父親和外公的墓碑前，卻發(fā)現(xiàn)墓碑前已經(jīng)有了兩束花。

    父親生前偏愛唐菖蒲的堅韌，秦桑每次來，都會為他準備一束。

    但——

    秦桑盯著父親墓碑前放著的唐菖蒲，看了好兩秒，轉(zhuǎn)過頭往四周望了望，這附近人很少，只有遠處，有些人在為親人掃墓。

    沒有她認識的人。

    秦桑壓下心頭的疑惑，把手里的唐菖蒲放在了父親秦久良的墓碑前，與另外一束放置一排。

    說來也巧，那一束的包裝，與她的一樣，選的都是青灰色的包裝紙。

    也是父親最愛的顏色。

    除此之外，秦桑把另外一束白菊花放在了外公墓碑前。

    外公生前平日里并不喜好鮮花，總覺得花朵太過綿軟嬌氣，她便沒準備大束，只弄了一小束素凈的白菊。

    秦桑還帶了些酒來，父親和外公都喜歡喝兩口，但她滴酒不沾，也只能意思一下。

    她從前總是三五不時便來看看，只是前段時間快到年下比較忙，就來得少了，但許是以往來的多，現(xiàn)在看到父親和外公墓碑上的照片，笑語晏晏的模樣，除了心里有些沉悶外，更多的是平靜和釋然。

    過了那么長時間，曾經(jīng)的難過、傷心、絕望、念念不忘，到如今也都平淡了。

    想要說的話，她都和袁素云說了，眼下更是無言，最后只跟父親和外公報了聲平安，便離開了。

    ……

    剛剛走出墓園，秦桑就接到了秦叔的電話。

    秦叔說，他已經(jīng)找好了新的落腳點，地址等會兒就會發(fā)給她。

    昨天還說應該不會，今天就找好了新的落腳點，可見人都是怕死的。

    至于昨天的消息……

    秦叔還是說：“應該錯不了，到現(xiàn)在我都沒聽到風聲?！?br/>
    這一行干的人不多，圈子里大多互相都認識，真要有什么東西急于出手，或是有大買賣，他們都能聽到些風聲。

    之前唐墓的事兒，警方還沒爆出來，秦桑便從他這兒得到了消息。

    秦桑握著手機，不一會兒手指便被冷風吹得有些冷冷的刺疼。

    “那就只能看警方的意思了?！?br/>
    她說。從昨天陸行止的態(tài)度來看，他們應該會去樂纖會所探探究竟，至于哪種方式&

    秦桑想，總不會是直截了當?shù)卮┲_進去。

    秦叔那么沉默了一下，“不過也說不準。白爺那邊的消息，誰也說不好?！?br/>
    這個白爺交易前都有習慣，那就是放出幾個假消息，蒙混一下警方那邊，相比較之下，他們?nèi)?nèi)的消息，準確性還是高些的。

    當然，也不排除白爺這次把所有人都糊弄了。

    秦桑嗯了一聲，“也許吧?！?br/>
    “總之，秦叔您還是小心些，注意安全?！?br/>
    這么倒手賣消息，對秦叔來說，確實太不安全了，這么多年，他也習慣了。

    不過出于個人身家性命考慮，秦叔還是贊同地說：“你放心，這些我都懂。我跟你聯(lián)系的這個號，是我以前在街頭隨便買的，旁人都不知道，這個號只有你和我兩個人知道。”

    兩個人知道……

    秦桑一晃神，想到昨天陸行止說的話，他那個號，也是只有她和自己知道。

    沉寂幾秒，秦?；剡^神來，臉色卻有些不太好。

    因為她認知到，自從陸行止回來之后，所有事情都在悄然改變，想起他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多。

    這六年間，對于陸行止，那是她深藏在腦海深處，關起門來，從不輕易打開示人的記憶。

    最多只有午夜夢回或徹夜無眠時，偶爾想起。

    “那就這樣吧，秦叔，我還有事兒先掛了，回頭再給您打電話拜年。”

    秦桑語氣里帶著點笑意，輕松的狀態(tài)，讓秦叔也一下子輕松起來，他笑呵呵地說：“好好好，那就先這樣說定了，地址稍后我再發(fā)給你?！?br/>
    “嗯，好?！?br/>
    ……

    秦桑掛斷電話，深出了一口氣，然后她就走到站臺等待班車，可不知怎么回事，出來之后，她總覺得身后好像有一雙眼睛在盯著她。

    也說不上來是好還是不好，總歸讓她覺得有些被人窺視的不舒服。

    但秦?？戳撕脦兹?，也沒看到有人。

    只偶爾有掃墓的人從墓園中出來，或開車離開，或跟她一樣坐班車離開。

    奇怪。

    秦桑摸了摸脖子，把領子豎了起來，班車來了，她便跟著眾人一起上了車。

    在她離開后不久，一輛路虎從墓園的車道中駛離出來。

    是陸行止的車。

    他坐在車里，停在了秦桑剛才站的位置，過一會兒后，又駕車離開。

    其實陸行止今天一早就來了，給秦久良和外公送過鮮花之后，他就往外走，卻看到秦桑進來，在秦久良和外公的墓碑前，陸行止覺得，這并不是一個見面的好地方。

    所以他躲開了，沒有出現(xiàn)。

    就像秦桑說的一樣，秦久良和外公兩條人命壓在他們身上，總歸是輕松不起來。

    往常一見面，秦桑都會想起這些，如果在墓碑前相遇，以陸行止對她的了解，恐怕又是一場不歡而散。

    所以他只能小心翼翼地避著躲著，看著秦桑離開。

    說到底，當年的事情，誰也沒放下，秦桑記著，而他也記著。

    他回來之后，沒主動提起過，但這不代表他忘了，因為有些事情真的無法忘記。

    想起秦久良和外公，陸行止心里便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也壓得他喘不過起來。

    說到底，兩條人命真的太重。

    可，誰也不能選擇回到過去，他和秦桑都只能往前看。

    所幸這幾天的工作任務很繁忙，沒時間讓他去想過往；白爺?shù)氖虑椋撬麄儸F(xiàn)在最重要的任務，刑偵隊那邊配合著他們都在加班，他也沒有松懈，直接開車回到大隊，投入工作當中。